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人》林中猫r

3、为什么回来 第三章

　　第三章

　　傍晚时分，一辆银灰色的SUV缓缓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车里坐着三个人，气氛有些微妙——说不上冷场，但也绝不算热络。只是谢蕴浑然不觉，依旧兴致勃勃地偏着头，跟后排的米兰攀谈。

　　“米兰姐，你有过对象吗？”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像你这么优秀的人，一定很多人追求吧？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话音刚落，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顾寻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没有接话。

　　米兰顿了一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没有过对象。”

　　她停了一下。

　　“我以前……追求过一个男生。是他太优秀了，我配不上他。”

　　谢蕴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再迟钝，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踩中了什么不该踩的地方。她张了张嘴，连忙补救：“是哪个男人这么不长眼？米兰姐这么优秀、这么美丽的女人都忍心拒绝——”她急着拉人站队，扭头看向驾驶座，“你说是吧，顾寻？”

　　顾寻没想到会被点名，愣了一瞬：“啊？是。”

　　“是”什么，他自己大概也不太清楚。

　　谢蕴更慌了，语速快了起来：“米兰姐，你别难过啊，我真的不知道……”

　　米兰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风吹远了。

　　“没事，都过去了。”她偏头看向车窗外，路灯的光一盏一盏滑过她的侧脸，“我这么优秀的，或许……他会回来找我吧。”

　　谢蕴不敢再接话了，乖巧地转过身去，规规矩矩坐好。

　　车里终于安静下来。

　　顾寻从后视镜里看了米兰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

　　“我要给我爸妈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他们的新女儿马上就要到家啦。”谢蕴一边从包里摸手机，一边开开心心地说。

　　“到啦到啦，前面就是我家啦！米兰姐，你看，爸妈在门口等我们啦！”

　　许家别院在青州虽然不是最豪华的，但也很是华贵，一看便知是有身份的人居住的地方。

　　车子停稳，许蕴推门下车，率先开口：“妈咪，我把米兰姐带来啦！另外你看——谁也来了？”

　　尼桑笑着迎上来，眼里满是宠溺：“就你机灵。顾寻也被你带来了？今天做得不错，值得表扬。以后也要带顾寻经常来家里吃饭，不要一忙起来就老点外卖。”

　　许蕴不服气地撅起嘴：“外卖哪里不好了？荤素搭配，有肉有菜，而且好吃！”

　　“好啦，”许文杰笑着打断母女俩的斗嘴，“不要让客人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去聊吧。”

　　他转向米兰，语气和善：“米总，既然是家庭聚餐，我又年长些，我就叫你米兰吧。”

　　米兰微微颔首，得体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近：“那我就叫您许伯伯、许阿姨吧。”

　　——

　　许家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觥筹交错间，显然许文杰和尼桑为这次聚餐费了不少心思。

　　尼桑热情地张罗着：“米兰，不要拘束，把这里当家一样，多吃一点。”她又转头看向女儿，“蕴儿，不要只顾自己吃，照顾一下小寻。”目光在顾寻和米兰之间转了一圈，“是阿姨做的饭不好吃吗？米兰和小寻怎么看着没有食欲啊？”

　　许文杰端起酒杯，随口问道：“米兰，之前一直在法国留学和工作，西餐应该挺习惯的吧？”

　　米兰礼貌地回答：“挺好的。”

　　许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插话：“爸爸，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留子在外越久，越喜欢咱们中餐。他们吃白人饭都快吃吐了！”

　　尼桑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这孩子，老是没个正形。跟米兰和小寻好好学学。”

　　米兰看着许蕴，嘴角浮起一丝真心的笑意：“阿姨，蕴儿这个性格挺好的，我很喜欢。”

　　——

　　饭后，尼桑和许文杰在客厅看电视。许蕴拉着米兰和顾寻到花园里闲坐。

　　夏夜的天空繁星点点，各色玫瑰与满天星争相开放，姹紫嫣红，晚风裹着花香，轻轻拂过三个人的衣角。

　　许蕴挽着顾寻的胳膊，头自然地依偎在他肩膀上，忽然问：“米兰姐，你之前为什么要去法国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米兰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当时我在京北上大学的时候，暗恋一个男生，被他拒绝了。”她顿了顿，“我记得他告诉我，如果他出国的话，就去法国。我想换个地方换个心情，就去了法国。”

　　许蕴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甜蜜的巧合感：“好巧啊，我们家顾寻也很喜欢法国。我们打算等结婚以后就去法国度蜜月。”

　　米兰的目光在夜色中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她的声音依然平稳：“法国是个很浪漫、很美丽的国家。很多优秀的画家和作品都诞生在那里，值得一去。”

　　她站起身，拢了拢被晚风吹散的头发：“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许蕴也跟着站起来：“那让顾寻送你回去吧，米兰姐。”

　　米兰看了顾寻一眼，语气淡淡的：“麻烦你了，顾寻。”

　　顾寻面色如常：“没事，正好顺路。”

　　许蕴冲两人挥挥手，笑得明媚：“到家报平安哦，拜拜！”

　　米兰也挥了挥手：“拜拜。”

　　——

　　车子驶出许家别院，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车灯一盏一盏地滑过，明明灭灭地映在两个人的脸上。

　　两个人都像静止了一样，又都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顾寻打破了沉默。他一反常态地先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克制：“既然都出国了，为什么又回来了？为什么回来打破这种平静？”

　　米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声音却已经开始发颤：“七年了。我本来想，就算死也要死在法国。我本来想，你幸福就好了，不打扰也是一种爱。”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但是你知道吗？我的心告诉我，我做不到。我撑不住对你的思念。”她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声音也哑了，“这样说，你能懂吗？你当然不懂。因为我的爱，你从来没有回应过。你不爱我，你不屑于懂我。”

　　她看着前方模糊的路面，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你是爱谢蕴，但是你绝对没有我爱你那样爱她。所以你不懂，你不懂这种感觉。”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顾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对不起。既然回来了，好好生活，放下吧。”

　　米兰猛地转过头看他，眼泪还挂在脸上，语气却忽然变得倔强而清醒：“我没有纠缠你。我回来以后从来没有找过你。那天晚上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给你发了信息，是我的失态。这次聚餐不是我主动的，是他们约我的，我本来是纠结的——但是你们来我公司接我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他说：“而且，顾寻，我爱你这件事，与你无关。所以你不要劝我放下。”

　　她转过头，面朝车窗，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的泪。

　　车内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顾寻不再说话，安静地开着车，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路。

　　米兰的手指再次深深掐进了掌心。

　　疼。

　　但她需要这种疼。

　　她知道自己又犯病了——那种控制不住、在最爱的人面前撕开伤口的病。

　　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任窗外的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地流过。

　　车子继续向前开，没有人知道，这辆车里的两个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多么漫长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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