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窥探 这么巧啊 ...
-
庞树钰目光认真锐利扫视着周围,两圈后,周边人群嘈杂,她没能再捕捉到那道视线。
在邑南平的催促下,庞树钰只能收敛下心神,抬腿离开了原地。
客栈二楼上,有一扇窗的隙缝从微不可察地开着到越开越大,窗里漆黑一片,犹如会吞噬所有的深渊。
砚卿静静地伫立在窗前,像是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成了一座孤寂的雕像,周身萦绕着落寞、阴郁的气息。
若有人细看,才能发现,窗前的人神情阴郁、受伤,然而往上,那道黏腻、纠缠不休的目光仅仅克制了一瞬后,仍牢牢地追随着那道早已消失在人海中的身影。
再一晃眼,窗前只剩成团的漆黑残存着,人影不知何时销声匿迹。
……
一路上,人声鼎沸,叫卖声不绝,灯火辉煌。
邑南平显得十分的激动,精神抖擞,逛完这摊又赶着去另一档,时不时还硬塞点自己大手一挥买下的吃食给庞树钰,兴致十足。
“这地方果真不一样,原汁原味的,我以前去过的那些简直没法比。”
“邑道友此话何解?”
庞树钰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看了一圈,并不觉得多新奇,听到邑南平说的这一番话形容得有些奇怪,忍不住开口。
说来也是,他们也只是知道对方的名姓还有各自修士的身份,其余一概不清楚。
“没什么,只是地方大就是不一样,以前去的那些小城小镇就没有这么好。”
邑南平顶着庞树钰露出疑惑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打着哈哈,依旧满脸浪荡不羁地笑着回应。
“诶呀,我饿了,我们找家酒楼吃饭,吃完再慢慢游玩。庞姑娘意下如何?”
庞树钰看着他一脸坦然,没心没肺似的,往自己面前凑近一步,笑得一脸灿烂。
庞树钰下意识拧眉,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点头作回应。
“你选一家。”
“那我可要好好选上一选,走吧,庞姑娘。”
邑南平望着后退一步的庞树钰,眨着眼,爽朗地哼笑出声。
两人才走一段路,邑南平便选了一家比较清幽的酒楼直接进了门。
等饭菜上齐,庞树钰看着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人,没有动筷。
无论怎样看,这人的举止行为,对她的态度处处都透露着微妙怪异感,是本性使然,太过自来熟?
“庞姑娘,你的目光过于直白了哦。”邑南平抬眼,假咳两下,好笑说着,“漂亮姑娘的目光真是有点让人难以招架。”
“抱歉。”庞树钰迅速移开目光,对他时不时的贫嘴心里无语,面上无动于衷。
“这酒不错。”
“庞姑娘,我对你可是很感兴趣呐,感觉你对我也是。”邑南平一手肆意支在桌沿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目光灼灼,主动坦白,“我呢,如你所见,不过一介散修,漂泊无定。”
“只是,敢问庞姑娘来自何处?”
“正如稽灵山上那几人所言,我也不过出自小门小派。”
听完他所说的,眼见着那圆眼中闪过的狐狸般精光,庞树钰垂眸,神色平淡,用着淡然的语气和他瞎扯着。
“那挺好,散修和小门小派,做朋友也很配。”邑南故作听不出庞树钰的语气,不在意地厚着脸皮,摊摊手笑着,“反正我对庞姑娘绝无敌意,况且,我可还是庞姑娘的救命恩人。”
“自然。”庞树钰神色依旧,颔首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邑南平时不时挑逗着、试探着庞树钰,然而都被她的冷淡与沉默化解掉,有时候只得了个冷眼刀,并没有讨到什么好。
包厢内的气氛不算尴尬,但也只有一头热,坐在其中的两人,心思各不相同。
等出了酒楼,街面上变了个光景,竟出现了庞大的表演,霎时间比之前更为热闹。
每逢十五,玉壶光转,鱼龙舞动,搭台上,乐鼓声洪亮动听,调动着人们的喜悦情绪跟着舞动起来。
不等庞树钰说什么,邑南平扬眉一笑拉着她跟上,神情激动愉悦,跟着那条长长的鱼龙舞队走了一段路,便拐去了另一条街。
慢慢地,街上从各处涌出许多跟着一起游龙的人,其中也不乏修士。
临街的商铺门外越发热闹起来,全是店里的人出了门追去看表演。
一家出售着佩剑、剑饰用品的店铺里,也有不少人被吸引,转而上街上。
“公子,这把剑鞘可是我们店里最新、做工最好的,你看看,可以试的,适配一切长剑。”
店掌柜看了一眼柜台上那一颗光彩夺人的上品灵石,喜笑颜开地望向那位长身玉立在他们镇店之宝面前的清隽公子,热情招待着。
只是很奇怪,看着人并不像会佩剑的,也不见他身上挂着的佩剑,掌柜的想法一闪而过,在看到上品灵石时,瞬间便没有任何想法,只求那公子爽快买走。
砚卿拿起那把剑鞘,细细看了一遍,目光很快投向光怪陆离的门外。
眼神执着又确定的,像是在等着谁,并没有过多理会身旁掌柜。
也丝毫不管惊陆传递给他的情绪。
“今天谁也别想拿走那剑鞘!张掌柜,看来你是真的老了,耳朵不中听,人也不中用了,居然敢把被本少主看上的转手卖给别人!”
掌柜的还在眉飞色舞对砚卿说着,突如其来一道嚣张男声传来,脸色骤然一变。
掌柜速速转头一看,撞上凶神恶煞的几道目光,果然是那几人,脸色更是如丧考妣。
门外突然走进一个身着金贵服饰,毫不顾忌展露着自己法器的气势嚣张的男子,还带着三位同样持着法器的随从。
掌柜的急匆匆迎上去,卑躬屈膝对着为首的也是说话的男子,声音带颤:“哎哟,不知黄少主今日会来,有失远迎。”
“怎么,老东西是不是嫌本少主给的灵石少,私下生怨,不愿把这镇店的宝贝剑鞘给我啊!”
被称为黄少主的男人一个眼神示意,身后就走上一位随从,抬手不屑地重重拍了好几下弓腰的掌柜的头,想欺辱打击着狗头一般拍打着。
掌柜的有苦难言,心中积怨已久,却也还不了手,谁能奈何得了背靠七煞派和稽灵城首富的人。
可是,用几颗下品灵石就想强拿他的镇店之宝,无疑于土匪行径,谁能愿意!
黄少主笑得猖狂,有人替他教训着掌柜,他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向了掌柜身后不远处砚卿的脸上。
待看清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黄少主那一双细小透着精光的眼睛唰的睁大了不少,往前凑近了一步,声音故作温柔。
“这位美人,你手上的剑鞘可是我先预定好的。夺人所好会让人难过的啊。”
“不过,美人想要也好说。”
黄少主故作风流倜傥朝砚卿抛出一个邪魅眼神,却见人自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还若无其事地离远了几步,顿时暴戾怒气横生。
砚卿仍旧注视着门外,脸上已然流露出对耳旁传来的龌龊声响的厌恶情绪。
感受到紧贴着胸、口的晶石发出暖意,砚卿眼眸里凝结的冷漠渐消,睨了一眼跳脚的男人,拿着手上的剑鞘,往柜台上又放了一枚上品灵石。
然而不出一步,砚卿就被三人前后包围住。
一旁的掌柜见识了砚卿的阔绰,忍着痛挡在黄少主身前,不断说着好话,却被一脚踢翻了过去,哀痛声响彻店内。
“贱人装什么清高!你可知本少主是谁!还想偷我东西走,没门!”黄少主暴跳如雷,用着灵力伸手想去抓砚卿。
“滚开。”
“靠,居然是男的,敢戏弄本少主!”
黄少主狰狞着脸,看着砚卿,明明感受不到灵力波动,却被他轻松躲开自己的攻击,胸膛大力起伏着,不由得淬骂着。
“你们一起给我上,把剑鞘抢回来,抢不回来,你们提头见!”
一时之间,混乱局势从店内蔓延到店外,几人追着砚卿出了店,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住手!”
黄少主提剑砍向砚卿,眼看着他就要成功,一声厉喝破空传入他耳中。
黄少主啥也没看清,直接被突如其来的一道强劲灵力给狠狠甩出一边去,原本就不好看的脸瞬间皱得像晒干的皱皮梅子,更是疼得他五脏六腑像移了位一样。
“砚卿,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庞树钰收回手,急急去扶身后略显狼狈的砚卿,只见他披散着长发,唇角溢出鲜红的血丝,还不顾阻拦,伸手急切地去抓住了断成两截飘落的青色发带。
庞树钰面上一怔,心下微沉。
原本她还和邑南平不紧不慢跟在鱼龙舞队后面,恰巧听到前面有人惊呼,一个空隙间,就让她一眼看到了身受威胁的砚卿,想都没想,下意识地飞身向前出手。
砚卿抬手拭去血迹,凝望着神色担忧关切的庞树钰,这一刻她清澈急切的双眸里只装下他自己。
砚卿回握住她的手,摇头,极力克制着自己的震颤,倒反过来安抚着她。
“阿钰,我没事,幸好,你来得很及时,我只是不小心受了些皮肉伤。”
庞树钰看着他手上拿着的那把剑鞘,想起刚才那恶人,赶紧回头去看,只见刚才那几名恶徒竟然不知何时卑鄙遁走了。
一旁的百姓仍围聚着,你一言我一语,多是怒骂着那几人的,像是积怨已久,转而也有许多人一言一语夸赞着庞树钰。
听了一圈,大概也知道了那几人的身份和为人,庞树钰收回目光,扶起砚卿,疑问着:“砚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群人又是如何盯上你的?”
“他们想不给灵石,硬抢店家的剑鞘,恰巧这把剑鞘我付了钱,他们一气之下就来攻击我。”
听着砚卿轻描淡写地复述一遍事情经过,再看着他眼神殷切明亮,像献宝一样递到她面前的那把精美却蕴藏着蓬勃灵气的剑鞘,庞树钰一时顿住。
“为什么要送剑鞘给我?”庞树钰心头掠过一抹异样,疑惑出声。
“我看着度厄剑似乎没有剑鞘,取出来时会很不方便。我便想着今晚出来找找看。”砚卿坦然,顿了顿,又缓缓说着,“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会冒险去稽灵山的,因为灵草的事情,回来后,你一直闷闷不乐。”
“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我想让你也能开心放松,哪怕只有一刻也好。”
砚卿眉眼低垂,声音染上了沉闷。
庞树钰心乱如麻,心里涌上各样的情绪,那一抹暖意是无法忽视的。
她自认为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现在才发现,砚卿的情绪感知力更强。
周围早已恢复了寻常的热闹,人流如织,灯火明暗交映,两人静默着,相向而站。
“我说诶,庞姑娘你怎么突然跑得比兔子还快,哎哟,差点找不着你。”
邑南平不知从何处钻出,终于见到了人,絮絮说着,定睛再看,见到砚卿,脸上的笑意凝滞,有些僵硬地问着:“怎么砚兄今晚也出来逛了?”
“一个人无聊,便也出来走走。”
“那可真巧!”
邑南平暗暗咬牙,眼看着砚卿自然地换了位置,站去庞树钰身旁,感情着他又被他们划出了楚河汉界。
庞树钰望着手上那把剑鞘,再看砚卿时,便见他粲然扬唇,目光才投放到对面的邑南平身上。
沉吟片刻,庞树钰向他简单解释了一番事情经过。
邑南平听着庞树钰解释的,又问自己接下来要不要一起继续逛,望向砚卿的眼神带着探究,笑着说:“原来如此。”
“今晚也逛得差不多了,有点累,庞姑娘,可否借一步说些话。”
庞树钰望着他突然变得正经的神色,顿了顿,颔首答应。
邑南平看着砚卿眸光瞬间暗沉,心情翻转,瞬间变得更好,拉着庞树钰走远几步,站到一边。
邑南平清咳了几下,开口:“庞姑娘,多亏你,我今晚玩得很开心。”
“嗯。”庞树钰不解,真觉得这人反复无常,“但你就想说这些?”
“哎,还有呢,你凑近点,我再告诉你一个,你绝对很想得到的好消息。”
望着邑南平突然一脸神秘兮兮,小声说话,庞树钰不是很想凑近,却陡然被他一拉,径直往前靠近了一步。
“你想要的汇元灵草在即将到来的仙门大会上会出现,所以,没必要过于沮丧。”
没等她冷脸,就听到他说的好消息,瞬间抬眼,明亮眼眸睁圆不少,紧紧看着他。
“好了,我说完了,看你表情,就知道不愧是好消息。”
邑南平往后退一步,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招手朗声说着:“庞姑娘,记得啊,你又欠了我这个好朋友一个恩情。砚兄,就此别过,下次再会!”
庞树钰正回过神来,想出口挽留,多问些信息,一眨眼,话未出口,却见他一个闪身,像猴子一样,瞬间不见踪影。
远处,将他们之间的拉扯、神态尽收归眼底的砚卿,目光沉沉,盯着邑南平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