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败将》微微家

72、第 72 章 该死，真该

　　第七十二章

　　左易开始单方面和叶源冷战。

　　一开始他只觉得憋屈、恼火，可慢慢琢磨下来，才懂自己气的根本不是那点破事。

　　他气的是，叶源是真的试过找别人顶替他。

　　只不过没成而已。

　　一想到这儿，他就浑身发寒。

　　要是当时成了呢？

　　要是那个人真的能代替他，叶源还会回头吗？

　　他第一次感到那样清晰的恐惧。

　　原来只差一点点，他就真的彻底失去这个人了。

　　怕到骨子里，却又不肯示弱，只能把所有恐惧都变成戾气，变本加厉地冷战。他要惩罚他，惩罚他动过那样的心思，逼他把那点念头连根掐掉。所以他越是怕，就越是冷，冷到不留一丝余地。

　　叶源百般哄劝，始终没能让左易松口。

　　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叫宝贝祖宗亲爱的，后来什么肉麻喊什么，心里甚至盼着左易能动手打他两下、踹他两脚，也好过现在理都不理。

　　他将人拥在怀里，却只抱住一身冰冷的抗拒，所有示好全被视而不见。

　　他倒是很放的下身段，低声下气赔不是，软着声音问到底要怎样才能消气。

　　可左易自己都没想明白要怎样才肯罢休，两人依旧僵持不下。

　　叶源没辙，只能暗自自我宽慰：肯冷战、肯闹脾气，总比他对自己毫不在乎强多了。

　　左易心绪繁杂，到了深夜依旧毫无睡意。他爬起来，打开邮箱给 Olivia 发消息。这么多年，他俩一直没断过联系。他告诉Olivia他和叶源结婚了，现在在加拿大生活。Olivia 回他，自己还是一个人，满世界到处逛。

　　许多纠结难解的念头，他不愿对叶源展露，也无法对旁人言说，却愿意悉数讲给 Olivia。

　　这人好像天生就懂他，总能用很奇怪又很通透的角度，把他拧巴的心思全都拆开讲透。

　　写了封邮件，把Ethan的事简单描述了下。然后慢慢敲键盘：

　　I’m properly furious, I can’t even begin to get over it.

　　He actually tried to replace me? The nerve of him.

　　（我真的气到缓不过来。他居然还想找人顶替我？他好大的胆子。）

　　第二天晚上，Olivia的邮件来了：

　　Now I know why I’m single.

　　I’m terrified I’ll actually meet someone decent,

　　and then you’ll just rock up, lose your mind,

　　and yell at me for “daring to look at anyone else.”

　　Can’t bloody take that risk.

　　（这下我总算明白自己为啥一直单身了。因为我怕我找了别人，然后你跑来骂我“你怎么可以想过找别人”。惹不起。）

　　左易盯着屏幕，没忍住笑出了声。被Olivia这么一挤兑，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次是有点蛮不讲理了。平时他什么都好说话，偏偏只要扯上叶源，就冷静不下来。

　　他坐在客房床上看信，叶源死皮赖脸跟进来，安安静静坐在另一侧看书。见他忽然笑了，立刻凑过去：“宝贝，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左易立刻收敛笑意，板着脸合上电脑。他可不想让叶源看见这封邮件，免得被看出，其实是他自己没占理。

　　叶源察觉到他今天态度没那么冰冷，便得寸进尺地贴着他黏缠。左易本就气劲散了大半，被他这么一通闹，绷不住神色，终于笑着躲闪：“你别闹。”

　　见他态度柔软下来，叶源总算松了口气，贴着他又抱又亲。左易推他，推搡间被他呵了痒，顿时笑开了。他又欺身过来亲他。力道很柔和。不由就沉沦下去了。

　　叶源顺势把他的手引到自己腰间，低笑着气息微乱：“我玩起来省心，宝贝快来玩死我。”

　　这家伙踏马都要骚出天际了！

　　左易伸手把人推开，蒙住脑袋往被子里缩：“我要睡觉了。”

　　叶源哪里肯轻易放过他，贴着他温存了半晌，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只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沉默片刻，他低头亲了亲左易的脸颊，声音哑得温柔：“阿左，你想不想回国？”

　　“啊？”左易猛地一怔，下一秒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明晃晃地溢在眉眼间。

　　“什么时候走？”

　　他直接翻了个身，趴在被窝里埋头就刷起机票。

　　叶源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到底划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压住，柔声问：“你想什么时候走？”

　　“你下周不是要去纽约吗？我们可以定下下周的机票回国。”

　　“我走不开。”叶源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落下一个轻吻，语气温柔又无奈，“你想我的话，就早点回来。”

　　左易心头忽然涌上一阵不舍，话到嘴边，差点就脱口而出“那我不走了”。可一想到国内的亲人与朋友，心底又瞬间雀跃起来。他怕叶源反悔留住自己，一边划着机票信息，一边小声碎碎念：“想你，会想你的……”

　　“小没良心的。”叶源低声嗔了一句，望着他满眼欢喜的模样，心头发软，却又万般不舍。几乎就要开口反悔，终究还是忍住了。

　　最终等人定了机票，把人拖到怀里，抱着睡了。黑暗中睁开眼睛，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惶恐。这家伙一走，长夜漫漫，自己该怎么捱过去。

　　左易回国那天，叶源送他到机场，一路上都沉默得厉害。左易连大气都不敢喘，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默默下车、拖行李、走进机场大厅，一步步完成值机、托运。

　　事都办完了，再耗不下去了。他看了一眼安检通道，本想就此道别，可抬头望见叶源的神情，出口的话却变了模样：“还早呢，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叶源扯了个笑：“好啊。”

　　两人在星巴克落座，点了两杯香草拿铁。左易绞尽脑汁找话题，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他家的燕麦奶真的好好喝，我明明买了咖啡大师的燕麦奶，为什么做不出这种味道？”

　　“是吗？”叶源漫不经心地啜饮着咖啡，视线落在玻璃外的行人身上。

　　咖啡喝到最后，杯子早就空了。可叶源就僵在那儿，半点要走的动静都没有。左易陪着他干坐，眼看再不赶过去就要误机，忍不住开口：“走吧？”

　　叶源握着空咖啡杯一声不吭，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站起来：“行吧。”

　　走到安检门口。左易伸手抱了他一下，柔声安慰：“我就在国内待两周，很快的。你想想，以前连两个月的暑假，不都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吗。”

　　叶源没说话，伸手抱住他，手臂箍紧，最后说：“两周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与隐晦的期盼，“你想我就回来呀。”

　　左易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你想我的话，就告诉我，我马上回来。”

　　叶源只看着他笑，眼神又黑又静，明摆着是让他自己品——我现在就想你了，你能不走吗。

　　“真得走了。”左易跟他分开，软声叮嘱，“宝贝，我走了啊，到了给你打视频。”说完转身就往安检口走。

　　叶源却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拉了回来：“等一下。”

　　他揽住左易的脖子，摸出手机，看上去漫不经心，只是指尖微微发紧：“我查下，这趟还有没有票。”

　　左易心口一暖，下意识就低头去看他手机里的机票信息。他也舍不得他，巴不得两个人一起回去。

　　可这班早就没票了，最早一班得等到下午。叶源忽然想起下午还有个会，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这是犯什么傻。他把手机收回去，轻轻把人往前一推：“走吧，阿左。”

　　左易看着他这样子，心里愧疚得要命。往前走了几步，还是回头跟他说：“我走啦。”

　　却见叶源眼尾一点点泛红，人却还在笑，冲他摆了下手：“拜拜。”

　　过了安检，越走越远，快拐过去看不见外面的时候，左易还是飞快回头看了一眼。

　　叶源仍独自伫立在原地，茫然望着安检通道，身形落寞，带着几分狼狈无依，像个被遗落的孩童。

　　左易的心狠狠揪起来了。

　　叶源凝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真的爱他，就该给他自由。

　　可眼睁睁看着爱人转身远去，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血淋淋的凌迟。

　　但他知道，必须这么做。

　　那道即将消失的身影忽然转身往回跑。

　　叶源心头猛地一震，全身瞬间绷得笔直，呼吸都顿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左易从安检出口一路疾奔而来，径直扑过来，牢牢将他抱了个满怀。

　　叶源整个人僵在原地，双手呆呆悬在半空，许久都忘了要去回抱。

　　下一秒，他听见左易埋在他颈间，声音沙哑又懊恼，一遍遍重复：

　　“该死，真该死啊……我舍不得你，我他妈实在舍不得你。”

　　叶源眼睛一下子就烫了。

　　之前硬憋回去的所有情绪，这会儿全冲了上来，指尖都在轻轻发抖。他想开口，喉咙却堵得厉害，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良久，他才缓缓垂下头，将脸轻轻搁在左易肩头，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是你的手下败将。”

　　听到左易不解地“啊”了一声。

　　叶源笑了，只是突然想起，晨阳在大学里说过的那句话——但爱情里，总要有一个手下败将。

　　他凑近左易耳边，气息轻缓，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声道：“I love you.”

　　心甘情愿，俯首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