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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归途 姜和在首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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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和在首都的医院里住了两周。
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从能坐起来，到能自己吃饭，到下床走路。权至龙一直陪着她，睡在病房的沙发上，每天扶着她练习走路。她走得越来越稳，腿不再抖了。
“今天走了多少步？”他问。
“不知道。没数。”
“比昨天多吗？”
“多。”
“那就好。”
他扶着她走回床边，让她坐下。她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还有黑眼圈，胡子刮了，但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他穿着那件粉色卫衣，领子又歪了。她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
“好了。”她说。
“下次还会歪。”
“那你就自己学。”
“学不会。”
“骗人。”
她笑了。他也笑了。
阿米娜要回营地了。她站在床边，拉着姜和的手，眼眶红红的。
“姜，你答应我，不要再受伤了。”
姜和看着她。“我答应你。”
“你答应过的事，没有一件做不到。这是权至龙说的。我记住了。”
姜和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会回去看你们的。”
阿米娜笑了。“我们等你。豆子饭给你留着。”
她松开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了，没有回头。
约瑟夫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扳手，朝姜和挥了挥。“卡车给你留着！你回来修！”姜和笑了。“好。”
哈娜拉着小男孩的手，小男孩回头喊了一句：“姜，小星星我练熟了！你回来听！”姜和点了点头。“好。”
门关上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姜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权至龙握住她的手。
“他们会没事的。”他说。
“我知道。”
“你也会没事的。”
她看着他。“嗯。”
阿米娜走后的那天下午，权至龙把手机递给姜和。
“你看看这个。”
她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他粉丝论坛的页面。置顶帖的标题是：“#姜和加油#——星星接力”。帖子里满屏都是星星。有人画了星星，有人拍了手心的星星，有人写了“等你回来”。帖子下面，几千条回复，每一条都是一颗星星。没有文字，只有星星。她往下翻，翻了好几页，全是星星。
“这是谁发的？”她问。
“粉丝。你受伤那天，她们发起的。”
“她们不认识我。”
“她们认识你。你是等了我二十四年的人。”
她的眼眶红了。她继续往下翻，翻到一条不一样的回复。不是星星，是一段文字。
“姜和姐姐，我是中国人，在韩国留学。看到你的新闻，我很心疼你。你爸爸是英雄，哥哥是英雄，妈妈也是英雄。你也是。你不要死。权至龙在等你。我们也在等你。”
她又翻到下一条。
“我是韩国人。我不认识你，但我知道你在南苏丹救人。你受伤了，我很担心。你一定要好起来。权至龙不能没有你。”
她又翻到下一条。
“我是中国粉丝。物资我们已经送到南苏丹了。你的营地收到了。你撑住。”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权至龙拿过手机，放在一边。
“别看了。”
“我想看。”
“看了会哭。”
“已经哭了。”
他握住她的手。“你不是一个人。”
她看着他。“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
“权至龙，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一封邮件。你生日之后收到的。总部的调任。亚洲地区项目协调员，常驻首尔。”
他愣住了。“你怎么没告诉我？”
“因为我还没想好。”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现在想好了吗？”
“想好了。”
“回不回去？”
“回去。”
他的眼眶红了。“什么时候？”
“等我好了。先回一趟营地。收拾东西，办离职，跟大家告别。然后回韩国。”
他点了点头。“我陪你。”
“好。”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权至龙帮她收拾好东西——那本小本子，几件换洗衣服。她穿着那件黑色外套，站在病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色的床，白色的墙，窗外蓝蓝的天。她在这里躺了两周，差点死在这里。但她活下来了。
“走吧。”她说。
“好。”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病房。走廊很长，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壁。她想起殡仪馆的走廊，也是白色的。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他们没有直接去机场。权至龙租了一辆车，带着姜和，开回了营地。六个小时的车程，路很颠，但她没有抱怨。她看着窗外，红土地、干枯的灌木、远处的山影。她在这里待了十年，每一条路都熟悉。
到了营地门口，阿米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看到姜和下车，跑过来，抱住她。
“你真的回来了。”
“我说过会回来的。”
约瑟夫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豆子饭。“你最爱吃的。我煮的。”姜和接过去，吃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不好吃，但很暖。
“好吃吗？”约瑟夫问。
“不好吃。”
“那你还吃？”
“饿了。”
他笑了。“你走了以后，谁吃我做的豆子饭？”
“你自己吃。”
“不好吃。”
“那你就学。”
“学不会。”
哈娜从医疗帐篷走出来，手里拿着绷带，笑着看她。“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姜和笑了。“你会习惯的。”哈娜摇了摇头。“不会。但我会学。”
“你学得会。你比我聪明。”
“你骗人。”
“真的。”
哈娜的眼眶红了。“你不要骗我。”
“我不骗你。”
姜和走进自己的帐篷。行军床还在，枕头下面还有一条她没带走的围巾。墙角放着一箱药品，是她从朱巴带回来的，还没拆封。她蹲下来，摸了摸那箱药品。
“这些留给营地。”她说。
阿米娜站在门口。“好。”
她把工装裤叠好，放进行李箱。靴子上的红土怎么也刷不掉，她想了想，没有扔，也放进去。那架破旧的电子琴靠在墙角，积了一层灰。她走过去，擦了擦灰，按了一下琴键。叮的一声，很脆。
“这个也带走？”阿米娜问。
“带走。回去可以弹。”
“你会弹吗？”
“会一点。权至龙教我。”
阿米娜笑了。“他还会弹琴？”
“嗯。弹得很好。”
“比你弹得好？”
“比我好很多。”
“那你让他教你。”
“他教了。我学得慢。”
“你学什么都慢。”
姜和笑了。“嗯。”
小男孩从大人腿缝里挤进来，拉着姜和的手。
“姜，你真的要走了？”
“嗯。”
“那你还会回来吗？”
“会。回来看你弹小星星。”
小男孩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塞进姜和手里。画上是一颗星星，金色的，涂出了线，但很认真。
“送给你。”他说。
姜和蹲下来，抱住他。“谢谢你。”
“你以后看不到我弹小星星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录下来，发给我。我有手机。”
小男孩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那我每天录给你。”
“每天？”
“每天。”
姜和笑了。“好。”
傍晚，姜和站在芒果树下，看着远处的红土地。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和她第一天来时一样。
权至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舍不得？”他问。
“嗯。”
“以后还可以回来。”
“我知道。”
她伸出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这棵树陪了她十年。她在这里发过星星，在这里哭过，在这里等过他的消息。第一次收到他的星星，就是在这棵树下。第一次听到他说“我想你”，也是在这棵树下。她在这里等到了他。
“权至龙。”
“嗯。”
“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黑色卫衣。后来你说不好看。第二次换了粉色。”
她笑了。“我说了？”
“嗯。你说‘你穿黑色真的不太吉利’。”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风吹过来，带着红土的味道。远处的天空，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权至龙。”
“嗯。”
“我准备好了。”
“走？”
“走。”
第二天早上，他们离开了营地。
天刚亮，红土地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雾。阿米娜、约瑟夫、哈娜、小男孩，所有人都站在门口送她。阿米娜哭了，约瑟夫摘下帽子，哈娜在祷告，小男孩一直挥着手。
姜和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的营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她把头靠在权至龙肩膀上，闭上眼睛。
“权至龙。”
“嗯。”
“我在这里十年了。”
“嗯。”
“我救过很多人。也被人救过。”
“嗯。”
“我不后悔。”
他握紧了她的手。“我知道。”
机场，权至龙推着轮椅送她。记者和粉丝围在远处，没有靠近。有人在喊“姜和加油”，有人在喊“权至龙，你也要好好的”。她看着那些人，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别哭。”她笑了。“没哭。”
登机的时候，她站起来，扶着权至龙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上舷梯。走得很慢，但他不急。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南苏丹的红土地，天很蓝，和她刚来那天一样蓝。
她转过身，继续走。走上飞机，找到座位，坐下来。他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飞机起飞了。窗外的南苏丹越来越小，红土地变成一片模糊的棕色，然后消失不见。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权至龙。”
“嗯。”
“我们回去了。”
“嗯。”
“回家了。”
他握紧了她的手。“嗯。”
窗外，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但她的心里有一颗。他的心里也有一颗。两颗星星，在云层上面，在回家的路上，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