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学人世 桃夭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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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学走路的样子，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
她扶着石桌，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云清辞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她才没摔个结实。
“慢慢来，”他说，“你刚化形，骨骼还没完全适应人形，多走几天就好了。”
桃夭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好难啊，我以前是树，不用走路的。”
“你现在不是树了。”
“可我觉得还是当树好，”桃夭嘟着嘴，“当树什么都不用学，晒太阳喝水就行了。当人好麻烦，要走路，要穿衣服，还要吃东西……”
说到吃东西，她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桃夭一愣，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满脸震惊：“这是什么声音？！”
云清辞嘴角微微抽搐：“……你饿了。”
“饿是什么？”
“就是……你的身体需要吃东西了。”
桃夭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那我要吃！”
云清辞看了她一眼，转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他下山除妖时村民送的，本打算路上吃，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递过去：“吃吧。”
桃夭接过桂花糕，左看右看，然后一口塞进嘴里。
“呜——”她眼睛瞬间瞪大，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次！这个好好次！”
云清辞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桃夭咽下第一块，又拿起第二块，忽然停下来，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云清辞。
“你不吃吗？”
“我不饿。”
“骗人，”桃夭认真地说，“你刚才肚子也叫了一声，我听到了。”
云清辞：“……那是你的肚子。”
“不是，就是你的。我现在是人了，分得清。”
云清辞沉默片刻，接过她递来的桂花糕，咬了一口。
桃夭看着他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吃吧？”
“嗯。”
“那你多吃点，你太瘦了，”桃夭上下打量他，“你比我高这么多，怎么比我还瘦？”
云清辞差点被桂花糕噎住。
他活了二百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瘦。
“我是修士，身材……就这样。”他难得有些语塞。
桃夭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拿起一块桂花糕，这次吃得慢了些，小口小口地咬，像是在品味。
吃完后，她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意犹未尽地说：“我还要。”
“没了。”
桃夭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眼睛里的光都暗了下去，像一朵花突然蔫了。
云清辞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某处又动了一下。
“我明日下山给你买。”他说。
桃夭的眼睛瞬间又亮了，比刚才还亮：“真的？！”
“嗯。”
“你真好！”桃夭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云清辞浑身僵住了。
她的身体很软，很暖，带着桃花的香气，贴在他手臂上，像一团棉花。
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在哪里。
“……松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为什么？”桃夭眨着眼，无辜地看着他。
“男女有别。”
“什么是男女有别？”
云清辞深吸一口气，觉得教一只刚化形的桃花妖做人，比他当年渡金丹劫还难。
“就是……男人和女人不能靠太近。”
“为什么？”
“因为……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
云清辞放弃了。
他任由桃夭抱着他的手臂，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无情道清心诀”。
没效果。
他又念了三遍。
还是没效果。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明日我教你读书写字，”他说，“你要学的还很多。”
桃夭仰起脸，笑得没心没肺：“好呀！我要学写我的名字！”
云清辞看着她的笑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很轻，很浅，像风吹过水面，转瞬即逝。
他没注意到。
桃夭注意到了。
“你笑了！”她兴奋地喊，“你又笑了！你笑起来真的好好看！你应该多笑！”
云清辞立刻敛了笑容，恢复那副温润如玉却疏离有度的表情。
“我没有笑。”
“你有！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我是妖，我眼神好着呢！”
“……你眼神好刚才怎么走走路摔了？”
桃夭被噎住，嘟着嘴不说话了，但眼睛还在笑。
云清辞别过头，看向远处的桃花林。
桃花还在开，纷纷扬扬，像一场不会停的雪。
他在心里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
修无情道二百年，从不动心，从不动念。宗门里多少绝色女修费尽心思，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拒绝。
可这只小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笑一下，他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心动。
他告诉自己，绝对不是。
只是……觉得新鲜罢了。
对，新鲜。
他活了二百多年，从没见过这么……没心眼的东西。
一定是这样。
“你在想什么？”桃夭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吓了他一跳。
他发现桃夭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的手臂，凑到他面前，脸离他不到三寸，那双清澈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云清辞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什么？”
“我在看你呀，”桃夭理所当然地说，“你刚才走神了，我喊你好几声你都没听到。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骗人，你脸上写着‘有心事’三个字。”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我——”
“行了，”云清辞打断她，“天色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休息？怎么休息？”
“你是妖，不用像凡人那样睡觉，但刚化形需要稳定灵体，你盘腿坐下，运转体内的灵力，引导它们在经脉中运行。”
桃夭一脸茫然：“什么是经脉？”
云清辞揉了揉眉心。
他忽然觉得，教这只桃花妖修炼，可能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坐下，”他说，“我教你。”
桃夭乖乖坐下，盘着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他：“然后呢？”
云清辞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输入一丝灵力，引导她感受体内灵力的流动。
“闭上眼睛，感受这股力量，让它顺着你身体里的小路走。”
桃夭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忽然“哇”了一声。
“我感受到了！暖暖的，像有一条小河在我身体里流！”
“对，那就是灵力。你要学会控制它，让它每天运转，这样你的灵体才会稳定。”
桃夭点点头，认真地感受着体内的灵力。
云清辞松开她的手腕，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安静下来的时候，其实很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干干净净的、像春天第一朵桃花那样娇嫩的美。
他移开目光，站起身。
“你修炼一会儿就休息吧，我去那边打坐。”
“你去哪？”桃夭睁开眼，声音里带着紧张。
“就在桃林里，不远。”
“你不能走远，”桃夭说，“我害怕。”
“你怕什么？”
“怕你走了不回来了。”
云清辞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她，她坐在桃花瓣铺成的地上，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我不会走。”他说。
“真的？”
“真的。”
“那你发个誓。”
“……我云清辞对天发誓，今晚不走。”
桃夭满意地笑了，重新闭上眼，继续修炼。
云清辞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下，背靠着树干坐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得整片桃林像镀了一层银。
他想起了师父的话。
“清辞，你修无情道，师父不担心你的天赋，只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你太温柔了。”
“温柔不好吗？”
“温柔本身没有不好，但修无情道的人温柔，就像一把刀有了缺口。你越是温柔，将来动情的时候，就伤得越重。”
他当时不明白。
现在好像……有一点点明白了。
他闭上眼，不再想。
桃林中，花瓣静静地飘落。
远处，桃夭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她睡着了，四仰八叉地躺在花瓣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云清辞睁开一只眼看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脱下身上的薄毯——那是他储物袋里备着的——走过去，轻轻盖在她身上。
桃夭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抱住薄毯，蹭了蹭，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桂花糕……好吃……”
云清辞站在旁边，看了她很久。
然后转身，回到桃树下，继续打坐。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桃夭身上，像是在护着她。
这一夜，桃林的桃花，开得更盛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学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