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此生若梦(二) 吃掉我…… ...
-
这里似乎还是不够安全,冬去春已至,爹娘带着小金惜继续向北。
野果虽然酸涩但也能勉强充饥,越往北走灵气越是富饶,野草也抽出嫩芽,甜嫩可口,小金惜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
突然,她闻到了一股咸香气息,是她曾在上一座城中的酒馆旁偷闻过的肉香。她咽着止不住上涌的口水,悄悄凑近。
是一群锦衣少年正在野游,土坑火堆上串着刚从小溪里捉来的小鱼,烤得滋滋冒油。
金惜狠狠地吸了几口,太香了,可惜她不会抓鱼,根本吃不到。
“诶,那是什么东西。”有人发现了她,“这是野人吗?你们快来看啊。”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小金惜被人嫌弃地推出来。
“我去,什么味儿啊!”有人惊叫道。
这段记忆画面与之前一般潦草模糊,几乎每个人都没有五官,只有一人除外。
少年穿着玄狐毛领,赤色对襟,他轻轻拨动弓弦,笑着打量眼前的“野人”,深邃的眉眼不如成年时的野性侵略,平添一份温柔更显青涩俊秀。
“你是人吗,你会说话吗?”推搡的人逼问道。
“我……”小金惜眼不眨地盯着火堆上的鱼,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
“你会说话呀,是想吃烤鱼吗?听没听过狗叫,你叫两声给爷听听,就给你吃,嗯~”一众少年好像找到了一个新奇玩物,一股脑地附和。
“快叫啊!”
“又想吃鱼,又不愿意叫,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儿时的廖闻殊坐在火堆旁观望,仔细整理衣袖和箭羽。
“真的给我吃吗,只要我学狗叫?”小金惜并没有尊严这种概念,恶劣的生存条件也不允许她有,对她来说只要叫几声就能填饱肚子可太值了。
“当然,还能骗你不成。”
“快叫啊,趴地上叫。”
她毫不犹豫地双手着地,仰起脸,深吸一口气,生怕叫得不够大声:“汪,汪汪汪,汪汪……”
林间爆发出一阵狂笑,少年们捧腹乐得直不起腰来。
“看他那样儿。”
“哈哈,笑不动了,肺痛。”
有少年丢了条只啃掉了肋排的小鱼给她,“吃吧,爷赏你的。”
小金惜一边道谢,一边捡起地上的小鱼,饿得不行的她正准备往嘴里塞,有人摁住了她的手,小金惜还以为那人不让她吃,皱着脸像要哭了一样。
小廖闻殊把她手上沾了灰土的小鱼拍掉,与小鱼一同落地的还有小金惜的泪水,这倒是难到廖闻殊了,他赶紧把另一只手中的几串小鱼塞进金惜手里,一边用衣袖帮她擦擦金豆豆。
“哭什么,也没说不给你,那个脏的不能吃。”
饿得要死的金惜使劲往嘴里塞,惊呆了的廖闻殊给她递了块糕点,生怕她被鱼刺卡死了。
又灌了几口水的小金惜彻底缓过来,连声道谢,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这倒是显得其余的少年很不人情了。
“闻殊兄,何必总为这小乞丐找想,掉了自己的身价。”
“就是啊,贱民就是贱民。”
“小心他缠上你,我听说这种乞丐都被……身体不干净。”
“不要乱说,在场各位都是未来的国之栋梁,国以民为本,身居高位者更应为民着想。”小廖闻殊一派从容不迫,虽十来岁却已有成人时的气场,“况且,他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了,就理应兑现承诺,这才是君子所为。”
众人哑然失笑。
告别廖闻殊,小金惜继续出发,天气逐渐炎热,她抱着厚重的冬衣和破棉絮,这都是她的家当宝贝。
走走停停,几近深秋,又是一年冬,她竟来到了皇城。
继续乞讨,凭借着一张甜嘴和观察力,她总能找到合适的对象,混个半饱。
直到她讨饭讨到廖闻殊头上,正努力卖惨展示自己细瘦的胳膊腿,熟练地念着自己瞎编的顺口溜,
“少爷少爷行行好,您这样的贵人也没处找。
可怜小的没命没钱只能乞讨,一个铜板两个铜板都是好。
若是能多给点更是妙,小的定是每日跪地祈祷,菩萨佛祖将您保佑到老。”
廖闻殊:“……”
无言片刻,他从兜里掏出片金叶子递去,“你怎么跑到这里来讨饭了?”
拿到金叶子的金惜两眼泛光,这才仔细分辨,喜道:“我说是谁这样财大气粗,原来是小鱼哥哥。”
额,财大气粗是这样用的吗?不过想起来,这小乞丐估计大字都不识一个,更别提什么词意了。
廖闻殊随意问:“你怎么这么远跑到皇城来?”
金惜开心说:“爹娘要我来的。”
“你爹娘?他们现在在哪里,既然都在,为何要放你如此年幼上街乞讨?”
“爹娘就在我身边啊,是他们领我一路向北。”金惜将钱收进口袋,轻轻拍拍,“我感觉越往北我生意越好,我家太穷了。”
“就在身边?”廖闻殊咀嚼这几个字眼。
“现在就在你身后,爹,不可以那样,小鱼哥哥帮过我。”见老爹正在摸廖闻殊钱袋,金惜赶忙阻止。
身为玄门贵族,廖闻殊自身灵力旺盛,他能察觉到,眼前的小孩几乎没有灵力,但他刚才感受到的灵体接触不是假的,在金惜开口后又消失了。
他眼神一凌,眼前的小孩可以直接看到灵体,并且不消耗灵力,天生的通灵者。不如接回廖府,好好培养,日后为我所用。
他勾起嘴角,主动牵起金惜的手问:“那你如今可有住所,不然先去我那儿歇息片刻。”
得抓住机会,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这样不太好吧,我欠你的太多了,我还不起。”金惜窘迫地捏紧衣角,蹭蹭脚跟的灰。
廖闻殊笑容愈发灿烂,就是要你欠我才好啊,“不必觉得亏欠,我缺少玩伴所以找你,花钱让你陪我玩,我们各取所需不是吗?”
他目露狡黠,“而且,这世上还钱的办法可多了~”比如说给我打工。
“啊?!”他说的难道是要我用身体还?金惜面颊通红,但是不是说小孩子不可以吗?为什么,怎么还?金惜自幼便在勾栏街坊混生活,从大人只言片语间也了解到了些什么,她脑子开始宕机。
没人告诉她到底怎么做,但是她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
廖闻殊见他这样,意识到他是想歪了,他也宕机了。自己看上去竟然会像断袖吗?会不会是衣服穿得太艳了。不行,我必须拿下他,被人抢走就遭了。
“总之,你跟我走就是了。”
偷摸着将人带回院内,他连忙解释清楚。
金惜盘腿坐在桌前剥橘子,两口一个,甜得她眯起眼睛,“你是说我有通灵术,能看见鬼魂,而我爹娘早就死了。”
她语气极其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了。
廖闻殊端坐对面,问:“你不害怕?”
“他们是我爹娘,死了也在为我着想,我怎会怕。”金惜莫名道。
廖闻殊点头:“所以,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为我廖氏所用。”
在金惜作出最后的告别后,廖闻殊帮她超度了她爹娘。
世间再无亲人,金惜难免沮丧,她抹去眼角泪花。
廖闻殊关好门窗,做贼似的,他可不想让那些家老发现给人捞走了,“你就和我住一块,别被其他人发现了。”
知道廖闻殊没有那种意思,金惜也算是找到安身之处了,她哦了一声。
洗漱出来,换上廖闻殊路上给她买的小衣服。
脱去令人影响深刻的野人套装,廖闻殊目瞪口呆,“你不会是女的吧?”
小金惜眨眨黑曜石般的双眼,刚沐浴完,头顶还冒着水汽,干净白皙的脸蛋偷着细细血丝,发育不良瘦得可怜,也就脸上有点婴儿肥。
“我一直都是啊。”你以为呢?
廖闻殊看着眼前矮自己一大截的小孩,他问:“你几岁?”
“快七岁了吧。”
但看上去完全不像只比廖闻殊小三岁的样子。
记忆再次闪回。
小金惜没躲多久,还是被发现了,廖闻殊没有将她的能力告诉其他人。
最终,小金惜以家仆身份与少主廖闻殊一同进入镇灵院学习。
她迅速成长,眨眼间便转变为亭亭玉立的美艳少女,作为少主近侍,她与廖闻殊走得极近。两人还作儿时一样相拥而眠,一同起居。长老得知,不顾少主身份将其臭骂一顿,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一日,金惜与廖闻殊在林中散步,突然被人拦腰抱起摁在树上,下一秒嘴唇被人死死堵住,入蚌肉般被人撬开。喘息间她讨饶道:“我的好哥哥,我可不想再被老头指着鼻子骂了。”
她捧住男人俊美的脸庞,享受他对自己的情欲聚满而溢,流露出的疯狂性感模样。
“一群老不死的,管他们作甚,家主之位是谁的还没搞清楚么。”廖闻殊眼中浮着血丝,薄唇通红如艳鬼,在少女呆愣的片刻,埋进颈间嗅闻。
金惜痒得发抖,抱住他的脑袋说:“当上家主后,提亲的人就更多了……”
“你明知道家主夫人的位置是你的。”廖闻殊在她颈间留下几个难以遮掩的红痕,像犬类标记领地一样。
“真的?”金惜挑眉问,“那我可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了。”她俯视着眼前的男人,眼中晦暗不明。
有什么东西被套到手腕上,金惜抬手一看,红绳中串着颗血红晶珠。
晶珠中含着人血,若是专门定制绝对价值不菲。
男人痴迷地看向她,“别摘下来,我的心脏会朝你的方向跳动。”
“哦~”定位么?
“那我要找你怎么办呢?”
那就……
梦境轰然倒塌,金惜不断下坠,她再次跌进一副躯壳中。
昏暗的环境中,她把晶珠摘下来,张开嘴吞吃入肚。
她的意识再次漂浮,落地后,周围传来一阵呼嗬声——
“咯咯——廖…闻殊……”
是濒死的呛血声。
画面亮起,凄惨哭声不绝入耳。
呛鼻的血腥味令人喘不上气,大片大片的暗红血迹中廖闻殊瘫坐在地,怀中被血浸透的布料里似乎裹着个人形。
“呜呜……我好痛啊,廖闻殊,救救我,唔……”
他颤抖着掀开红布,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表情扭曲又崩溃。少女惨白的尸体上画着咒纹,她被捆住四肢,缝住嘴眼,黑气缠绕于身。
“救救我。”
“我不想和你分开,呜呜……让我…藏进你的身体里,吃掉我……好不好。”
少女苦苦哀求:“我好害怕……求你……”
“啊啊啊啊——!!!”男人绝望的咆哮与哭声混杂在一起。
“或者……”那声音抽泣哽咽着,字眼却无比恶毒森冷,“或者…被我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