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义体维修站》桃妹儿

2、第一单生意 机器人老妇

　　自打“赛博义体维修站”的手写招牌歪歪扭扭挂出去那天起，阿修的小店就彻底偏离了正常轨道。

　　林小满没辞职，依旧是白天当社畜，晚上来店里打卡兼职。只不过他那只帆布包，现在除了往生票和薄荷糖，还多了一把阿修硬塞给他的迷你电击器，美其名曰“阴间防身术”。

　　这天夜里，雨比往常更密，霓虹光在积水里泡得发涨。
　　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不是混混，不是流浪汉，而是一个浑身西装革履、连头发丝都透着昂贵气息的男人。

　　身后还跟着一台锃亮的悬浮家政机器人。

　　阿修当场从零件堆里弹起来，义眼都不闪雪花了：
　　“贵客啊！老板修义体？全套镀金服务了解一下？”

　　男人面色凝重，扫了一眼店里堆得乱七八糟的线路板，又看向安静坐在角落翻书的林小满，最终压低声音：
　　“我听说，你们这里……不只修义体。”

　　阿修一拍林小满的肩膀：“懂了！阴间业务是吧？这位是阴间驻人间办事处特约专员，持证上岗，童叟无欺。”

　　林小满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拍掉：“你遇到什么了？”

　　男人叹了口气，缓缓道出原委。

　　他是城里某大型义体公司的高管，母亲前不久病逝。
　　为了让母亲“永远活着”，他动用公司最高技术，把母亲的意识扫描进了家用仿生机器人里。

　　一开始一切正常。
　　直到最近，机器人开始不对劲了。

　　机器人半夜会突然坐起来，用老妇人的声音叹气。
　　会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说话。
　　会反复整理根本不存在的针线筐。
　　更吓人的是——它会穿墙。

　　家政机器人明明是金属外壳，却能像鬼魂一样穿过墙壁、穿过家具，在房子里飘来飘去。

　　安保系统检测不到它，信号追踪找不到它，顶级工程师拆开机芯，只看见一堆乱码。

　　“医生说程序没问题，法师说机器不对劲。”男人一脸绝望，“我实在没办法，才找到你们这。”

　　阿修摸着下巴：
　　“简单说就是——你妈本人的魂，没走，还钻进了你给她造的机器人身体里。一半亡魂，一半机械，双重卡bug。”

　　林小满补充：“她不肯走，是还有心愿未了。”

　　高管脸色一白：“可她什么都不说！就一直坐着发呆！”

　　“走，上门看看。”阿修抄起他的薄荷干扰器，又塞给林小满一整包加强版薄荷糖，“今晚就让你见识一下，阴阳联合维修服务。”

　　高管的豪宅大得像一座小型科技博物馆，墙壁全是柔性显示屏，地面一尘不染。
　　那台仿生机器人就安安静静坐在客厅沙发上，外形做得和已故老夫人一模一样，眼神却空洞浑浊。

　　看见林小满进来，机器人猛地抬头。

　　房间温度瞬间降了一截。

　　阿修的义眼当场开始疯狂报错：
　　【警告！检测到未知灵体！】
　　【切换驱鬼模式……】
　　【失败，开始播放土嗨音乐……】

　　一阵刺耳的电子乐突兀响起。

　　林小满：“……”
　　高管：“……”
　　机器人老夫人：“……”

　　阿修手忙脚乱关掉音乐，尴尬咳嗽：“意外，纯属意外。”

　　林小满没理他，慢慢走到机器人面前，轻声问：
　　“你为什么不肯走？”

　　机器人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苍老的声音：
　　“我的……小孙子……他还没回家……”

　　高管一愣：“我儿子？他在私立寄宿学校，下周才回来啊！”

　　机器人缓缓摇头，眼神飘向很远的地方：
　　“不是这个……是小时候的他……他还在巷口等我买糖……”

　　林小满看向高管：“她记的是几十年前的事。执念没散，魂就被你困在了机器里，两边都回不去。”

　　阿修摸着仿生机器人的后脑勺，拆开一小块外壳：
　　“魂和芯片缠死了，硬拆会魂飞魄散，硬超度机器人会炸。得温柔点。”

　　他捣鼓了几下，从工具箱里摸出一个小喇叭，接在机器人机芯上。
　　“我给你整个灵魂解码器。”

　　林小满则掏出一颗薄荷糖，轻轻放在机器人手心。
　　冷光顺着糖粒蔓延进机械关节。

　　下一秒，老妇人的虚影从机器人头顶缓缓飘出，一半透明，一半带着数据流的光。

　　她没有看儿子，只是望着空荡的门口，轻声念叨：
　　“糖……桂花糖……”

　　高管瞬间红了眼。

　　他小时候住在旧城区，母亲每天傍晚都会给他买桂花糖。那是他一辈子最甜的记忆，也是母亲最深的执念。

　　“我这就去买！”他声音哽咽。
　　“现在的霓虹城，早就没那种糖了。”阿修突然开口。

　　他转身从自己包里翻出一包花花绿绿的糖，是平时用来哄小混混的廉价水果糖，挑了颗黄色的，递到虚影面前：
　　“凑合一下，味道差不多。”

　　老妇人的魂体轻轻碰了碰糖。

　　一瞬间，所有的乱码消散了。
　　虚影变得柔和透明，不再被机械束缚。

　　她对着空气温柔笑了笑，像是看见了小时候的孙子，然后化作点点微光，缓缓升空。

　　机器人恢复正常，眼神重新变得平静温和，只是不再有灵魂寄宿。

　　回去的路上，雨小了很多。

　　高管给的报酬足够阿修修好十次店，也足够林小满辞职躺平小半年。

　　阿修把一大叠信用点塞给林小满一半：“说好的，五五分成。”
　　林小满没接：“我不用这个。”
　　“那你用什么？阴间货币？”阿修挑眉，强行塞进他帆布包，“拿着，下次给你买一整箱薄荷糖，管够。”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漏电的广告牌在头顶滋滋闪烁。

　　阿修突然哼起歌，是他义眼里随机播放的土嗨电子曲。
　　林小满走在旁边，安安静静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对了。”阿修忽然想起什么，“下次再遇到这种一半鬼一半机器的，咱们叫什么好？”
　　林小满想了想：“电子鬼。”
　　“太土。”阿修摇头，义眼一亮，“不如叫——赛博亡魂！”

　　林小满轻声重复：“赛博亡魂。”

　　雨夜的风掠过小巷，带着霓虹的味道。
　　一个活在电路与代码里，一个走在阳间与阴间之间。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前方巷口，又飘来几个带着电流杂音的半透明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