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气恋人》湖莱

3、第 3 章 夜袭后厨

　　他说：“我跟你不熟，别给我起外号。还有！这里不欢迎你。”

　　“你这是在赶客？”泉棠探近，明显感觉卜伽溏呼吸一滞。

　　她踮起脚观察试吃盘里的半熟芝士，选一块送入口中，绵密香甜的芝士味在口腔中弥漫开，“嗯~”

　　刚想再来一块，卜伽溏微微转身，避开了她的手，冷不丁道：“听说你大学是西点专业？”

　　泉棠安静几秒，然后玩味地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打听我？”

　　“咳……咳咳，你自恋什么啊，是你隔壁的刘老板说的。”

　　泉棠略带遗憾地点头，“所以呢。”

　　“我看你对你家的生意也不太上心，把店铺卖给我，我保证能给你一个不错的价格。”

　　泉棠眼底闪过几丝复杂的情绪，卜伽溏觉得有戏，于是加码道：“如果你实在喜欢西点，我可以考虑给你安排一个学徒岗。

　　前期工资虽然不高，但是我们包吃包住。而且从我们boli出去的西点师傅，在就业市场都是很吃香的。

　　这对于你来说，是个镀金的好机会。”

　　泉棠忽然嗤鼻一笑。

　　卜伽溏蹙眉：“你笑什么？”

　　“我承认贵公司的产品看上去都非常精美，不过……”泉棠指了指连接烘焙房的窗口，“从我进来到现在不足15分钟，炉就已经开了两次了，你们是预制的吧？”

　　“……”

　　泉棠：“把预制工厂做好的东西拿出来，刷上黄油烤一烤，我不认为这样的烘焙师有什么培训价值。”

　　“……你小门小户懂什么？我们柏丽在全国有几千家门店，这是我们品控的方式。再说了。”

　　卜伽溏冷笑一声，“总比你把馊掉的桂花糕拿出来给顾客吃有良心吧。呵呵。你们家卖的那些死人吃的东西，看到都晦气。你现在不让出铺子也无所谓，到时候倒闭再买，就别说我们价格压得低咯。”

　　泉棠神经刺痛一下，总是如狐狸般勾起的嘴角趋平，低下头将脸匿在发丝的阴翳中，周身蒸腾起看不见的恐怖气场。

　　卜伽溏自小身弱，本能地向后踉跄两步。“你……你干嘛。”

　　忽然泉棠抬起头，两个眼球上翻忽闪忽闪，头像卡碟一样来回晃动，咽喉发出沙哑如老妪般的怒吼：“你这……后生……不知天高地厚！狐奶奶在此！咒你必有大劫！！”

　　"唰！"整个商场的灯忽然熄灭，周围传来哗然和尖叫。

　　卜伽溏耳边响起狐狸奸邪的笑声，甚至还能感觉到冰冷的气息扑在他脸颊。他陡然汗毛倒立，抱着头像个娘炮一样哇哇大叫。

　　下一秒电力恢复，商场又灯火通明。

　　卜伽溏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四面八方的员工将他扶起，泉棠不知所踪。

　　他抓着旁边的人问：“刚刚！刚刚那个女生呢？”

　　店员木讷：“什么女生？”

　　与此同时商场管理员赶到柏丽，向脸白成纸的卜伽溏解释：

　　“不好意思，商场新开业生意火爆，刚刚总闸跳了，我们电工师傅已经在加固了，以后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状况。烤箱机器什么的没受到影响吧？嗯？您有在听我说话吗？”

　　卜伽溏：“知……知道了。”

　　有了这段小插曲，卜伽溏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自己。

　　他硬着头皮撑到店铺打样，兀自开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回想的都是泉棠对他的诅咒——咒你必有大劫！！

　　直到开锁进入家门，他仍精神恍惚。

　　不远处传来叫唤。“溏，溏？”

　　“啊？”卜伽溏循声望去，一女一男正坐在餐桌前。

　　女人翘着二郎腿在主位，黑发大波浪，脸上虽有些皱纹但风韵犹存，白手起家的强势气场不威自怒。

　　她旁边的男子与她气场相似，只是更年轻，神色更浮。

　　伽溏吞了口唾沫，“妈……哥……”

　　嘉乃：“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在门店学习太累了吗？第一天上班不适应是正常的，不如做一休二？”

　　伽溏惊耸肩膀：“不用！我……我不用，我可以的。”

　　“南塘的店面收购谈得怎么样了？”白岭语调冷冽，好像卜伽溏不是她儿子，只是个尚在试用期的员工。

　　伽溏：“挺，挺顺利的。”

　　白岭：“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伽溏脸由白转红，“这两天就行。”

　　白岭望着他思忖几秒，意味深长道：“你应该知道我把你空降到选址经理这个位置上，顶住了多少压力吧？”

　　“知……知道。”

　　“做出点样子来，别让我丢脸。”

　　“是。”

　　她又说：“有不懂的可以多问问你哥，他当初可没你那么好运。刚进公司的时候，他可是从门店迎客开始做的，现在面对股东都已经游刃有余了。

　　溏啊，你从小就比你哥娇气，所以我才在学术上培养你，送你去国外读书，你可知道我良苦用心啊？”

　　伽溏和嘉乃的脸上同时挂上阴霾。

　　伽溏：“明白妈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嘉乃调整表情，殷勤地将自己瓦罐里的海参舀进白岭的碗里，“妈，好不容易吃顿饭就没说工作了，这是我让阿姨炖了五个小时的佛跳墙，您补补。”

　　白岭叹气：“哎，还是你懂事啊，你弟弟的事你多帮衬一些。”

　　“……当然。”

　　面前“母慈子孝”令卜伽溏无所适从，他俨然成了外人，于是在无人在意的地方向白岭恭敬一鞠躬，转头准备上楼。

　　隐隐还能听见他们的谈话。

　　白岭：“下周是食品安全周，监察局那边的人打过招呼，会随机抽门店后厨检查。这两天你辛苦一下，提前把所有门店都过一遍。”

　　嘉乃：“这种小事您放心交给我吧。”

　　食品安全周……卜伽溏细细思索，心生一计。

　　——

　　他凌晨三点溜出家门，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他不敢一个人完成，于是叫上裴布奇。

　　裴布奇充当司机，卧蚕上两半黑色像是社畜无声的抗议。他僵硬地拉扯着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二少爷大半夜咱们去哪儿啊？”

　　副驾驶的卜伽溏啧一声，“叫我卜经理！别叫我二少爷！”

　　“卜……卜经理，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泉式糕点铺。”

　　裴布奇手抖了抖，“去干嘛？”

　　“下周是食品安全周，那个泉棠连馊掉的东西都给顾客吃，后厨肯定也是一塌糊涂。我们潜进去，拍点脏乱差的照片，然后匿名举报给监察局。嘻嘻，这样店被查封了，她开不下去就只能卖店滚蛋了呗。”

　　裴布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是……大师说她家有狐仙啊，咱们半夜三点阴气这么重的时候过去……会不会……”

　　“会……会什么啊！裴专员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这……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你都信？你太让我失望了！要不是我妈坚持，我才不给那鬼道士一分钱呢。”

　　“虽然……但是……”

　　“我妈已经在催了，管它仙啊鬼的，能有我妈可怕吗？如果事情搞砸了，你作为我的助理也是吃不了兜着走，你想连降数级吗？”

　　裴布奇吞了口唾沫，在心里默默打开了Boss某聘。

　　等车子到达目的地，两个人僵坐在座位上，谁也没开门。

　　卜：“你下车啊。”

　　裴：“小的怎么敢走在少爷前面呢。”

　　卜：“我不拘小节的。”

　　裴：“没关系，还是拘一下吧。”

　　卜：“你给我快下去！”

　　裴布奇浑身颤抖，两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我在这里等你。”

　　卜伽溏压着嗓子，怒喷：“那我找你来干嘛！”

　　裴布奇：“我真的太害怕了，呜……那个小姑娘一看就是狐狸转世，我不想死。”

　　两人在车上掰扯了半天，最后“砰”一声！卜伽溏被推了出去，车门立刻上锁，车窗下摇。

　　裴布奇举拳作加油状：“放心，您如果半个小时没有出来，我就立刻报警。”

　　“废物！”

　　卜伽溏整了整褶皱的衣角，从后备箱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钳子，然后靠近目标。

　　泉式的招牌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绿光，卜伽溏一口气卡在咽喉几乎忘了呼吸，“咦？”卷门没锁。

　　他咬紧牙关将卷门拉上一米距离，发出的巨响不亚于公鸡打鸣，回望车里的裴布奇，对方露出名画呐喊的尖叫脸。

　　动作僵在那儿一分钟，无事发生，卜伽溏尝试着弯腰探入，第一关卡比想象中顺利。

　　他摸黑前进，月光透过卷门照进来，墙上历代掌柜的照片都透着诡异的气息。

　　刚跨进后厨一步，卜伽溏全身毛孔陡然哮喘发作，差点尿出来。

　　只见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阴森诡谲的神龛，龛台摆着一个香炉，炉左右各立着一个电子蜡烛灯。

　　猩红光线幽幽照亮里面的神像——一个黑漆漆的像古曼童一样的小人，它长眼睛长脸，一副狐狸成精的模样。

　　神龛旁边还挂着两个黑白遗照，一男一女。

　　卜伽溏瑟瑟发抖，这是什么阴间糕点铺子！不会真有狐仙吧！

　　正当他强撑意志，掏出手机打算速战速决时，门口传来轻飘飘的声音……

　　“小哥哥……夜袭家厨，是饿了吗？”一个背光的人影站在门框里，挡住唯一的出口，她好像在笑，嘴角几乎咧到太阳穴，“嘿嘿嘿，我也饿了。”

　　“啊！！”卜伽溏大叫，手不慎划过龛台扫掉香炉，烟灰陡然四溅。

　　他在剧烈的咳嗽中觉得自己的眼睛被一束强光晃过，然后四肢发软，视线逐渐下降。

　　“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力气了！救命！裴布奇快进来！裴布奇！啊啊啊！要死人啦！”

　　泉棠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慢慢撑大，嘴巴微张，皮下的惊愕几秒后浮出，半晌，像锈了一样定在那里。

　　卜伽溏泪失禁，带着哭腔说：“你想怎么样！我外面可有人！”

　　灯被打开，泉棠脸上的错愕转为惊恐，接着上半身摇晃两下，眼珠子上翻晕了过去。

　　卜伽溏的哭泣戛然而止，“诶？”

　　“少爷！你挺住！我来救你啦！！！”裴布奇的声音由远至近，他手举着原本扔在店门口的钳子，临到后厨乍然也像被点了穴位，一动不动。

　　钳子从手上滑落，不偏不倚砸在他脚上，他竟然无动于衷。

　　卜伽溏：“你愣着干嘛！快扶我起来！咕噜咕噜。”

　　裴布奇白脸转青，身体后仰，中邪般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卜伽溏：“喂！你两个怎么了！救命啊！！咕噜噜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