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死后，创世神疯了要灭世》辞乄妄

3、雨停之后

　　这场雨在第四天清晨停了。
　　停得很突然。
　　前一刻还是瓢泼大雨，下一刻就云收雨歇，连过渡都没有。青石城上空露出一片诡异的晴空——湛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阳光直愣愣地照下来，将湿漉漉的街道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怪了，”掌柜的站在茶馆门口，抬头看天，“这雨停得……太干净了。”
　　确实干净。
　　通常大雨过后，天空总会有残留的乌云，或厚或薄。可今天，天空蓝得像被人用布擦过，连一丝水汽都没有。
　　宸奕正在擦拭桌椅，闻言也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那天空蓝得不正常。
　　不是寻常的湛蓝，而是一种近乎剔透的、冰冷的蓝色，像最上等的琉璃，又像深海中最幽暗的水。阳光照在上面，却没有温度，反而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看什么呢？赶紧干活！”
　　掌柜的踹了他一脚。
　　宸奕低下头，继续擦拭。可心里的不安，却像滴入清水中的墨，一点点晕染开来。
　　那天接下来的时间，青石城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
　　雨停了，本该是好事。可街道上的行人却比雨天还少。偶尔有几个匆匆走过的，也都低着头，脚步飞快，仿佛在躲避什么。
　　茶馆的生意也冷清下来。
　　说书人今天没来，掌柜的说他病了，在家歇着。少了说书人，茶馆里只剩下零星的几个茶客，安静得能听见后厨烧水的咕嘟声。
　　宸奕干完活，坐在门槛上发呆。
　　他想起那个老乞丐的话。
　　“等一个该见自己，该见天地，该见众生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喂，小子。”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宸奕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茶馆的厨子老陈。老陈五十多岁，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平日里除了炒菜做饭，几乎不说话。
　　“陈叔？”
　　老陈在他身边坐下，摸出旱烟袋，慢悠悠地装烟丝。他的手指粗短，布满老茧，是常年颠勺留下的痕迹。
　　“早上那老乞丐，”老陈点燃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你认识？”
　　“不认识。”
　　“那就好。”老陈又吸了一口烟，眼睛眯成一条缝，“那老头……不简单。”
　　宸奕心里一动：“陈叔看出什么了？”
　　“我在这青石城活了五十年，”老陈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历经世事的疲惫，“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达官显贵，江湖豪客，甚至……修真的仙师。”
　　“仙师？”宸奕睁大眼睛。
　　“嗯，几十年前见过一次。”老陈吐出一个烟圈，“那是道门纯阳宗的外门弟子，下山采购药材，在咱们茶馆歇过脚。那人往那儿一坐，整个茶馆的温度都降了三度——不是冷，是那种……让人不敢大声喘气的威压。”
　　“那老乞丐也有威压？”
　　“没有。”老陈摇头，“正因为他没有，才可怕。”
　　宸奕听不懂了。
　　老陈看了他一眼，缓缓道：“纯阳宗那弟子，修为不高，所以威压外露，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修真的。可那老乞丐……我盯着他看了半天，硬是看不出深浅。”
　　“他像个普通人，走路摇晃，声音嘶哑，连碗茶都讨。可他的眼睛——你看清他的眼睛没？”
　　宸奕点头：“很亮。”
　　“不是亮，”老陈纠正，“是空。”
　　“空？”
　　“对，空。”老陈用烟杆指了指天空，“就像这天，蓝得什么都没有。可你看久了，又觉得里面什么都有。那老乞丐的眼睛就是那样——看着你，又没看你；在看你这个人，又在看你这辈子，甚至看你的前世来生。”
　　这话说得玄乎，宸奕更糊涂了。
　　老陈却不再解释，只是深深看了宸奕一眼：
　　“小子，那老乞丐单独跟你说了话，对吧？”
　　“嗯。”
　　“说了什么，不必告诉我。”老陈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但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相遇。他找你，一定有他的道理。至于这道理是什么……”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那片诡异的蓝天：
　　“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懂。”
　　说完，老陈转身回了后厨，留下宸奕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