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源回响》何守屋

2、雷声贯耳 诶？

　　欸？
　　宋开源来到会议室，就看到坐满了满满一桌人。他诧异地看向杨璇，杨璇挑挑眉，他走到杨璇身旁的空位坐下低声道，怎么回事？要举行发人造蛋的讲座了吗？
　　“鸡蛋谁来人造？”杨璇无奈道，“少不正经了，联合部的今天一早就来找我们了，乌泱泱地坐了一大片。”
　　“听说已经有人在造了。”他随口道。
　　接着道：“来这么多人什么意思，要起义吗？”
　　“可能吧。”杨璇叹了口气，道“想从气势上压倒我们。”
　　“要把查理斯吴安迪叫过来吗？”他挑挑眉，“吴安迪那小子应该可以扳回一局。”
　　杨璇懒得理他：“就等你了，坐好，坐端正。”
　　“你到底干什么了？”宋开源有点好奇，看了眼所有面露不快的人，一张张脸都很陌生。
　　“我得罪过他们吗？”宋开源看着为首面露凶色的某人。
　　“没有，一来就这样了。”
　　“一个个跟吃了枪药一样。”宋开源翘起二郎腿，面色也变得有些傲慢，和为首的那个人对视。
　　那人先是不快，后来便别开目光。
　　“你叫什么？”宋开源直接问道。
　　那人睁大眼睛，左右看了看，不确定道：“我？”
　　“对，就是你。”宋开源抱臂。
　　“他叫大雷。”杨璇附在耳边提醒道。
　　“我叫雷鸣。”他大声道。
　　“哦，记错了，都叫他大雷。”杨璇面上难得挂了点歉意，似乎还有尴尬。
　　“你真是。”宋开源看着杨璇如此正经的脸色，啼笑皆非。
　　“谁全名会叫大雷。昵称的话倒是可以，关键我们和他完全不熟啊。”
　　何况他看起来快把我们吃了。
　　“宋开源！杨璇！别磨磨唧唧的，说事情呢。”雷鸣敲敲桌子，邦邦两声。
　　为什么像老片子里来挑事的反派。
　　宋开源心道。
　　最终他笑了笑打算缓和下气氛，大清早的他倒是想知道对方究竟想干嘛。
　　“大雷……”他话刚说出口就把自己雷住了，但已经覆水难收，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呃，你…你们此次前来……到底想做什么呢？“
　　他发现以雷鸣为中心，两旁坐满了人，生面孔，都齐刷刷地看着自己。一副守护的姿态，他几乎想笑。
　　雷鸣却一点都不软和，双手并拢放在嘴边，深沉道：“少套近乎。”
　　两旁的小喽啰，不，员工们不满道“谁让你叫雷队长大雷的！”
　　“没礼貌！”
　　“少攀关系！”
　　“你认识我们雷队长吗？”
　　……
　　宋开源感觉额头旁的青筋一跳“抱歉雷先生，有什么事吗？”
　　“宋先生，我们递给你的提议，你们现在都没有给我答复。”
　　“什么提议？”他看向杨璇，杨璇看起来也很疑惑。
　　“……雷鸣，我们最近好像没有收到任何的纸质文件。而且，传讯据我所知也没有。”
　　杨璇礼貌道，眉毛微微向下，嘴角微微上勾，一派真诚。
　　“嗯？！”雷鸣托腮沉思，道，“或许是交接出了问题，我回去查查。”
　　他口气听起来听起来和缓了许多，但脸色还是很差。
　　雷鸣开口道：“前段时间，涂卡驰公司联系了我们，想要获得我们的技术。”
　　“什么技术。”宋开源正色道。
　　“Echo中管技术。”
　　“简而言之，你怎么创造那个，呃…厄瑞…铂斯？”
　　“厄瑞玻斯。”
　　“对，怎么创造他的交互能力和思维方式等等。”雷鸣的手指在桌上敲着，极其有节奏的叩叩声。
　　“不行。”宋开源直接道。
　　雷鸣一下就站起来了，指着他对兄弟们说： “看看，看看，他们还骗人呢！明明就不同意还说是没收到，研究部的人太…”
　　他看着宋开源静静的眼睛，把虚伪狡猾等形容词咽了下去，顿了一下。
　　“空有皮囊！”
　　宋开源本来觉得他这傻样挺烦人的，听到这句却直接笑了。
　　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杀伤力的话诞生了，他在内心道。
　　偏偏雷大队长还觉得这话有点重了，顶着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口气弱弱道：“刚刚话会不会太重了……”
　　手下的一个矮个子道“没有，队长，你骂得很对！”
　　旁边几个人接下去。
　　“一针见血的！”
　　“骂得好！”
　　“活该。”一人接话道，看了宋开源一眼，声音弱了下去。
　　“ 咳咳。”宋开源咳嗽两声，忍住一句“谢谢夸奖”，正色道：“你先坐下。”
　　雷鸣觉得宋开源也没有那么坏，毕竟还知道让他坐下，很有礼貌的一个人，刚刚自己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他心道，但手下的员工都觉得没有过啊。
　　“雷队，是这样的，我们确实没有收到你们的提议或者报告。至于刚刚你所说的Echo技术的商业使用，不是我断研究所的财路，只是，目前的技术还不够成熟，对吧？”
　　他向坐在身旁的杨璇抬抬下巴，询问道。
　　“没错的，我亲眼所见。”杨璇微微一笑，是那种很遗憾的笑容。
　　“就怕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现在还在训练阶段。等到以后技术成熟时，或许我会考虑给他们一个机会。”
　　宋开源心里明白，他们之所以这么主动地寻求他们的回应，几乎迫切地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原因不言而喻：研究所是能够获得一部分收益的，作为研究所的一员，他们有百利而无一害。
　　Echo中管的技术一定很值钱，刚刚他在雷鸣提到时才突然意识到，在此之前，他并没有细想这个问题。
　　雷鸣接受了他的说法，比宋开源想象中平静。
　　一队人走后，他忍不住和杨璇说起小话：“刚刚那队人看起来好像□□老大哦。“
　　杨璇赞同地点点头，道，“你知道吗？他们联合部那里一直都是这样的，据说弄得像帮派一样。”
　　宋开源作为研究部的管事人，笑着摇了摇头：“那我们这里应该染不上这种不良习气。”
　　“为什么？这么自信。”杨璇看着他。
　　“是不自信。我没有领导风范服不了众。”他伸了个懒腰，松垮垮懒洋洋的，像猫一样打了个哈欠。
　　“好累，我去小睡一下。”宋开源把椅子往后一滑。
　　“你做什么了就累。”杨璇无奈对着背影喊道。
　　他没回答，摆摆手，起身往休息室去了，那有一张小床，宋开源常常在那午睡。
　　他躺在小床上，困意却悄悄溜走，他看着结白的天花板，想道：我真的会同意把它给别人吗。“
　　如果别人问他，在Echo已经成熟时，他会怎么说：“当然，我做出来就是造福人类的，如果能把他运用好，我觉得是一件好事。”
　　别人或许会说：“又一件有益于人类的技术出现了。”也许有人会说：“不过是为了名利罢了。”
　　说真的，大部分人都不会批判他能获利的事，因为大部分的人都希望生活得到便利。
　　或许太绝对，但至少，如果他是大众中一员，他会这么想的。
　　至于钱，他的工资够用了，每个月用在吃吃喝喝和日常用品购入足够了，他也没有什么必要大开支。
　　所以我才听到技术转让一点也不心动，甚至，还有些低落吗。
　　于是，他起身来到了实验室。
　　实验室是一个安静的地方，这里，厄瑞玻斯沉寂着，回应他的，只有微弱的机械的声音。
　　本来以为技术转让的这件事已经被搁置了，日子就这样像流水一样流逝着。
　　流水掀起了两朵浪花，一朵是宋开源在训练厄瑞玻斯时，他听到厄瑞波斯换了音色。这算是一件很特别的事了，毕竟，在此之前，厄瑞波斯开口都是用一种严肃无波古井的的音色在说话，不像人类发声一样，有震动感，他所有句子都很轻，且平稳。
　　宋开源道，厄瑞玻斯，你的声音可以变的吗？
　　厄瑞玻斯道：“你可以在‘我的设置’里找到声音那一栏，就可以改了。”
　　“不是啊，我想要你自己换。”宋开源当然知道怎么改，但是训练人机对话的过程中需要点消遣，增加厄瑞玻斯自主处理能力也是很重要的一个课题，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如果所有的操作都要人亲自来操作，那么它就没那么智能，没那么便捷了。
　　“可以，你想要什么样的类型。我将为你更改。”
　　宋开源卡了一下壳，真让他说他也说不出来，他从没决定过任何人的音色，人的音色也没法决定，这都是天生的。
　　在某些群体信仰里，声音是上帝赐予的，那么，自己对于，这个人造生命来说，他的音色讲全权由自己决定。
　　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才说，自己成了上帝。
　　想到这一点，他莫名心中一动。
　　“将刚刚所述的话题改成选项题。”
　　“好的，以下是为你设计的选项。”
　　“你想要的是男声，还是女声。”古井无波的声音传出。
　　“男女都可，不能重男轻女吧。”
　　他说完这个冷笑话，自己先笑了。厄瑞玻斯仿佛死机一般沉寂着。
　　如果是杨璇，或者查理斯，甚至吴安迪在这，那么这个小小的空间中，笑声不可能这么单调。
　　可惜对面是一块木头。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这就得怪当初造echo的时候没有考虑到幽默感的设置了。这都怪那个心理学家！当初向他咨询问题每次都不耐烦！
　　战争改变了一切。包括这个心理学家，据说在新纪元之前，他是远近闻名的好脾气有耐心。
　　但时过境迁，他现在还记得当时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框的男人翘着腿，一只手搭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捏着一支烟，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
　　“宋什么源？是吧。”
　　“宋开源。”他耐着性子纠正道，然后把一些软件工程师接触的问题，以及其他参与者的反馈整理一下，打印出来推给对方。
　　“有很多问题想请教，不好意思了。”宋开源道。
　　“确实很烦人。”心理学家点点头，又吐出一口烟雾。宋开源难耐地皱皱鼻子，又扯出一个微笑。
　　事毕，他请教的最后一个问题费用有没有优惠，以及认不认识其他的心理学家。
　　他还特意强调：“温柔一点的。”
　　答案都是否定，对方还信誓旦旦道：“我已经算是这附近出了名的好脾气了，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了。”
　　“是吗。”宋开源无奈地一笑，从包里摸出咨询费。
　　深吸一口气准备出去，带着满鼻腔的烟味，那人提醒道：“贵客。”
　　“嗯？”宋转过头。
　　那人像个痞子一样勾着唇，道“世道变了，别再用以前的目光看人了。”
　　宋开源面无表情，他接着道：“打完仗，我学会的最有用的心理知识就是——不要压抑自己。”
　　宋开源挑挑眉：“你真是知行合一。”
　　那人没生气，真心实意地笑了：“谢谢夸奖，路上小心。”
　　关上门，宋开源一脸沉静地走出去。他的目光随意地定格在窗外。巨大的云层累积，大风刮得行人不自觉裹紧了衣服。
　　风云变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