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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年旧怨,囚奴之约
“星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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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禾上神?”
四个字轻飘飘落在玄冰之上,却重如惊雷,炸得沈清欢脑子一片空白。
她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这冰冷的空气冻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上神?
她一个在永安城被人唾骂了十几年的天煞孤女,三餐不继,朝不保夕,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又怎么会和“上神”这样遥不可及的字眼扯上关系?
沈清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冰凉的玄冰贴着掌心,刺骨的寒意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抬起头,望着那王座之上的男子,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你认错人了。我叫沈清欢,不是什么星禾上神。”
她的眼神干净又茫然,带着凡人特有的怯懦与不安,没有半分神祇该有的清贵与威仪,更看不出半点与“上神”二字相关的影子。
可王座上的男子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嘲讽与戾气,在空旷的秘境之中回荡,让周遭的紫色雾气都随之翻涌,隐隐透出几分嗜血的危险。
“认错?”
他缓缓直起身,动作慵懒而随意,可周身散逸出的威压却骤然暴涨。沈清欢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喘不过气,四肢百骸都传来阵阵酸胀的痛感,连维持坐姿都变得艰难。
“本尊守着这混沌秘境,等了整整一千年。”男子猩红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细细刮过她的每一寸神情,“这千年里,你的魂魄气息,你的命格纹路,本尊早已刻入骨髓,就算你魂飞魄散再入轮回,就算你剥去神骨沦为凡人,本尊也绝不会认错。”
千年。
沈清欢的心狠狠一沉。
她活了十六年,从记事起便在泥泞与冷眼之中挣扎,最长的念想不过是能有一顿饱饭,一间不漏雨的屋子。千年光阴,对她而言,是连想象都觉得遥远的岁月。
可眼前这人的眼神太过笃定,太过偏执,那其中翻涌的恨意与执念,不似作假。
她的脑海之中,莫名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雾,看不真切,却能隐约感受到其中的光与热——漫天璀璨的星河,悬浮在云端的巍峨神殿,白衣胜雪的女子立于星河之下,指尖流转着细碎的光芒,身旁站着一个黑衣少年,眉眼桀骜,却唯独望着那女子时,带着满心的温顺与欢喜。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让她抓不住。
头痛骤然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禁锢,从灵魂深处钻出来。沈清欢忍不住低吟一声,抬手按住太阳穴,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这细微的反应落入男子眼中,他猩红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太熟悉这模样了。
神魂残缺,记忆被封印,如今的沈清欢,不过是一缕残魂托生的凡人,孱弱得不堪一击,别说是当年执掌星辰秩序的上神,就连寻常的修仙弟子都比不上。
可那又如何。
就算她忘了一切,就算她手无缚鸡之力,她欠他的,欠这千年孤寂的,终究要还。
“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男子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也好。忘了也好,省得想起当年,自己是如何亲手将本尊推入这万劫不复之地。”
“我没有!”
沈清欢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反驳,明明对所谓的过往一无所知,可听到“亲手将你推入万劫不复”这句话时,心口却莫名地抽痛起来,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进去,酸涩又难受。
“我从未见过你,更不曾害过你。你若是想寻仇,便真的找错人了。”她咬着唇,努力撑起底气,可声音里的颤抖却暴露了她的不安。
这里太诡异,眼前的人太危险,她只想逃离。
逃离这冰冷的秘境,回到那个虽然破旧,却属于她的小巷,哪怕继续被人唾骂,也好过待在这让人窒息的地方。
“想逃?”
男子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微微抬手,没有任何动作,一股无形的力量却骤然扼住了沈清欢的脖颈。
那力量不算致命,却死死地限制着她的呼吸,将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拽起,一点点朝着王座的方向拉去。
窒息感汹涌而来,沈清欢的脸渐渐涨红,双手拼命地抓着脖颈处的空气,却什么都碰不到。她双脚离地,徒劳地挣扎着,眼前开始泛起阵阵黑晕,死亡的恐惧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着她。
她终于明白,这人不是在说笑。
他是真的恨她,恨到想要将她置于死地。
“本尊说你是,你便是。”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猩红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跨越了千年的怨怼,“千年前,你以星辰之力封印本尊,毁我魔宫,杀我旧部,让本尊在这暗无天日的秘境之中,独守千年孤寂。”
“如今,你轮回转世,一身神力尽失,成了人人可欺的凡人,倒想一句‘不记得’,就撇清所有过往?”
“沈清欢,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砸在沈清欢的心上。
她听不懂什么星辰之力,什么魔宫旧部,可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她却感受得清清楚楚。她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一个人恨了千年,可此刻,她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窒息而亡时,脖颈处的力量骤然松开。
沈清欢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玄冰之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她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风雨摧残的幼兽。
男子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猩红的眸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掐着她脖颈的人根本不是他。
“本尊不杀你。”
他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死,对你而言太过便宜。千年前你欠本尊的,这一世,便用余生来还。”
沈清欢撑着冰面,艰难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你……你想怎样?”
“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尊的囚奴。”男子靠回玄冰王座,墨发垂落,遮住了些许眉眼,却依旧遮不住周身的戾气与尊贵,“留在这秘境之中,伺候本尊起居,赎你千年前的罪孽。”
“囚奴……”沈清欢脸色惨白,摇着头,“我不做你的囚奴,我要回永安城,我要回家……”
“家?”男子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你在那凡尘俗世的家,不过是一间破屋,一群视你为灾星的路人。那里,也算家?”
沈清欢的身子一僵。
是啊,那算什么家。
没有温暖,没有亲人,只有冷眼与唾弃。可那是她活了十六年的地方,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比起这陌生又危险的秘境,那里至少让她觉得安心。
“我不管,我要回去。”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周身的玄冰之上,不知何时泛起了淡淡的紫色光芒,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回去?”男子的眼神骤然变冷,周身的戾气再次翻涌,“沈清欢,你给本尊听清楚。”
“这秘境,是你千年之前亲手为本尊布下的囚笼。如今,不过是换你困在这里。”
“你若安分守己,本尊可留你性命,保你在这秘境之中衣食无忧。”
“可你若敢有半分逃念——”
他话音落下,抬手轻轻一拂。
周遭翻涌的紫色雾气瞬间凝聚,化作无数柄锋利的气刃,悬在沈清欢的头顶,寒光凛冽,只要他一个念头,便能将她碎尸万段。
“本尊知道你在永安城的一切。”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若敢逃,本尊便亲自踏平永安城,让所有与你有过交集的人,为你的任性,赔上性命。”
“不要!”
沈清欢脸色骤变,失声喊道。
她不怕死,可她不能连累旁人。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被人躲避,可若是因为她的逃离,让永安城的无辜之人遭遇灾祸,她这辈子都无法心安。那些人纵然厌恶她,却也罪不至死。
“我不逃……”她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冰上,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绝望与麻木,“我不逃了,你别伤害他们。”
看着她终于妥协的模样,男子眸底的戾气稍稍收敛。
悬在半空的气刃缓缓消散,化作漫天紫色雾气,重新弥漫在秘境之中。
“很好。”男子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记住你今日的话。”
“这秘境没有日月,不分昼夜,往后,打扫秘境,研磨魔墨,伺候本尊饮食,皆是你的活计。”
“本尊名讳烬渊,你可以叫本尊——魔主。”
烬渊。
沈清欢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也不知道这所谓的千年恩怨究竟是真是假。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失去了仅有的自由,成了眼前这个恨她入骨的魔主的囚奴。
秘境之中,雾气氤氲,玄冰刺骨。
凡尘的寒巷孤影,终究抵不过宿命的纠缠。
千年的恩怨,今生的囚缚,自此,在这混沌秘境之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她望着王座之上那个冰冷的身影,满心茫然,却又无处可逃。
她不知道,这份看似绝望的羁绊,终有一天,会拨开千年的迷雾,露出藏在恨意之下,跨越了时光的深情与执念。而那些被遗忘的过往,也终将在岁月的流转中,一点点重见天日。
玄冰之上,她蜷缩着身子,寒意刺骨,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极淡的星光,在残缺的神魂之中,悄然闪烁,等待着被重新点亮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