《赫暗墨光》秦怜

4、第四章 挺巧，你家

　　深秋的夜晚，静谧得只剩下窗外晚风轻轻拂过枝叶的声响，清甜浓郁的桂花香顺着敞开的窗缝，被微凉的晚风裹着，慢悠悠飘进少年的房间，萦绕在鼻尖，漫过书桌，填满了整个不大却整洁的卧室。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这份静谧，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铃声一遍遍响着，眼看就要自动挂断，卧室浴室的门才被猛地拉开，一个刚洗完澡、赤裸着上身的少年快步走了出来，发梢还滴着晶莹的水珠，水珠顺着线条流畅的肩颈滑落，他随手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清晰地显示着来电备注“妈”，少年指尖快速滑动屏幕接起电话，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沙哑：“喂，妈，怎么打电话给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先是轻轻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墨墨啊，这会儿在干嘛呢？国庆节假期到了，你这次放假要回来吗？”

　　顾墨擦了擦发梢的水珠，靠在床边，语气平淡地回应：“刚刚在洗澡，国庆就不回去了，打算抽时间去看看外婆。”

　　“去看外婆啊，那挺好的，多陪陪你外婆也行，她老人家一直念叨你呢。你是打算一个人过去吗？”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

　　“不是一个人，叶辰还有我两个同学一起去，他们国庆都没什么别的安排，刚好一起过去玩玩，顺便看看那边的风景。”顾墨耐心解释着。

　　“那行，你们几个一起出门，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凡事多留心，互相照应着点。”母亲细细叮嘱着，满是对儿子的担忧。

　　顾墨心头一暖，随即问道：“对了，你和爸身体都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和你爸都挺好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你不用总惦记着我们，安心照顾好自己就行，按时吃饭，别总熬夜。”母亲笑着回道，不想让儿子分心。

　　“好，我知道了，会好好照顾自己的。”顾墨点头应下。

　　“那墨墨，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妈妈就先挂电话了。”

　　“嗯，你和爸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挂断电话，顾墨刚把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上就弹出了一个名为（F4）的群聊消息提示，这个群是叶辰建的，至于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也没弄明白，大家也就这么用着。

　　群里很快跳出叶辰的消息：大家都睡觉了吗？
　　徐潇秒回：没呢，怎么了？
　　周赫：没。
　　顾墨指尖敲了敲屏幕，言简意赅：有屁快放。
　　叶辰：咱几个什么时候有空啊？找个时间一起去外婆家。
　　徐潇：我随时都有空，看你们俩时间。
　　周赫：我也一样，没别的事。
　　顾墨：明天下午一点，我家集合，地址在……。

　　周赫指尖顿在手机屏幕上，看着顾墨发来的定位地址，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叶辰：得嘞，墨哥都发话了，那就定在明天下午一点，不见不散！
　　徐潇：OK。
　　周赫：嗯。

　　顾墨看着群里的聊天信息，确认好时间后，便准备退出群聊翻翻朋友圈，刚要切换页面，就瞥见手机联系人的位置亮起了一个小红点，显然是有新的好友申请。他随手点进去一看，申请消息赫然显示着：【赫请求加你为好友，添加方式来自F4群。】

　　看着这个申请，顾墨下意识在心里琢磨：周赫突然加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找？不然好好的，怎么会单独加自己好友。没多想，他便点击了同意按钮。

　　刚通过验证，顾墨就先发了一个问号过去：？没过几秒，对面也回了一个问号：？
　　顾墨看着消息，微微蹙眉，又发了一个问号：？
　　周赫依旧是一个问号回过来：？
　　顾墨顿时有些无奈又恼火，直接打字问道：？不是，你什么意思?周赫一副茫然的语气：什么什么意思？
　　顾墨直截了当地问：加我干嘛？有事就直接说。
　　周赫：没事就不能加你吗？
　　顾墨看着这句话，一时语塞，气呼呼地敲下：行，你行，你真行。

　　盯着这段莫名其妙的聊天记录，顾墨在心里暗自腹诽：这人怕不是有病吧，没事非要加好友，还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越想越气，他随手把手机往柔软的床上一扔，手机砸在床垫上轻轻弹了一下，没稳住，直接滑落到了地板上。

　　看着摔在地上的手机，顾墨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靠。”无奈地弯腰捡起手机，仔细检查了下没什么损坏，才把它放回床上，随后转身又走进了浴室。没过多久，浴室里就传出了吹风机嗡嗡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吹风机的嗡嗡声渐渐停下，浴室门被重新打开，周赫擦着干爽的头发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书桌前。他拉过椅子坐定，从书包里拿出期间作业，摊开在桌面上，拧开台灯，暖黄的灯光洒在作业本上，便静下心来认真写起了作业。

　　没过一会儿，房间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响起周赫妈妈温柔的声音：“小赫，睡了吗？妈妈可以进来吗？”

　　听到母亲的声音，周赫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轻声应道：“可以进。”

　　得到回应，赫妈妈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看到书桌前伏案写作业的儿子，柔声说道：“还在写作业啊！都这么晚了，别写太久了，早点上床休息，不然明天该没精神了。”

　　“好，知道了妈，我写完这几道题就睡。”周赫回头看向母亲，乖乖点头答应。

　　赫妈妈站在床边，想了想，又开口叮嘱道：“下午吃饭的时候，听你说要跟同学一起去你同学的外婆家，到时候你记得多带点东西过去，空手去拜访长辈不太合适，毕竟是去人家外婆家里，礼数要做到位。”

　　周赫认真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这个我记在心里了，会提前准备好东西的，您放心。”

　　赫妈妈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着说：“好，那妈妈就不打扰你了，你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嗯，您也早点休息，晚安。”周赫笑着回应。

　　赫妈妈轻轻转身，缓步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台灯的光亮陪着周赫继续写着作业。

　　第二天一清早，顾墨睁开眼就下意识拿起手机看时间，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常年固定的生物钟早已准时叫醒了他，此刻才清晨六点多。他没着急起身，慵懒地靠在床头，指尖滑动着手机，打算再安静躺一会儿，缓够精神再起床洗漱，出门去买早饭。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流逝，转眼就走到了八点。顾墨缓缓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向卫生间洗漱。简单收拾完毕，他从浴室走出来，走进衣帽间挑了一件简约黑色短袖T恤，搭配一条干净利落的牛仔裤，穿搭清爽又耐看。心里想着，还是去小区门口那家常吃的老店买早餐。

　　走出小区大门，目光朝着对面熟悉的早餐店望去，正要迈步过马路时，一道格外熟悉的背影率先走进了店里。顾墨脚步猛地一顿，心里暗自愣神，不会这么巧吧？

　　心里思索片刻，他还是照常往前走，踏入热闹的早餐店里。他熟络地对着前台阿姨开口：“阿姨，还是老样子。”

　　阿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应声：“好嘞，小墨今天不用上学，居然也起这么早呀。”

　　顾墨没有多回应，径直走向那个白色身影，安静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语气平淡又清冷地开口：“挺巧。”

　　周赫闻声抬起头，看清来人是顾墨的那一刻，眼底微微一颤，情绪只停留了一瞬，便很快恢复平日里清冷淡漠的模样，淡淡应声：“嗯，挺巧。”

　　两人说完话便陷入沉默，面对面坐着没有交流，周遭只剩下早餐店里来往客人的喧闹、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氛围安静又微妙。没过多久，早餐店阿姨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走了过来，轻轻放在桌上：“小墨，来老三样。”

　　顾墨伸手接过餐盘，眉眼柔和了些许，轻声道谢：“好，谢谢阿姨。”

　　一旁的周赫听着两人熟稔的对话，抬眼看向顾墨，轻声开口询问：“你经常来这家吃早餐？”

　　顾墨慢慢咀嚼完口中的食物，咽下之后才缓缓回答：“嗯，一直都吃这家，味道很不错。”

　　周赫又接着问道：“那之前怎么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顾墨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轻勾起：“我平时上学都是卡点，吃完就走，你自然碰不到。”

　　周赫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顿，神色淡然地轻声致歉：“抱歉，忘了。你家就在这附近小区吗？” 顾墨轻轻点了点头。见他确认，周赫缓缓开口：“我也住在这一片，就在马路对面的小区。”

　　听到这句话，顾墨脸上明显露出一丝意外，有些惊讶地说道：“我一直都以为，只有叶辰家离我住得近，没想到你才离得更近，我们居然是同一个小区。”

　　周赫神色没什么起伏，只轻轻嗯了一声。

　　一顿早餐安静吃完，周赫没有先走，坐在原位静静等着顾墨。顾墨察觉到他早就用餐结束却迟迟不动，抬眼轻声问道：“吃完了怎么不走？”

　　周赫语气平淡又认真：“等你。”

　　简单两个字，氛围忽然安静下来。顾墨吃完最后一口食物，随手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点燃，吸了一口之后缓缓吐出，轻薄的烟雾在空中缓缓散开，朦胧又安静。他侧头看向周赫，随口问道：“要不要来一根？”

　　周赫抬眸望着他，缓缓站起身，轻声拒绝：“不用，谢谢。吃完了，走吧。”

　　顾墨收起烟，跟在周赫身后一同朝店门口走去。穿过马路走进小区内部，沿路氛围安静舒缓。顾墨随口闲聊般问道：“你住在几栋？”

　　周赫放慢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与他并肩的位置，轻声回答：“五栋，你呢？”

　　顾墨抬手将燃尽的烟蒂踩灭，细心捡起来丢进一旁垃圾桶里，低声回应：“六栋。”

　　没走几步路程，很快就到了周赫楼栋楼下。顾墨停下脚步看向楼道门口，轻声说道：“你到了，上去吧。”

　　周赫微微颔首，轻声叮嘱：“嗯，那下午见。”

　　顾墨轻轻点头应声。目光一直落在那道清冷背影上，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楼道，直到身影彻底消失看不见，他才收回视线，转身慢慢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