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有尽时》星序玥

8、离别前的靠近 水上乐园漂

　　八月下旬，暑假已经走到尾声。
　　空气里不再是七月那种黏腻的闷热，早晚的风开始带上一点秋的凉意。树叶被晒得有些发蔫，知了叫得也没之前那么卖力，像知道自己快要收场了。苏晚意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渐渐变短的白天，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紧迫感——再过十来天就要开学了，高二的课本已经堆在书桌上，她却总觉得这个暑假过得太快，像一封还没写完的信，就要被强行收尾。
　　这几天，周序言的消息比之前多了些。
　　有时是中午，他会发一张路边小摊的照片，只配两个字。
　　【周序言】：凉面
　　苏晚意回一张自己刚做的芒果冰沙。
　　有时是晚上，他会问一句
　　【周序言】：今晚复习到哪里了？
　　她回完，他偶尔会多说两句，提醒她哪部分容易出错，或者分享一道自己刚做完的题。
　　每一次聊天，苏晚意都把记录翻来覆去地看。她发现周序言还是那样，从不主动聊太私人的事，却总在不经意间把关心送到她眼前，像夏天的风，吹得人舒服，却又总在最舒服的时候忽然停住，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八月二十号下午，林知卿又拉着她出去玩。
　　“意意，最后几天了！我们去水上乐园吧，许言那家伙说要组队玩漂流，我才不信他，他肯定又想让我请客！”林知卿在电话里嚷嚷得特别起劲。
　　苏晚意笑着答应了。出门前，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周序言今天还没发消息。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心里却莫名有点失落。

　　水上乐园里人很多，林知卿和许言一见面就又开始闹腾。许言刚买了两杯冰可乐，林知卿一把抢过去：“你上次比吃刨冰输了还没请呢，这次漂流你要是输了，就请我吃一星期冰淇淋！”
　　许言夸张地捂胸口：“林知卿，你这是抢劫！周序言，你评评理，她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
　　周序言站在不远处，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被风吹得微微乱。他听到许言叫他，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参与他们的打闹，却在苏晚意走过来时，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防晒喷雾递给她。
　　“喷一点。”他声音很低，“今天太阳大。”
　　苏晚意接过喷雾时，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背。他却在最后一刻微微收回，像怕惊扰什么。她心里轻轻一颤，低声说谢谢，喷完后把瓶子还给他。
　　那天他们在水上玩了很久。林知卿和许言一路尖叫打闹，追着对方往水里泼水，笑声几乎盖过了整个乐园。苏晚意和周序言坐在漂流艇上，艇在水道里缓缓滑动，水花偶尔溅到脸上，凉凉的。
　　周序言坐在她前面，背影安静。苏晚意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这个暑假的尾巴，好像被他拉得格外长。她想说点什么，却又怕打破此刻的安静。艇在水道里转弯时，水浪轻轻拍打着艇身，她侧头看了一眼周序言的侧脸。夕阳的余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细的阴影。
　　周序言今天话很少，却总在不经意间把伞或者防晒的东西往她这边多挪一点。这种小心翼翼的靠近，让她心里又甜又慌。她不知道这种感觉算什么，只觉得像夏末的风，吹得人舒服，却总在最舒服的时候忽然停住。
　　漂流艇转过一个弯道，水浪轻轻拍打着艇身。苏晚意下意识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有点久，她自己都没察觉。
　　周序言忽然侧过头，声音低低的：“怎么了？”
　　苏晚意猛地回神，脸瞬间热起来。她赶紧摇头，目光慌乱地移开：“没什么……就是觉得水有点凉。”
　　周序言没再追问，只是微微侧身，把自己那边的遮阳板往她这边多推了一点。动作很小，却让苏晚意心里又是一颤。
　　苏晚意低头看着艇底晃动的波光，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她想告诉他，其实刚才那一刻，她在想：如果这个暑假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没有开学，没有高二的压力，没有父母长期不在家的空荡荡的家……可这些话她一句也说不出口。她怕说出来，就把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彻底打破了。

　　漂流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林知卿和许言还在前面吵吵闹闹，苏晚意和周序言并肩走在回出口的路上。
　　“快开学了。”周序言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高二会比高一难很多。”
　　苏晚意点头：“嗯，我知道。”
　　他脚步慢了半拍，像在斟酌什么，最终只说了句：“有不会的题，可以随时问我。”
　　苏晚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问他，为什么这个暑假突然对她这么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一问，就把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戳破了。

　　晚上回到家，屋子里黑漆漆的，安静得只剩空调低低的嗡鸣声。
　　苏晚意打开灯，客厅里空荡荡的。餐桌上放着母亲早上留下的便条，字迹潦草：
　　“晚意，爸妈今晚又有应酬，可能会很晚回来。冰箱里有饭菜，自己热一下吃。早点休息，别熬夜看书。”
　　她盯着那张便条看了很久。父亲和母亲一起开的公司这几年越做越大，经常全国各地飞，晚上十点以后回来的情况已经成了常态。有时候她一觉醒来，天都亮了，家里还是空的。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安静，却也越来越讨厌这种安静——像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在呼吸。
　　苏晚意把便条折好，放进抽屉，走到厨房热了饭菜。米饭有点凉，菜也已经没多少热气。她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着，筷子在碗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忽然间，她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积压，却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舒服。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灯光昏黄，映得房间更大更空。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母公司刚起步的时候，还会偶尔带她去办公室玩，那时候家里虽然忙，但至少晚上会有人回来陪她说话。现在呢？她几乎每天都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睡觉。父母偶尔打电话回来，也只是问一句“学习怎么样”“别给我们添麻烦”，然后就匆匆挂断。
　　吃完饭，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窗外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秋的凉意。她盯着和周序言的聊天记录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像一场漫长的告别，甜蜜却带着一丝让她喘不过气的隐隐预感。开学之后，一切可能都会不一样。
　　而家里的空荡和父母的缺席，像一道道细小的裂痕，已经在悄无声息地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