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人》林中猫r

2、顾寻晚安 夜深了。

　　夜深了。

　　米兰靠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她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头像——顾寻的联系方式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七年了，她从来没有点开过。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又落，落了又悬，来来回回地斟酌。

　　她很想念他。

　　七年了，她从来没有找过他。不是不想，是不敢。她觉得自己不够优秀，不足以匹配他。当年是，现在……她不确定。

　　这次回来，不就是为了走到他身边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不打扰，那今天的庆功宴算什么？今天的隆重出场，不就是为了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走到他面前吗？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点开对话框，输入。

　　“我爱你。”

　　三个字打出来，她盯着看了几秒，心跳快得不像话。删掉。

　　再打。再删。

　　反反复复，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去。

　　她换了一句更安全的、更理智的、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

　　“你好，顾寻，下雨了，你到家了吗？”

　　就这一句，她也不敢发。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瓶已经空了大半的红酒，又看了一眼手机。

　　终于，在那瓶红酒的“加持”下，她闭上眼睛，按下了发送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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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寻刚到家，外套还没脱，手机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许蕴发来的，随手点开——是米兰的头像。

　　他愣了一下。

　　那个头像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久到有些陌生。他本以为他们之间早就翻篇了，本以为那段过去已经被他妥善地收好、封存、甚至遗忘。

　　他没想到她还会出现。

　　更没想到，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之后。

　　他皱了皱眉，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最终打下几行字：

　　“米兰，如你所见，我已经有了未婚妻。我们很相爱。如果没有公事，就不要联系了。”

　　点击发送。

　　手机那头的米兰，看到这条消息，心猛地一痛。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还是那个她，他也还是那个他——那个高高在上、对她狠心又冷漠的顾寻。七年了，一点都没变。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镇定地、习惯性地，打出了回复：

　　“好的，顾寻。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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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

　　C栋写字楼，米克尔拍卖行总部。

　　助理敲门进来：“米总，什么事？”

　　米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支笔，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让你调查许蕴，你查得怎么样了？”

　　助理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许蕴，是许文杰的继女。许蕴小时候，生父不思进取、资质平平，她母亲带着她改嫁给了许文杰。许蕴本人倒是很优秀，上大学的时候就名列前茅，现在和顾寻一起经营画室。顾寻的画，大部分是托许家的人脉进行拍卖和炒作的。”

　　米兰点了点头，又问：“许家的生意往来，你调查清楚了吗？”

　　“许文杰和周知崇的夫人虽然是故交，”助理斟酌了一下措辞，“但许老板的为人……和周老板截然不同。这个许老板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干。所以米克尔打算回国经营之后，选择了和周知崇合作。这次庆功宴许夫人来了倒是很意外——我们和许家并无合作。”

　　米兰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助理退出去后，米兰打开抽屉，拿出那本旧相册。

　　照片里的少年笑得明亮而遥远。她翻了几页，心里浮起一丝隐约的不安。但她说不清这份不安从何而来——是直觉，还是心虚，又或者，只是一种她不愿承认的预感。

　　她合上相册，在心里对自己说：顾寻会一点点属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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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许家书房。

　　许文杰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他在琢磨一件事——如何取代周知崇，拿下米克尔的合作。

　　他把妻子尼桑叫来相商。

　　尼桑坐在对面，听完丈夫的想法，眉头微微皱起。她虽然不是什么善良到天真的人，但也绝不是坏人。她并不赞同用不正当的手段去抢夺周知崇的生意——更何况，周夫人是她的闺中密友。

　　“我们现在生意挺好的，”尼桑斟酌着说，“虽然没有周知崇那么风生水起，但我已经很满足了，文杰。这些年你和我结婚之后也没再要孩子，我们一起把许蕴养得这么好，我很感激你。蕴儿也很爱你，把你当亲生父亲。”

　　许文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念：“可是我不满足。如果当年我安于现状，你就不会爱上当年的我。我努力赚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凭的就是我的不择手段。”

　　尼桑叹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文杰，得罪周知崇对我们公司没有好处。周知崇这个人不是好惹的，他恩怨分明，惹了他，不管到哪里他都不会放过我们的。”

　　许文杰摆了摆手，像是在结束一场他已经听够了的对话：“生意上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交给我来做。相信我。”他顿了顿，“最近带着蕴儿和米兰多交往交往，约她来家里吃饭。以后我们还会有机会合作。”

　　尼桑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点了头：“好吧。我看着米兰小姐……是个好相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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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遇画室里，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暖金色。

　　一对小情侣正在画板前打打闹闹。

　　许蕴歪着头看顾寻，眼睛里全是笑意：“顾寻，你爱我吗？”

　　顾寻放下画笔，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笑：“果然全世界的女生都爱问这个问题。”他认真地看着她，“我爱你。有了你，就没有爱别人的理由了。”

　　许蕴脸上浮起一抹红晕，追问道：“那你画一幅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画好不好？告诉全世界的人，顾寻爱许蕴。”

　　顾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而郑重：“好。我一定要送你一幅最最好的画，证明我对你的爱——顾寻爱许蕴，生生世世。”

　　话音刚落，他便俯身吻了上去。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天生就该如此。才子佳人，连理成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满室的缱绻。

　　许蕴懒洋洋地摸过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笑着接起来：“喂——母亲大人，找小女什么事啊？”

　　尼桑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蕴儿，今天妈要叫米兰来家里吃饭。你帮妈去公司接她一下吧。米兰虽然答应来了，但犹犹豫豫的，妈怕她有事爽约。”

　　许蕴故作委屈地撅起嘴，声音里全是撒娇：“才见一面就这么喜欢她了？要认她做干女儿吗？哎呀，可怜我这个亲生女儿，没有妈妈疼了——妈妈还会再爱我吗？”

　　尼桑被她逗笑了，顺着她的话逗回去：“对啊对啊，妈觉得米兰这个姑娘，年纪轻轻事业有成，又沉稳聪明，妈打算认她当女儿了。你是谁啊？”

　　“妈妈！”许蕴夸张地捂着胸口，“果真不爱我了。”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尼桑笑够了，语气温柔下来，“妈妈永远最爱你，我的乖女儿。妈妈交代你的事情，不要忘记了啊。”

　　许蕴立正站好，语气俏皮：“好的，母亲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顾寻随口问了一句：“阿姨给你打电话什么事啊？”

　　“让我去接米兰来家里吃饭。”许蕴一边穿外套一边说。

　　顾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阿姨怎么突然要让米兰去家里吃饭？”

　　“也不算太突然吧。”许蕴扣着牛仔外套的扣子，随口答道，“因为米兰的拍卖行现在已经是青州最大的拍卖行了，我们家肯定是想和她合作的。再说了，米兰这个人看着还不错，我和妈都挺喜欢她的。”

　　顾寻沉默了一瞬：“原来是这样。那你去吧——让司机来接你，还是我去送你？”

　　许蕴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和我一起回家吃饭吧。你很久没有和我回家陪爸妈吃饭了。”

　　“我就不去了吧，”顾寻语气随意，“你们聚吧，等下次有空我再去。”

　　“一起去吧，好不好？”许蕴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摇了摇，“米兰的拍卖行对我们画室也是很有助力的。我们不能总是借助许家，以后我们也会和她合作的嘛——多联系联系。”

　　顾寻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头：“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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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克尔总部楼下。

　　许蕴一袭白裙贴合身形，牛仔外套解开两颗纽扣，勾勒出清冷又随性的线条。一头黑长直发，墨色从发根晕染开，几缕垂到腰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远远看到米兰从大楼里走出来，立刻扬起手，开心得像只小兔子：

　　“米兰姐——看这里！”

　　米兰循声望去，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许蕴。也看到了许蕴身旁的那个人。

　　顾寻。

　　一身深色便装，站在许蕴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而疏离。

　　米兰心里猛地一跳——她没有想到今天会见到他。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轻松地招了招手，朝两人的方向走去。

　　“蕴儿，你怎么来了？”米兰走近，语气自然，“是来接我的？”

　　许蕴挽住米兰的胳膊，笑眯眯地告状：“还不是我妈——见到优秀的女生就想收来做女儿，她怕你不去，让我来接你，呜呜呜。”

　　米兰被她逗得笑了一下：“不用来接我，我会去的。”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顾寻身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顾寻也来了。又见面了，顾寻。”

　　顾寻面色如常，微微颔首：“米兰姐好。”

　　许蕴浑然不觉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微妙，自顾自地挽着米兰往车的方向走，回头冲顾寻喊了一声：“今天米兰姐去我们家，我妈肯定会准备大餐——我们俩要去家里蹭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