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高专搞三角恋》后人类

13、“你是不是对他太好” 又过了两天

　　又过了两天。

　　江小鱼没去找五条悟。五条悟也没来找他。训练停了，消息也没有。便当照做，虎杖照拿，观游照练。黄色橡皮筋从十六根攒到了十八根。他把它们串在一起，手环越来越紧，勒得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红印。他没摘。

　　第三天晚上，九点多。江小鱼在宿舍里坐着，看着桌上的喜久福方块。两个，叠在一起。他拿起一个，放在手心里。折角硌着掌心的肉，有点疼。他把方块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他站起来。

　　走出宿舍。走廊上空无一人。经过虎杖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音乐声，很低，像隔着水。经过中庭，台阶在月光下发白。经过那间教室，门关着。他走到五条悟办公室门口。门缝下面透出光。他在门口站了三秒，然后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江小鱼推开门。五条悟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戴墨镜，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穿着黑色的长袖，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痕，以前没注意过。桌上有一盒打开的喜久福，还剩两个。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椅子往后仰，前腿离地，晃了一下。看到江小鱼，他抬起下巴。“这么晚了。”江小鱼说：“嗯。”他走进去，没坐。站在办公桌前，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有事？”江小鱼说：“有。”五条悟没催。他拿起桌上的喜久福，咬了一口，慢慢嚼。等。江小鱼说：“你是不是对悠仁太好了？”五条悟的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嚼完，咽下去。他把剩下的半个喜久福放在桌上，没继续吃。过了三秒。他说：“你饿不饿。”江小鱼说：“不饿。”五条悟看着桌面。文件上的字密密麻麻，他的视线落在某一行上，但没在读。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痞的、欠揍的笑，是更轻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喜久福新出了抹茶味。”他说。

　　江小鱼没说话。

　　五条悟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的颜色在灯光下变深了，不是冰面的浅色，是深水区的暗蓝。江小鱼迎着他的视线，没躲。五条悟说：“那你想让我怎么回答。”语气不是反问，是陈述式的——像是在说“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江小鱼说：“我不知道。”这是真话。他不知道自己想让五条悟怎么回答。说“是，我对他太好了”？说“不是，我只是对所有人都好”？说什么都没用。因为问题不是“你是不是对他太好”，问题是“你为什么对他好”。但他没问那个。

　　五条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桌上的文件被吹起一角，哗啦响了一下。他伸手按住。他的背影在窗户前面，被外面的光照成一个暗色的轮廓。肩膀很宽，腰很窄。他的手按在文件上，手指修长，指甲在灯光下反光。“我对悠仁好，是因为他是我的学生。”五条悟说。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在跟自己说。

　　江小鱼说：“只是这样？”沉默。五条悟没回头。过了五秒。也许更久。五条悟说：“你今晚话很多。”江小鱼说：“你今晚回答很烂。”五条悟转过身。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这话我没法反驳”的肌肉反应。他走过来，走到江小鱼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江小鱼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喜久福的奶油、还有一点点咖啡。五条悟伸手。手指弹了一下江小鱼的额头。不重，但有点疼。指腹是凉的，和第一次碰他手腕的时候一样。弹完之后，手指没有立刻收回去，在额头上停了半秒，然后放下。

　　“别想太多。回去睡觉。”五条悟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但江小鱼注意到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痞的、随意的，是更沉的东西。很快，一瞬。然后他又笑了。

　　江小鱼站在那里，额头上还留着那个触感。凉凉的，有一点疼，疼过之后是温的——皮肤自己变热了。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五条悟在身后说：“明天训练。共游。”江小鱼没回头。“好。”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上空无一人。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走廊是暗绿色的。他走在绿色光里，脸是惨白的。经过中庭，月光照在台阶上，水泥地面发白。他看了一眼虎杖白天坐的那个位置，空着。经过虎杖的房间，门关着，音乐声还在，很轻。他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额头。被弹过的地方已经不疼了，但皮肤比周围热一点。他用指腹按着那块皮肤，按了三秒，然后把手放下。他想起五条悟说“我对悠仁好，是因为他是我的学生”。这句话是真的吗？是。完整吗？不是。江小鱼知道不是。五条悟也知道不是。但他说了，他回答了，他没有说“你饿不饿”然后转移话题。他回答了。虽然回答不完整，但他在试着回答。

　　江小鱼把手按在胸口。心跳正常。没有闷。不是不闷了，是闷被别的东西盖住了——被“他回答了”这件事盖住了。他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的水渍在月光里像一片干枯的茶叶。窗帘被风吹了一下，鼓起来又瘪下去。隔壁音乐停了。虎杖应该睡了。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枕头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停了。他在想：五条悟弹他额头的时候，手指停了半秒。那个半秒和扶虎杖腰时的半秒一样吗？不一样。扶腰的半秒是“怕他摔了”，弹额头的半秒是——他说不上来。但那个半秒里有东西。不是怕他疼，弹额头本来就疼，停半秒不会让疼痛减少。那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记得那个半秒。他记得五条悟的手指在额头上停了半秒才收回去。他记得那个触感。凉的，然后是温的。像冰在皮肤上融化。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白线还在，从水渍的左边移到右边。窗帘缝隙里的月光很细，像一根白色的头发。他盯着那根线，盯了很久。然后他想起五条悟说“别想太多”。不是“不要想”，是“别想太多”。意思是：你可以想，但别想过头了。五条悟知道他在想什么。五条悟知道他在问什么。五条悟知道他在吃醋。他没有说破，但他知道。江小鱼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灰的。月光照不到。他盯着那片灰色，脑子里不是今天的话，是五条悟站在窗边的背影。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他伸手按住文件。那个动作——按住文件，不让它飞走。江小鱼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这个动作。不是记住，是身体记住了。像胃记住烫，像手指记住折角。

　　他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明天还要做便当。玉子烧多放三分之二勺糖。虎杖说喜欢甜一点的。五条悟说“明天训练”。共游。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枕头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停了。

　　隔壁传来翻身的声音。铁架床嘎吱一声。然后是更深的呼吸。江小鱼让自己跟着那个呼吸节奏。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不知道跟了多少轮，他的意识开始变模糊。他想着明天的玉子烧。三分之二勺糖。记住了。然后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