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双眼睛》小九Y

2、人脸缺失者的审视 大厅里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壁炉里残存的几点火星，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陈默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选择站在楼梯口的最高一级台阶上。这个位置居高临下，能俯瞰所有人的微表情，同时也让他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防御距离。

　　“现在，”陈默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不带一丝温度，“我们来聊聊那个消失的杯子。”

　　五个人并排坐在长条沙发上，像是一排等待判决的囚犯。

　　从左到右依次是：出版商王总、情人苏曼、私生子弟弟顾野、家庭医生赵博，以及管家老林。

　　陈默的目光扫过他们。在他的视野里，这些人的面孔是模糊的，像是一团团被打散的马赛克。他记不住谁是谁，他只能通过衣着、体态、声音以及那些细微的肌肉抽动来区分他们。

　　“老林说，他在九点半送了茶进去。”陈默开口，目光锁定在缩成一团的管家身上，“但杯子的水印显示，它是在案发前不久才消失的。老林，你在撒谎，或者说，你在替某人掩盖。”

　　“我没有！”老林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先生不喜欢别人进书房，我送完茶就出来了，之后……之后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你没看见，不代表别人没看见。”陈默话锋一转，视线移向坐在最右边的白大褂，“赵医生。”

　　赵博推了推金丝眼镜，神色依旧淡然，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手指在微微互扣——这是防御性姿态。

　　“顾长风有心脏病史，对吗？”陈默问。

　　“轻微的心律不齐，不碍事。”赵博回答得很谨慎。

　　“那你知道什么药物会导致心脏骤停，且死后难以检测吗？”

　　赵博的脸色微微一变：“陈先生，我是医生，不是毒药师。而且，法医鉴定报告还没出来，你不能凭空猜测。”

　　“我不需要报告。”陈默指了指赵博的白大褂口袋，“我只需要知道，为什么你的口袋里，会有半截被剪断的蓝色电线？”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博身上。赵博下意识地捂住口袋，但动作太快，反而欲盖弥彰。

　　“那是……那是我不小心弄断的听诊器线。”赵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显得有些尖锐。

　　“听诊器线是黑色的橡胶管，不是蓝色的绝缘胶皮。”陈默冷冷地拆穿，“而且，那种蓝色胶皮，通常用于别墅的备用监控线路。”

　　赵博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陈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转身走向坐在中间的顾野——那个私生子弟弟。

　　“还有你。”陈默盯着顾野的左手手腕，那里有一道红肿的勒痕，“刚才在书房门口，我就注意到了。你一直在下意识地摩擦这个伤口。”

　　顾野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关你屁事。”

　　“这看起来像是被绳索勒过的痕迹。”陈默分析道，“或者是被某种细金属线捆绑过。顾长风书房的窗户是锁死的，通风口很小。但如果有人从外面爬进去，或者……”

　　陈默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或者，你曾经被关在某个狭小的空间里，挣扎过？”

　　顾野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我在花园里修剪树枝弄的，不行吗？”

　　“现在是台风天，你跑去花园修剪树枝？”陈默反问。

　　坐在旁边的苏曼突然发出一声嗤笑。她穿着红色的丝绸睡衣，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显得格外轻浮。

　　“行了，大侦探。”苏曼吐出一口烟圈，“你在这里像审犯人一样问来问去，就能把长风救活吗？我们都困在这个鬼地方了，与其互相猜忌，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陈默转头看向苏曼。在他的“脸盲”视角里，苏曼是一团鲜艳的红色，伴随着一种甜腻的香水味。

　　“苏小姐，你似乎一点都不害怕。”陈默走到她面前，“刚才发现尸体时，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尖叫的人。”

　　苏曼耸了耸肩：“死都死了，尖叫有什么用？再说了，长风那种性格，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也许是他那个该死的小说情节成真了呢？”

　　“小说情节……”陈默捕捉到了这个词，“你是指《第十三双眼睛》？”

　　“谁知道呢。”苏曼弹了弹烟灰，“他最近一直在写那个故事。说是一个被所有人监视的人，最后杀光了所有监视者。真是变态。”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被监视者杀光监视者？

　　这与现场的情况何其相似。顾长风是监视者，而现在，他死了，监控也被切断了。

　　“王总。”陈默突然转向那个一直瑟瑟发抖的胖子，“你刚才说，你听到了两声巨响？”

　　王总吓得一激灵：“是……是的！先是尖叫，然后是‘砰’的一声！”

　　“那是尸体倒地的声音。”陈默确认道，“但在那之前，你有没有听到其他声音？比如……玻璃破碎的声音？”

　　王总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没……没有玻璃声。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我好像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咔哒’声。就在尖叫之前。”

　　“咔哒声？”

　　“对，像是……像是某种金属扣合的声音，或者是……锁芯转动的声音。”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尖叫。
　　尸体倒地。
　　金属扣合声/锁芯转动声。

　　如果是锁芯转动，那意味着凶手在行凶后，从外面锁上了书房的门？

　　不对。

　　陈默猛地回头看向那扇红木门。

　　“老林！”他厉声喝道，“刚才我们冲进书房时，门是锁着的吗？”

　　老林哆哆嗦嗦地回答：“没……没有，门没锁。我一推就开了。”

　　“没锁……”陈默喃喃自语，“如果是没锁，那那个‘咔哒’声是什么？”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咔哒”声不是锁门的声音。

　　那是——

　　“那是录音机停止播放的声音！”陈默脱口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顾长风书桌上有一台录音机。”陈默语速极快，“凶手在杀人后，不仅拿走了杯子，切断了监控，还播放了一段录音来混淆视听！那段录音里包含了尖叫声和倒地声，目的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或者是为了掩盖真正的行凶时间！”

　　“可是……”赵博插嘴道，“我们明明都听到了尖叫。”

　　“那是录音！”陈默指着王总，“王总听到的‘咔哒’声，是磁带播放完毕自动弹起的声音。真正的顾长风，可能在九点半喝完那杯茶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大厅。

　　窗外的雷声似乎都远去了。

　　如果顾长风在九点半就死了，那他们刚才听到的尖叫，不过是凶手精心策划的一场戏。

　　“但是，”陈默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凶手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苏曼问。

　　“他忘了拿走录音机里的磁带。”陈默转身，大步流星地向书房走去，“或者，他故意留下了磁带，想让我们听到那段话。”

　　“那段话是什么？”顾野问。

　　陈默停在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他说：‘凶手就在你们中间。而且，他刚才一定就在看着你们。’”

　　陈默的手重新搭在了门把手上。

　　“现在，我要进去再检查一遍录音机。你们谁也不许动。如果让我发现谁离开过这个大厅半步……”

　　陈默没有说完，但他腰间那把生锈配枪的轮廓，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推门而入，反手关上了门。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下方的地毯上。

　　那里有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鱼线。

　　鱼线的一端，连着那台录音机的播放键。

　　另一端，延伸进了书架的缝隙里。

　　陈默顺着鱼线看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书架的缝隙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那密密麻麻的书脊，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不是人眼。

　　那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一个没有被记录在别墅图纸上的，第十三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