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双眼睛》小九Y

5、铁门后的导演 陈默没

　　陈默没有犹豫。

　　那变声器的尾音还未完全消散，他已猛地一脚踹开铁门。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门板重重撞在墙上，震落一片灰尘。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

　　这根本不是什么监控室，也不是囚禁室。

　　这是一个小型放映间。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把老旧的理发椅。赵博就被绑在这把椅子上，四肢被粗麻绳死死勒住，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他的白大褂已经被撕得粉碎，露出精瘦的胸膛，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像是被某种昆虫叮咬过。

　　但最让陈默感到窒息的，是赵博的“眼睛”。

　　他的眼皮被两根细铁丝强行撑开，固定在额头上，露出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的眼球。而在那双充血的眼球前方，不到五厘米的地方，悬挂着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老式电影放映机。

　　放映机的镜头正对着赵博的眼睛，刺眼的白光疯狂地闪烁着，像是一颗正在抽搐的心脏。

　　“别……别放……”赵博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他的头拼命向后仰，试图躲避那刺眼的光芒，但被固定的脑袋根本无法移动分毫，“它在拍我……它在拍我的脑子……嘿嘿……哈哈哈……”

　　陈默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放映机的电源线，狠狠拔掉。

　　“滋——”

　　光芒熄灭，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那台机器还在惯性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空转声。

　　“赵博！看着我！”陈默抓住医生的肩膀，用力摇晃，“是谁把你绑在这里的？”

　　赵博的瞳孔因为刚才的强光刺激而剧烈收缩，他茫然地看着陈默，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导演……”赵博喃喃自语，嘴角流下一丝涎水，“导演说……这是最后一场戏……我是男主角……嘿嘿……男主角是要死的……”

　　“什么导演？顾长风已经死了！”陈默厉声喝道。

　　“死了？”赵博突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极度惊恐的表情，“不……他没死……他就在那里……他在看着我们……”

　　赵博颤抖着下巴，指向放映机的后方。

　　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台正在直播的摄像机，以及屏幕上那句冰冷的“密码是你的警号”。

　　视频挂断，屏幕熄灭。

　　陈默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瘫软在椅子上的赵博。

　　此刻的赵博，像是一只被抽去了脊梁的软体动物，瘫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白大褂下的身体布满了针孔，眼皮被铁丝撑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破碎感。

　　“傀儡……”陈默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词，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皮。

　　他一直以为赵博是凶手。那把手术刀般的切口，那根蓝色的电线，还有赵博那副冷静得近乎冷漠的外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医生。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陈默看着赵博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不是对眼前血腥场面的恐惧，而是对自己判断力的怀疑。

　　作为患有“人脸缺失症”的侦探，他这辈子都在试图透过表象看本质。他无法记住脸，所以他强迫自己去观察微表情、去分析肢体语言、去捕捉那些被常人忽略的细节。他相信逻辑，相信证据，相信只要抽丝剥茧，就一定能找到那个隐藏在面具下的真凶。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的赵博，陈默突然意识到：

　　在这个精心设计的剧本里，他所谓的“推理”，不过是在按照凶手写好的台词在念诵。

　　他以为自己在猎人，其实他才是那个被牵着鼻子走的猎物。

　　“赵博不是凶手，他只是个傀儡。”

　　这句话在陈默脑海里回荡，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的自信。

　　如果连这种显而易见的“铁证”都是伪造的，如果连这种看起来最像凶手的角色都只是替罪羊，那么那个真正的“导演”，究竟藏得有多深？

　　对方不仅精通医学、机械、监控，更精通人心。

　　对方知道陈默会怀疑赵博，知道陈默会顺着线索找到地下室，甚至知道陈默看到赵博这副惨状时，会产生怎样的心理动摇。

　　这是一场针对陈默的“图灵测试”。

　　凶手在测试他的逻辑，在嘲弄他的能力，在享受把他像猴子一样耍得团团转的快感。

　　“密码是你的警号。”

　　那句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那段被刻意掩埋的、导致搭档牺牲的黑暗历史，还把这当成了打开真相大门的钥匙。

　　这是一种羞辱。

　　一种高高在上的、猫捉老鼠般的羞辱。

　　陈默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愤怒。

　　一种压抑已久的、冰冷的愤怒在他胸腔里燃烧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屏幕后面操纵木偶的“导演”了。

　　从现在开始，猎人和猎物的身份，该换一换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赵博，然后转身冲出地下室。

　　他必须立刻回到书房，打开顾长风的电脑。

　　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导演”，正在等着他。

　　而他，也必须去见见这位“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