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风》蹊一

5、暗处的落差

　　姜涵已经自然地走了进去，在桌边坐下，和开门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语气平淡，听不出内容，却带着一种苏檐身上没有的熟稔——那是一种“我属于这里”的松弛，一种不用伪装、不用克制的自在。
　　苏檐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看着姜涵的背影，心里那股又怕又羡慕的情绪，轻轻浮了上来。她羡慕姜涵可以自如地穿梭在两面之间，羡慕她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可以活得这么“不乖”，羡慕她不必像自己一样，一言一行都被“应该”两个字捆着：应该好好学习，应该懂事听话，应该藏好家庭，应该给父亲长脸，应该不惹麻烦，应该做一个让所有人都放心的小孩。
　　“苏檐。”姜涵回头，朝她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是平常的淡，“过来。”没有凶，没有逼，只是简单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苏檐却像被无形的线拉着一样，慢慢迈开脚步，走了过去。她从来不会拒绝姜涵。十一年，从小学一年级牵着手一起回家开始，她就习惯了跟着姜涵的节奏走。不是傻，是她太怕孤单，怕回到那个只有奶奶的冷言、爷爷的沉默、父亲的漠视的家，怕自己一松手，就真的成了一个人。哪怕这份陪伴，带着压抑与不安，她也舍不得放手。
　　屋里另外两个人，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苏檐身上，不恶意，也不友善，只是纯粹的打量。打量她紧绷的肩，打量她过分安静的样子，打量她一身规规矩矩的好学生气息，和这里格格不入。苏檐被看得不自在，却没躲。她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那一小块泥印，安安静静，不说话，不辩解，不求助。像一株被人随手栽在墙角的植物，不吵不闹，任凭风吹雨打，独自承受所有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