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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风雨前的最后一条推文 暴雨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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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地抽打着“全视之眼”别墅的落地窗。
陈默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捏着那部早已失去信号的卫星电话,眉头紧锁。窗外的雷声轰鸣,掩盖了屋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来,我们今晚真的成了一座孤岛。”说话的是顾长风的管家,老林。他手里端着一盏烛台,昏黄的烛火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陈默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大厅四周。这里没有死角,天花板的四个角落、墙壁的腰线处,甚至书架的缝隙里,都安装着高清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不知疲倦地眨动着。
这就是顾长风引以为傲的“全视之眼”。在这个家里,没有任何秘密能逃过镜头的审视。
“顾先生还在书房吗?”陈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老林微微躬身:“是的,先生从晚餐后就一直没出来。他说今晚要完成那部‘封笔之作’的最后一章,特意吩咐谁也不许打扰。”
陈默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指向了凌晨一点。
已经两个小时了。
陈默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红木书房门。随着距离拉近,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像潮水般涌来。
在这个被镜头填满的房子里待了不到半天,陈默就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作为患有“人脸缺失症”的患者,他平日里习惯通过捕捉微表情、眼神的游离来判断一个人的谎言与真心。但在“全视之眼”,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僵硬、表演性质的。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在镜头前表演,”陈默在心里冷冷地想道,“顾长风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但他忘了,当所有人都变成演员时,导演就是第一个被谋杀的目标。”
他感到一阵心悸。那不是恐惧,而是猎人嗅到陷阱时的本能预警。
书房门就在眼前,那扇厚重的红木像是一块墓碑。
陈默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铜质把手。
突然,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横插过来,死死扣住了门框。
老林不知何时已欺身而上,挡在了陈默面前。他端着烛台的手臂绷得笔直,滚烫的烛泪顺着铜座滴落,在他那尘封已久的黑色制服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但他浑然不觉。
老林微微低着头,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他的身体前倾,像是一只护食的老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陈先生,先生有规矩……”
那只扣住门框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陈默停下动作,目光落在那只手上——那是一双常年劳作的手,但此刻,那不仅仅是阻拦,更像是一种警告。
陈默没有理会,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种在脊背上爬行的寒意,直接无视了老林的阻拦,猛地压下把手——门没锁。
他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合着书房里特有的陈旧书纸气息,令人作呕。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陈默站在书桌前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作为前刑警,他太清楚破坏现场意味着什么。尽管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正不断刺激着他的嗅觉神经,但他强迫自己像一尊雕塑般静止。
“别碰任何东西。”陈默低声警告,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冷硬。
身后的五个人——管家老林、出版商王总、顾长风的情人苏曼、私生子弟弟顾野,以及家庭医生赵博,此刻正挤在门口。烛火摇曳,将他们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满墙的书脊上,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死……死人啦!”王总终于崩溃了,他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冲向走廊,干呕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
“把门关上。”陈默头也不回地说道,“别让风进来。”
老林虽然脸色苍白,但作为管家,他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反手将厚重的红木门合上,只留下一条缝隙供光线透入。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副乳胶手套——这是他常年随身携带的习惯。戴上手套后,他首先走向的不是尸体,而是那台位于书桌正上方的主摄像头。
他搬来一把椅子,踩上去检查摄像头的线路。
正如他所料,电源线被剪断了。断口非常整齐,不是被暴力扯断的,而是被某种锋利的刀具一次性切断。
“有意思。”陈默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断口处。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毛刺。这说明凶手使用的刀具极其锋利,而且下手极稳。更重要的是,切口处残留着极少量的蓝色绝缘胶皮,这种特殊的材质通常用于……
“是医用手术刀。”
陈默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目光下意识地穿过门缝,投向站在外面的家庭医生赵博。赵博正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神色晦暗不明。
陈默没有声张,他从椅子上下来,开始检查书桌。
顾长风的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态。他趴在桌上,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甲缝里全是木屑。那把拆信刀精准地刺入他的后颈第三节颈椎缝隙,直没至柄。
一击毙命。
凶手不仅力气大,而且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
陈默戴上放大镜,仔细观察伤口周围。没有喷溅状的血迹,说明顾长风在被刺入的一瞬间,心脏可能已经停止了跳动,或者……血液被某种东西阻挡了喷溅。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陈默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书桌表面那块红木抛光面上。那里有一圈清晰的、圆形的痕迹。
那是一个杯底留下的水印。
“老林。”陈默喊道,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
门被推开一条缝,老林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探了进来:“陈先生?”
“顾长风刚才喝茶的杯子呢?”
老林愣了一下,眼神闪烁:“先生……先生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杯子应该还在桌上。”
“桌上没有杯子。”陈默直起身,指了指那个水印,“只有一个水印。”
老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这……这不可能。我刚才送茶进来的时候,先生明明……”
“你什么时候送的茶?”陈默打断了他,步步紧逼。
“九点……九点半。”老林的声音越来越小,“先生说他写作时需要提神。”
“九点半。”陈默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四个小时。”
陈默蹲下身,视线与桌面平行,指着那个水印说道:“老林,你仔细看看这个水印。”
老林颤巍巍地凑过来。
“如果是四个小时前留下的,在这样干燥的空调房里,水渍早就蒸发干了,只会留下一圈淡淡的茶垢印。但这个水印……”陈默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水印的边缘,“边缘还有水汽,中间甚至还是湿润的。”
老林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说明,”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只杯子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拿走的。顶多不超过二十分钟。”
现场一片死寂。
陈默站起身,目光如炬:“顾长风在九点半喝了茶,然后一直工作到十二点半以后。在他死前不久,或者就在他死后,有人拿走了那个杯子。”
“为……为什么?”老林的声音在发抖。
“两个可能。”陈默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凶手在杯子上留下了指纹,必须带走销毁。第二,也是最可怕的……”
陈默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口每一个人的脸。
“杯子里的液体,才是致死的关键。也许那把刀只是补刀,也许真正的死因,早就在那杯茶里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引爆。
出版商王总惊恐地捂住了嘴,家庭医生赵博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老林,”陈默转过身,死死盯着管家,“你刚才说杯子在桌上,你在撒谎。或者说,你进来的时候,杯子就已经不见了。你在隐瞒什么?”
老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