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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回家 飞机落地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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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首尔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窗外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不到阳光。姜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想起南苏丹的蓝,想起那片红土地,想起芒果树下的风。她在那里待了十年,离开了。她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但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权至龙握住她的手。
“到了。”他说。
“嗯。”
她站起来,扶着权至龙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下舷梯。走得很慢,但他不急。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首尔的空气凉凉的,带着冬天的寒意。她穿着黑色外套,围着那条粉色围巾,还是觉得冷。他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你干嘛?”她问。
“你冷。”
“你也冷。”
“我不冷。”
她看着他,他穿着一件薄毛衣,领子又歪了。她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
“好了。”
机场到达口,没有记者,没有粉丝。权至龙提前打了招呼,不想被打扰。只有经纪人站在出口,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欢迎回家。”
姜和看着那四个字,眼眶红了。权至龙低下头,在她耳边说:“别哭。”
经纪人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权至龙扶着姜和坐进后座,自己坐在她旁边。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她看着窗外,首尔的街道灰蒙蒙的,和南苏丹完全不同。但她不觉得陌生,因为他在。
“累吗?”他问。
“还好。”
“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好。”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车子平稳地开着,她感觉到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很暖。她睡着了。
她梦到了南苏丹。梦到了芒果树,梦到了那个孩子弹小星星。梦到了阿米娜的豆子饭,梦到了约瑟夫的卡车,梦到了哈娜的绷带。她梦到自己在红土地上奔跑,跑着跑着,红土地变成了灰色的马路,芒果树变成了高楼大厦。她停下来,回头看,南苏丹不见了。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三枚硬币。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姜和。”
她转过头。权至龙站在她身后,穿着粉色卫衣,笑着看她。
“走吧。回家。”
她笑了。
“到了。”他轻声叫她。
她睁开眼睛,看到那栋熟悉的小区。她在这里住过,不是第一次来了。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是回来。不是暂住,不是休假,是回来。
他帮她打开车门,扶她下车。她站在楼下,看着那扇门,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那是她休假回首尔,他开车去机场接她。那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她穿着黑色外套,围着那条粉色围巾,站在门口,说:“我回来了。”他愣了愣,然后笑了。“进去吧。”
“想什么呢?”他问。
“想第一次来的时候。”
“现在这是你家。”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他牵着她,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两个人,他看着楼层数字跳,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他们的影子。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
“紧张什么?”
“怕你家太乱。”
“你不在的时候,我收拾了。”
“收拾干净了?”
“嗯。”
“骗人。”
“你看了就知道。”
电梯门开了。他走在前面,在门口停下来,按密码。门锁咔嗒一声开了,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她走进去,站在玄关。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透亮。沙发是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摞乐谱,地上有一把吉他靠墙立着。厨房的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杯子,没有碗。和他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不一样。他收拾过了。
她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束花,粉色的,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欢迎回家。”字迹有点潦草,但很认真。她拿起来,看了很久。
“你写的?”她问。
“嗯。”
“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
她笑了。“你还会买花?”
“花店老板帮我挑的。”
“她知道送给谁吗?”
“知道。送给我等的人。”
她的眼眶红了。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他帮她把行李箱拿进卧室。她跟在他后面,站在卧室门口。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她送的那本小本子和三枚硬币。枕头旁边还有一条围巾,是她留在这里的那条,蓝色的。她走过去,拿起那条围巾,围在脖子上。两条围巾叠在一起,很暖。
“你还留着?”她问。
“你留在这里的,我都没动。”
“围巾呢?”
“你不在的时候,我围过。”
“好看吗?”
“好看。但不如你围着好看。”
她笑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薄毛衣,领子又歪了。她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
“好了。”
“下次还会歪。”
“下次在帮你整理”
权至龙听到不一样的回答愣了下。
姜和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愣住了。她笑了。
“谢谢。”
“谢什么?”
“谢你等我。”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抱得很紧,但很轻,怕碰到她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姜和。”
“嗯。”
“你回来了。”
“嗯。”
“不要再走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出差的时候,不走。出差的时候,会走。但会回来。”
“那我等你。”
傍晚,她站在窗前,看着汉江。江水在夕阳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和南苏丹的日落不一样。南苏丹的日落是橘红色的,天边像着了火。首尔的日落是金色的,很安静。权至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想什么?”他问。
“想南苏丹。”
“想回去吗?”
“想。但更想在这里。”
他握住她的手。“你在这里,我在这里。够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嗯。”
晚上,她做了饭。不是饺子,不是泡菜炒饭,是红枣粥。她站在厨房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红枣在沸水里翻滚。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和她以前在这里时一模一样。
她盛了两碗粥,端到餐桌上。他跟在后面,两个人坐下来,面对面。她喝了一口粥,很烫,但很甜。他也喝了一口,看着她。
“好喝吗?”她问。
“好喝。”
“真的?”
“真的。你煮的都好喝。”
她笑了。“骗人。”
“没骗你。你煮的粥,比我煮的好喝。”
“你煮的也好喝。”
“那以后我们轮流煮。”
“好。”
她喝完了一碗粥,把碗放下。他又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你干嘛?”她问。
“你瘦了。多吃点。”
“你也瘦了。你多吃点。”
“我在吃。”
“你在看我吃。”
他笑了。“都吃。”
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两个人面对面,喝着粥,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天黑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灯,橘黄色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权至龙。”
“嗯。”
“你以后不要熬夜了。”
“好。”
“不要等我发了星星才睡。”
“那我不睡。”
她瞪了他一眼。“你——”
“你不在的时候,我等星星。你在了,我不等。我看着你睡。”
她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喝粥。
吃完饭,她坐在沙发上看书。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写歌。她翻了一页,他写了一段旋律。她又翻了一页,他把那段旋律留下来。
“写出来了?”她问。
“嗯。”
“我听听。”
他坐到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他没有立刻弹。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回忆什么。然后他按下第一个音。不是轻快的,是沉重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找不到方向。旋律很慢,像呼吸,像心跳,像一个人在病床上躺着,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然后旋律慢慢升起来,像天亮了,像她睁开了眼睛。副歌部分,他用了很多重复的音符,像在喊一个名字,一遍又一遍。最后,旋律落在一个很低的音上,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心。
她听着,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她问。
“你昏迷的时候,我写的。”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睡着的时候。你睡了三天,我写了三天。”
“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我怕你醒不过来。”
她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膝盖。他伸出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姜和。”
“嗯。”
“你醒过来了。”
“嗯。”
“以后不要再睡那么久了。”
她笑了。“好。”
她把这段旋律记住了。后来他把它录成了完整版,放在专辑里。歌名叫《醒》。
深夜,她躺在卧室的床上,他睡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道门,但门没有关。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权至龙。”她小声说。
“嗯。”他没睡。
“你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想你。”
“我不是在这里吗?”
“嗯。但还是想你。”
她笑了。她下了床,走到客厅。他躺在沙发上,看到她出来,坐起来。
“怎么了?”
她没说话。她走过去,躺在他旁边。沙发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你干嘛?”他问。
“睡觉。”
“这里窄。”
“挤一挤就宽了。”
他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让她枕着他的胳膊。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
“权至龙。”
“嗯。”
“你以后不要睡沙发了。”
“那睡哪?”
“睡床上。”
他愣了一下。她笑了。
“想什么呢?只是睡觉。”
他笑了。“好。”
她闭上眼睛。她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她想起八岁那年,殡仪馆走廊上,她蹲在角落里,没有人拍她的背。现在有人了。
“权至龙。”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拍背的?”
“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应该需要。”
她笑了。她把脸埋得更深。
窗外的夜很深。汉江的水还是那样流着。而她,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