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病娇守寡鳏夫的亡妻》右眼633

5、此生如梦（一） 你离不开我

　　避开吵闹的道场，廖闻殊终于舍得把金惜放下来了。

　　一落地，少女就偏过去不理他。还在闹脾气，廖闻殊捏捏她的丸子头，少女把脑袋甩出拨浪鼓，就不给他玩。

　　“我答应过带你出来玩的，出来玩就应该开心点。”他牵起金惜冰凉细瘦的手，带她往前走。

　　金惜不情愿地挪动脚步，两人沿着石子小路绕到镇灵司后殿。

　　从一排柳帘中穿过，眼前豁然开朗，成片白色花树在初春季节开得灿烂，积雪般挂在枝头。

　　金惜仔细看看，这好像是桃花，却是白色的，桃树有锁煞辟邪的作用，栽在这里也不奇怪。

　　只是这满地白瓣中也不见其他色彩，给她的感觉更像是墓园，被一圈柳树围住的惨白墓园，而柳树最是聚阴。

　　那就很不对劲，就连金惜这种外行人都看得出来，她不相信其余玄门风水师看不出来，而且这里还是镇灵司这种官方机构。她留了个心眼。

　　两人缓步走在小径上，春风还略有些寒冷，金惜被人捂得暖烘烘的衣衫再次变得温凉，她自己却没什么感觉，任由廖闻殊牵着她。

　　金惜小心避开几处泥泞水洼，没什么情绪地问：“你知道我能看见怨灵？”

　　不然怎么会那么及时地帮她，这家伙估计早就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故意使法子掩盖住了自己身上的。

　　“你由我创造，我可能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廖闻殊拨掉落在少女头顶的花瓣，而他自己也落了满头。

　　这可不一定哦，比如金惜是魂穿到这具傀儡上的，他绝对不会知道。金惜在心里笑地得意，附灵术估计也不成功，自己不学精，还乱用法术把她给招过来了。

　　不过……

　　金惜和他牵着的手前后摇晃，微笑道：“谢谢你帮我脱困了，主人？”最后两个字她像回敬廖闻殊在镇灵司时说的话一样，怪声怪调。

　　少女脓丽的五官弯出好看的弧度，与苍白的皮肤相比浓墨重彩，廖闻殊看得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一只白色小鸟扑扇着羽翼停到金惜头顶，她被吓了一跳，然后慢慢站定生怕吓跑它，小鸟抬起翅膀梳理羽毛，羽尖嫩黄色的斑块饶是可爱。

　　“可有打扰到二位?”一道声音调笑着说。

　　金惜闻声转头，惊飞了头顶的小鸟，她懊恼叹气，看清来人，两眼瞬间泛起精光。

　　兰玄大老远就看见黑红两个身影在林间转悠，没想到是他俩，提起衣摆踱步靠近。

　　柳眉凤眼描着朱砂，白皙恬静，长发银冠，一派神仙模样。头纱被人顺走了，她也懒得再去找一张，干脆不戴了，可让金惜这个颜控大饱口福。

　　廖闻殊不动声色地揽住金惜，把她往身后塞，微微冷笑：“呵呵，不过是带新制的傀儡来放放风，希望没有打扰到您才是。”

　　被推到后面来的金惜一脸懵逼，这语气……怎么和刚才不一样了，你俩不是，哎，嘶——

　　“客气。”兰玄张开手掌，那尾小鸟正在她掌中蹦跶，她细细端详着男人身后的少女，将小鸟递去，“不如去到内院坐坐，那里的景致可比这里好多了。”

　　金惜刚接过那小巧家伙，脑海中再次传来兰玄的声音：你想来我这里玩儿吗？我们隔天才去望归城，时间管够。

　　廖闻殊推辞道：“谢真君邀请，族内事务还待处理，只能改日再坐了。”

　　兰玄笑而不语，在金惜脑中诱惑：你想来吗？我带你去玩些镇灵司的新奇玩意，只要你说想。

　　金惜暗道：不是姐妹，谁家好人一见面总想把人往家里拐啊，合着之前的媚眼也是抛给我看哒？

　　她故意装出一副怯懦模样，拽着廖闻殊衣袖，小鹿似的露出半张脸，“我都听主人的。”

　　兰玄嘴角抽搐，抿住嘴唇强忍笑意，“好吧，那就改日再坐。”

　　*

　　金惜一直把玩着小鸟直到出了镇灵司，时辰还早，廖闻殊便带着她逛逛晚市，街道上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金惜左摸摸右碰碰，挑了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又去挑了几套干练的成衣，大大方方地掏出廖闻殊的乾坤匣付钱。

　　街上飘来的焦香甜味勾得金惜驻足不前，是一家糖果铺子，少女回头满眼期待地看向廖闻殊。

　　不行。廖闻殊看着她眼中的期待逐渐转为失望与委屈，他把话咽下去，又说：“只能吃一点。”

　　虽然不饿，但两天没吃饭的金惜早就馋疯了。

　　“小姐要些什么。”

　　满目玲珑的糖果看得金惜眼花，喜欢的几样各挑一点。

　　大包小包递到金惜手上被她一一塞进乾坤匣，温暖的火光下与普通的大家小姐没什么两样，廖闻殊跟在少女身后，金惜一开心他的心情似乎也在变好，旁人都能看出他眼中的宠溺。

　　金惜捻起糖果试探着舔了一下，味觉还是在的，只是比较迟钝，她问：“你说的一点是多少？”

　　廖闻殊回答：“一天最多一颗。”

　　“什么！一天才一颗，这么贵的糖，化成水了我都吃不完，还买了那么多。”就算是花廖闻殊的钱，金惜还是心疼，转头给他塞了一嘴，“帮我，不能浪费。”

　　廖闻殊把糖咬得嘎嘣响，两人就这样玩玩打打回到廖府。

　　金惜扑到床上，把脸埋在被褥间懒懒地舒展四肢，舒声轻叹，好久没玩儿这么爽了。

　　如果是在现世的话，有空闲她大概也不会出门，抱着手机玩到天昏地暗，通宵达旦，回想起手机金惜嘿嘿一笑，不过这里有人一直陪着也挺好的。

　　……不对，金惜摇摇脑袋，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甩出去，回到现世才是首要目标啊！绝对不能被这点甜头诱惑了。

　　旁边的被褥凹陷下去，金惜跟只懒猫似的眯眼瞅着坐在床头的男人，问：“你怎么还不走。”

　　廖闻殊摸摸她的脑袋，帮她解开辫子，免得硌得慌，金惜配合他趴着不动，反正这也是廖闻殊早上给她扎的。

　　“兰玄真君你知道吧？”

　　金惜被问得有点懵，“就是那个美人？”

　　她突然意识到，廖闻殊好像要和她蛐蛐人家了，突然认真地坐起来，满脸八卦，“她怎么了？”

　　“离她远点，此人最是擅长操控他人心智。”廖闻殊一边将两颗丸子头解开，一边帮她梳理。

　　“虽是圣上身边的人，却依旧立场模糊。圣上一心只求长生不老，才会放这种来路不明的野仙进朝堂。”

　　早在十年前，裂隙扩张，边境激战即将告败之时，手握复活秘术自称兰玄真君的女人忽然出现，并且成功复活意外死亡的上任镇灵总督。
　　占卜卦算样样无误，幕后策划战略带领天朝大获全胜，她成功就任总督一职，不久之后天朝上下处处建立道观供奉这位上仙，就连皇帝都敬其为国师，更是令太子拜其为师。

　　“这么厉害，你好像对她意见挺大的。”金惜摸摸下巴，猜测道：“她可以复活别人？你不会去求她复活你那什么青梅竹马了吧。”

　　闻言，廖闻殊挑眉望着她。

　　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金惜心里咯噔一声，估计兰玄没帮，不然也不会有自己这个复制品了。

　　她咬咬下唇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些的。”声音越说越小，她忍不住想起初见廖闻殊时他发颤的声调与湿热的泪水。

　　廖闻殊轻叹口气，将她的发丝拢好，手指灵活地给编成两根松散麻花，淡淡地说：“别乱想，整理干净早点休息，后边恐怕再难有这么多空闲时间了。”

　　“我也要去望归城吗，要去多久，我就在家等你呗。”金惜一问三连，她有点心虚地补充，“……我又跑不掉。”

　　廖闻殊怎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勾勾她颈间的红绫，笑着拒绝：“不行，我去哪你就得去哪，你的生命都是由我的灵力维持的，隔远了你只会变成一个无意识的人偶，你离不开我的，金惜。”

　　男人笑得愈发灿烂，金惜的脸色就愈发难看。什么叫我离不开你，这和绑架有什么区别，差点忘了这人本来就是个神经病了。

　　金惜当即瞪了他一眼，翻身用被子给自己蒙严实，不再理他。

　　廖闻殊在外面拍拍她，问：“不擦擦脸再睡吗？”

　　金惜：“……”

　　*

　　似乎真的是玩累了，讨厌的廖闻殊走后，金惜便深深地陷入梦中。

　　梦境模糊混乱，断断续续。

　　她高高飘起又忽地落下，轻轻砸入一个低矮的小身体中。

　　周围环境如同劣质建模般，一对年轻夫妇的声音传入耳中，他们交谈着什么：

　　“为什么又打仗了？”

　　“赶紧把能带的东西都收拾上，别问那么多。”

　　“可这屋子又带不走。”妇人低声抽泣。

　　“先保住命，还能再回来的。”

　　画面闪回，身体的主人正坐在板车上，衣物被絮垒得高高的，垫在身下极其柔软，她抱着一篮子小鸡，黄绒之下还有些鸡蛋。

　　几只鸡鸭被绑在车上扑扇乱叫，男人在后边推车，女人仔细护着车上的几袋米面，这些是全家仅剩的粮食了。

　　“金惜，把篮子抱好。”女人扶着她坐正。

　　小金惜扭动被厚袄裹得滚圆的身体，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篮子里，她扬起粉润的小脸，脆生生地问：“阿娘，咱们去哪啊？”

　　她还太小了，不理解什么叫做国破家亡，只知道爹娘要带她去远处玩儿。

　　女人眼睛又湿了，她带着鼻音说：“我们往北走……”

　　“北边？”小金惜眨眨水灵灵的眼睛，开心地问：“我们是不是可以玩雪了，积雪真的能比我还高吗？”

　　“到时候把你拎起来，往雪里丢，就像小老鼠钻地洞一样。”男人的话逗得女人噗嗤一笑，好像回到逃亡前一样。

　　望归城战火不断，他们必须往北逃。

　　野菜混着稻米煮成汤，女人将剥壳的鸡蛋小心掰成两半，见小金惜两口吞进肚，又将另一半递给她。

　　被业力侵蚀的南域，连野菜都再难找到，饿殍遍地。

　　眼看食物见底，小金惜强咽下稍稍煮软的树皮，面黄肌瘦的女人终日以泪洗面。

　　天气越来越冷，劫匪也越来越多。半夜，深睡中的小金惜感觉似乎有人在抱着她跑，迷迷糊糊中一路颠簸，然后将她放下，翻了个身，小孩依旧睡得香甜。

　　第二天，爹娘依旧在她身边，只是，他们几乎不再说话，她家的旧板车也不翼而飞。爹娘领着她继续往北走，她披着脏兮兮的旧棉絮，虽然爹娘不说话，但她的小嘴依旧不停的叭叭叭，爹娘也只静静地听着。

　　兜兜转转，矮小的她混进城内。城内果然比郊外好多了，她可以捡到青脆的菜梗、甜蜜的地瓜皮，不用再喝泥水充饥了。她每天都四处寻找可以吃的东西，还会留一些给爹娘，虽然他们一直都不吃。

　　当然，有时候也会找不到吃的，毕竟一样需要找吃的的小孩可不少，金惜是其中个子最小的，偶尔会被那些大孩子欺负，小金惜必须偷偷在手里藏一些石子或者沙子来对付他们。

　　“看那小疯子净爱说疯话，什么爹娘，她哪有爹娘？”

　　“她莫不是得了疯病，会不会传染？”

　　金惜压根儿不理会，谁才是没爹娘的孩子她还不清楚吗，她心里生出一股得意。

　　时长交手，久而久之他们竟打成一片，一群破烂孩子建立了同盟，金惜也成了领袖之一。雪花似乎没有金惜想得那么美好，太冷了，她瘦骨嶙峋的手脚被冻得红肿发痒，他们几乎找不到食物。

　　同盟必须采取策略，“不如我们去偷东西吧”有小孩提议，金惜负责计划与分配，有人望风，有人捣乱吸引火力，而最为矮小灵活且不起眼的她则负责去偷。

　　几次下来，大家都以为可以顺利撑过大雪时，金惜病倒了，她没法再来指挥。有大孩子决议去偷药，他们偷到了，一个孩子抓着一把不知名的药草喂给她，烧得晕头转向的她将染血的药草吞下去，小金惜活了下来，有的孩子却没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