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苦海是永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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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0 晚自习下课】
街道旁的路灯忽明忽暗，刚下过雨的原因，地面上坑坑洼洼，裴诗拢了拢书包，跨过水坑走进巷子里。
巷子很窄，家家户户的楼栋几乎是要挨在一起，没走几步一股扑鼻的垃圾味就迎面而来，她面无表情拉开单元门，上楼。
她习惯这里的一切，所以知道走到哪里有垃圾堆需要屏住呼吸，也知道走到哪里要注意随机窜出的老鼠。
到了四楼，裴诗站在家门口没进去，她呆滞地盯着那扇破旧的铁门，似乎出神了。
紧接，一阵钻骨之痛像电流般流穿大脑每一根神经，宛如被几根钉骨针狠狠扎穿过去，她闷闷抱住了头。
一个面黄肌瘦女人几乎疯癫在她面前嘶吼:“你不姓非!你不姓非!你不能跟我姓!你是他的女儿啊，你姓裴，知道了吗? !啊? !”
女人毫无征兆扑过来，掐住她的肩膀崩溃地摇晃，“你是我和他的孩子，裴诗、裴诗、我的女儿，我和他的女儿!”
疼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散，裴诗浑身打颤，抱着头，痛苦像水一样在脸上浮现。
“为什么你是女孩啊 ! 你应该是个男孩!你把我的儿子藏到哪里去了! ?啊啊啊啊啊，你毁了我的人生! 你去死吧! ! !”
她双眼紧紧闭着，没有回应任何一切。
但不知为何，女人反而更加被激怒，她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重重砸向她的头。
裴诗倏忽站起身，整个人像是如梦惊醒，她惊恐不定，慌忙侧过书包去翻里面的钥匙开门。
她的手太抖了，连连插了好几遍都没有对准锁孔，中途还掉了一遍，最后她用左手压着右手才将门勉强打开。
……
头疼几乎过去了，这种痛感不会持续太久，恍然间，一股不知从何而生的糜臭味夹杂着湿气流入鼻腔，她顿了一下，迟疑地抬起眼。
一个穿着黄色长裙披头散发的女人浮在空中，不，她是被一根白色电线吊起来挂在吊扇上的，和吊扇一起摇摇欲坠，轻轻晃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尖叫声贯穿了整栋楼，也传遍了邻里邻外。
裴诗跌坐在地，吓得眼睛都瞪直了，瞳孔中数不尽的惊慌与恐惧，双手撑地，连连后挪。
“操!他妈哪个疯女人晚上搁这鬼叫!”对门的汉子推开门大骂，他先是看见呆坐在地的裴诗，然后看见了悬吊在吊扇上的女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 !”
“死人啦! ! !死人啦! ! !非洵岚自杀啦! ! !来人啊! ! ！救命啊！！！——”
女人披散着头发将她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但汉子非常确定这是非洵岚。
这种疯疯癫癫的女人自杀一点也不奇怪。
……
【晚上10点03分】单元区里遍布警笛声，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唯有红蓝光交错。
“你是她的女儿吗?”
“嗯。”
转眼间，裴诗已经坐在了派出所。
“你的妈妈有过情仇旧债之类的吗?或者说之前有过被人记恨盯上，平时她是怎么样的?”
裴诗脸色泛着苍白，显得极具颓废无力。
“我不知道怎么说...她平时确实是这样的，她可能有点心理疾病...”
“没关系的妹妹，这一幕任谁看见都会害怕，更何况你还小，你是上高中吧?”
“嗯，在读高二。”
女警官观察着面前的女孩，她出警时来到单元区并不意外，这一块治安混乱，腐烂又恶臭，酗酒、吸/毒、家暴、互殴、赌博、死人，等等……一些报警的状况都不在少数。
这种地方滋生出一个干净又清冷的女孩，完全与之格格不入，倒显突兀。和女孩穿着打扮无关，她神情气质的迥异，让人产生了一种微妙错觉。
女警官悄然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好，你可以继续说一些关于非洵岚女士的事情吗?”
裴诗点头，她第一次像外人披露家事，讲得格外艰难:“她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男人，这个男人是我的父亲。”
后半段想到自己要讲什么，她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吞吐着说了出来。
“我的父亲和我母亲早就离婚了，十几年应该是有，因为我不是男孩，所以他抛下母亲离去了，母亲很崩溃，后来她的状态都很不好，都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女警官大致了然，“你知道你父亲的名字吗?”
裴诗哑言，迟缓道:“不知道。”
……
问完一些问题，她就出来了，大厅里，她坐在长椅上，警察问她有没有另外亲人的电话，换来的是她良久的沉默。
她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场会封锁，大概是不能回家了吧。
亲人啊...
裴诗最后还是将裴渡的电话报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泄露关于裴渡半点都不情愿，难为情。
“裴渡?你的亲哥哥?”
裴诗就知道会听见这样的疑问，眼睛从始至终微微垂着，平静否认:“呃，不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亲的，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他几乎不回家，在外面打工已经很久了，我要上学，能力有限，所以学费生活费，多是他赚了钱供着的，我希望你们不要过多刁难他...”
裴诗严肃又认真的模样让警官没忍住笑了出来，夹着笔点了点她，调侃:“小妹妹，刁难这个词不能乱用啊，还挺护哥哥的，在审讯室里一字不提，现在倒是说出来了，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件事和你哥哥有关系那你就是包庇隐瞒?”
闻言，她的语气里有些冷漠:“抱歉。”
“你和哥哥是亲缘关系?”
“不是。”
警官用笔头敲了敲她的脑袋，“好了别紧张，没问题的事情自然就是没问题。”
裴渡没让他们等太久，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不再是男孩了，好久不见，他的五官已经长开了，双眼狭长深邃，鼻梁高挺，面部线条清晰流畅，不失凌厉，稳重肃立的气场衬得整个人不怒自威，凭空让人生出几分敬畏。
脱胎换骨的变化以至于裴诗快认不出这是当年的少年了。
她暗暗掰起指头，数数...多少年没见了。
见到人来，警官立刻迎上前去，“您是裴诗的哥哥吗?”
“啊，是的。”裴渡看了一眼如同罚站的裴诗。
“有些事情需要向您调查一下，跟我来吧。”
五年还是六年来着?裴诗纠结地看向裴渡，裴渡已经去审问室了，只留下半个背影。
她目不转睛盯着一分一秒弹过去的钟表，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凌晨【12点05分】大约半小时，哥哥出来了。
“辛苦了警官同志。”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应该的。”警官和哥哥相互握手，来回恭谦着对方，“时间不早了，你妹妹应该被吓到了，最近注意一下她的状态，一路平安。”
“好的谢谢。”裴渡比裴诗高了半个头有余，他走到裴诗身边，一把捞过她的身子揉了揉她的脑袋，“饿不饿?”
这手法极为生疏，把裴诗的头发摸得乱七八糟，她没去责怪，木讷地点了点头。
在裴渡记忆里，裴诗还是那么一丁点大的小女孩，他确认着眼前的妹妹，目光流露之处尽是关心担忧。
他撇了眼手表，低声询问:“哥哥带你吃馄饨好不好?”
心脏好像突然被一双手小心翼翼捂了捂，她被这一下暖得猝不及防，眼眶有点儿发热，哑声道:“好。”
裴渡帮忙拉开了副驾驶车门，她坐上车时，他还想帮她系安全带，裴诗有点不好意思，仓促拒绝:“不用，我自己来。”
“哦好。”
路上，裴渡时不时就瞟一眼裴诗，她的性格没太大变化，和小时候一样沉默，不爱说话，不爱笑。
裴渡依稀记得，小时候自己到处翻垃圾桶就为了找玩具给这个妹妹，希望她能笑一下，但是带来什么东西，无论好坏，妹妹都还是面无表情...
车上太安静了，裴渡不想显得和裴诗无话可聊，想了想找了个话题，“你们怎么没有搬去别墅?”
裴渡前年给她们买了一套别墅。
这么一提，裴诗才想起来。
当时，非洵岚不肯离开单元区，说出去会有人想杀她，惦记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也不去，没办法，拉扯到最后裴诗自己去了，但呆了没三十分钟，跑了。
一个人待着硕大又空荡的环境，难免不毛骨悚然吧...
她缓慢地吐字:“妈妈不去。”
裴诗眉眼低低的垂落，裴渡的心脏像被揪了一下，心泛内疚自责，“抱歉，是哥哥没有考虑周到。”
他约是十六岁出门在外，兼职工作的什么没做过，一天起码四五六份工作，忙得晕头转向，天昏地暗。后来具体的年龄他也不确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只是蒙头赚钱，一路打拼，开始拉伙创业，人在智商在，不怕没屋檐。
总之，一路走来压根没有歇息的时间，何谈休假呢?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另一边正在读书的妹妹。
裴诗稍微抬了点头，问:“我们要去哪里?我明天还要上课。”
裴渡朝前方扬了扬下巴，“前面是不是有家馄饨店来着。”
“没有了，他们前几年已经关门了。”裴诗连晚饭都没吃，饿得咽了咽口水，“但旁边有家拉面店。”
“好。”裴渡温柔笑了笑，“那就吃拉面吧。”
他很爱他的妹妹，一直都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