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世天才总被碰瓷》镜海

3、钥匙

　　日子如同平静的溪水，姜偃按部就班地画图、跑现场、上课和给别人上课，在最初的反感之后，他几乎忘记了那个第一面就冒犯他的沈知行。

　　姜偃在清华附近的工作室如同一个与世隔绝的茧，这是父亲姜培之在他得尤加利奖之后的礼物，清净、安保级别高，更重要的是，所有的灯光系统都经特殊设计，柔和而不刺眼。

　　他最近刚结束一个学生项目，提交完最后报告之后迎来了一小段难得的清闲时光，没有人来打扰，可以做些被搁置久了的喜欢的事。

　　姜偃一个人待在工作室做古建构型。

　　宽敞的空间里只有刻刀划过木料的沙沙声，以及风穿过窗前悬挂的几百把钥匙时，发出的如同古旧风铃般的细碎叮咚声响。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工作室的门铃突然响起，划破了室内的静寂。

　　姜偃动作一顿，刻刀在木料上留下一个微小的顿点。他微微蹙眉，知道他这处工作室的人很少，且没有预约绝不会上门。

　　在专注状态下被打断让姜偃有点不高兴，他放下工具，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监控屏前。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张带笑的脸。

　　沈知行。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男人随意站在门外，不同于第一次见面从商务会谈上下来的正式，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风格的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因而少了几分让人不适的进攻性。

　　他正仰头看着摄像头，那张脸在屏幕上被放大但仍挑不出一点瑕疵，嘴角的笑意在屏幕上清晰可见，仿佛穿过镜头，直直地落在了姜偃身上。

　　手上似乎还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姜偃皱起眉。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话筒，声音平板地问：“有事？”

　　“姜顾问，下午好啊。”

　　沈知行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多了点电子器械增加的颗粒感，显得更加低沉磁性。

　　这一瞬间，竟然有种他就是贴在自己耳朵上含-着笑说出来的感觉。

　　姜偃垂着眼睛，托着下巴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拂过耳廓，耳垂上那枚红宝石耳夹硬硬地硌进手心。

　　“官方渠道，给你送点东西。专案组那边流程走得慢，我怕耽误正事，就亲自来了。”

　　理由冠冕堂皇，堵得人无话可说。

　　准备做得倒充足。姜偃在心里轻嘲。

　　姜偃攥着话筒的指尖用力：“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这恐怕不行。”

　　沈知行声音懒洋洋，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有些数据需要当面权限解锁，还有几个动态模型，成队那边交代了，必须确保你完全看懂。”

　　他抬出了成旭，语气轻松，把“必须”这两个字咬得微妙。

　　姜偃只是气血差，少于能量去应付别人，懒得对大部分行为给出回应，但他实际上并不是一个脾气多好的人，更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

　　但涉及案件，他无法真正置之不理。

　　内心警铃大作，姜偃冷着脸，还是按下了开门键。

　　电动门缓缓滑开，沈知行迈步进来，目光隐秘而快速地在室内扫过。

　　这个工作室极大，挑高惊人，空间开阔。

　　淡绿色墙纸看起来生机勃勃，姜偃中-央桌上的摆着木质模型，高耸至天花板的原木书架塞满了各类杂书，一个挂着上百把各式钥匙的老屏风立在窗前。

　　他的视线最后定格在姜偃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太久，高强度地跟人打交道，以至于极快地历练出一种近乎于狡猾的对人研究洞察的能力。

　　在上次碰壁之后，他很快意识到姜偃对于侵略性强的人的反感，因此在后续和姜偃的相处里有意识地收敛了自己一部分的特性。

　　“好地方，适合思考，怪不得姜顾问喜欢这里。”沈知行微笑着称赞，看起来颇为真诚，“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姜顾问。”

　　他的话带着一种让人能够察觉到的退让意味，姜偃沉默了一会，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你可以坐沙发，这里只有白水，想喝自己倒。”

　　沈知行笑意更深：“当然，客随主便。”

　　沈知行把手提箱在空工作台上打开，里面并非纸张资料，而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个外接硬盘。

　　“你上次提到的那几个空间结构疑点，我让人做了模型。”他开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调出复杂的页面和3D立体模型，“结合一些边缘信息，做了个概率分析。”

　　屏幕上，地下管网的复杂结构被清晰地构建出来，数据如同瀑布般刷新。

　　“看这几个交叉节点，”沈知行指着其中几个被高亮标注的区域，“理论上都存在可以被改造和利用的空间。”

　　“尤其是西郊这个老枢纽站，它的部分结构记录和遗留问题，有些……耐人寻味的空白。”

　　他的语气变得专注，分析专业，收起了那股外放的随意气息，整个人透出一种强大的掌控气场。

　　姜偃原本打定主意和这个人保持距离，但屏幕上精准的模型和异常数据，像磁铁一样吸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上前几步，目光盯住不停变化的模拟图。

　　沈知行侧头瞥了他一眼，注意到姜偃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专注的眼神，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起来，声音也带上几分愉悦。

　　他熟练地切换着模型视角，指给姜偃看：“但这些入口必定非常隐蔽，专案组需要你的专业眼光，看看哪些不合理的地方，会有可能是人为伪装的。”

　　一时间，工作室内只剩下沈知行低沉的讲解声，键盘敲击声，以及姜偃偶尔简洁指出疑点的清冷声音。

　　两个人陷入一种奇异的，高效而专注的工作状态。

　　沈知行微微侧身，在快速回答姜偃问题的同时，观察起来了他。

　　姜偃手撑在桌子上，肩颈线条和蝴蝶骨拉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清伶弧度，长睫低垂着，只露出小半边雪白细腻，在思考中显得尤为沉静的侧脸。

　　沈知行的 目光落在姜偃无意识放松的肩线上，扫过他覆盖着薄薄皮肤的纤巧脖颈。

　　一边说着，趁姜偃不注意，朝姜偃迈了一步。

　　距离贴近。

　　沈知行仔仔细细地嗅了嗅姜偃身上传来的浅淡干净的香味，闻起来是洗衣液的留香，应该是……小苍兰。

　　姜偃完全没有察觉沈知行的靠近，和他此刻毫不收敛的视线，这个人难得不讨厌。两个人围绕模型和异常数据，一问一答，语速越来越快，交流得也越来越深-入。

　　沈知行在此刻不再是初见那个让人感到警惕的狩猎者，而变成了一个思维敏锐、能迅速切入关键问题的探讨对象。

　　他带来的信息确实有用，甚至触发了姜偃几个新的思路。

　　然而，这种短暂的平和不久后被打破。

　　二十分钟后，沈知行试图模拟一个复杂的光线折射路径来解释某种可能存在的监控盲区，但是这次的光线模拟似乎过于集中和逼真，转到某个角度时，屏幕上一闪而过一片刺目的白。

　　姜偃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皱起眉，下意识想要避开这个光点，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就在这个瞬间，他如梦初醒地发现自己与沈知行过于接近的距离。

　　他猝然偏过头，直直撞上了沈知行的视线：“你……”

　　沈知行比他高半个头，此刻正低着头看着自己，这个人眉骨高而眉峰尖锐，与眼睛之间有明显的落差，这种面相不笑的时候眉骨下压的阴影会把眼尾压出几分邪性，英俊得过于凶戾，并不是会让人感到亲和的长相。

　　但他此刻微微笑着，从上而下的角度，眉梢眼角溢满了促狭的笑意，竟然带着一种称得上是温和的纵容，好像此刻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被包容。

　　我在想什么？

　　思绪发散得没有缘由，电光火石间姜偃蓦地回过神，直起身，圆润的指甲陷入掌心，他攥了攥手掌又松开，指腹重重碾过工作台的台面，借这个动作把注意力收回来。

　　“这个模拟参数设置得有问题，现实中散射不会这么集中。”

　　沈知行目光落在姜偃不知是因为受惊还是恼怒而泛红的耳垂上，掠过姜偃看似平静的侧脸和微微收紧的下颌线，仍颔首一笑。

　　“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沈知行似乎无声地笑了下，他看起来领会了什么东西，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当他正要调整参数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铃声响了起来。

　　沈知行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认真起来，立刻接起。

　　“嗯，没事……好……我和姜顾问在一起……位置？……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合上手提箱看向姜偃，脸上已经没有了原来的轻松之意，表情冷峻。

　　“突发-情况。”他语速很快，“刚接到消息，西郊那边有点不对劲，可能和我们要找的东西有关。”

　　他沉沉地看着姜偃，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专案组那边希望我们过去看一眼。”

　　姜偃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这通电话来得正是时候，他从刚才没来由的情绪中立刻脱身出来，拿上文件包，最后不由得一顿，看向沈知行。

　　沈知行捕捉到他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K可能再次做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