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欲饮酒

52、第五十一章 绑架事变

　　闻一向门外张望，年轻的守卫一丝不苟，昂首站立，双手握紧枪械，眼神犀利，扫射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他跌坐回床上，看着自己孱弱、细削的手臂，手无寸铁，苦笑一声，心想：这是完全没有胜算啊，更不用说脖子上还有那样粗一根锁链。

　　周秘书也不是完全的说谎，闻非还真来过一次，只不过并没有进来。闻非遥遥地站在走廊张望，对门口的守卫点头示意。闻一察觉到有人在观察自己，便止不住追溯目光的来源。父子许久未见，闻一甚至愣了一下，有一瞬间，他没有认出闻非来，却清晰地瞅见闻非眼中的不屑与轻蔑，那样的嫌弃，像是，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失去作用的零件。闻非的眼尾有几条细纹，轻微地眯着，好像那间屋子里有什么脏东西，不，也许是在欣赏他最后的垂死挣扎。无论用什么方法麻痹自己，闻一也无法否认，只有他，值得闻非如此的殊遇。他见过闻非杀伐果断的模样，喜怒并不形于色，带着和煦的笑，心声从不现于面上，眼尾的纹路随着笑撑开，再配合上多情的丹凤眼，只会觉得幽默风趣，活脱脱一位和风细雨的绅士。只有闻一明白，那优雅淡然的皮囊之下，是怎样的一位恶魔。

　　闻一不禁被这样的眼神刺中，即使过去这些年，他的心境渐渐平和，但对于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惧怕依旧。他们不是父子，是站在对立面的仇人。他被冰冷的恨意烫伤，皮肤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闻非没有久留，来时一阵云，去时一阵风，只是简单地确认闻一的存在，便匆匆离去。闻一的声音哽在喉咙处，他是一个僵硬的、未上油的木偶，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面对闻非的轻视，他甚至无法做出反应保护自己摇摇欲坠的尊严。

　　除此之外，闻一并没有见过其他的活人。

　　入秋之后，是夜，安静得不寻常。以往不知疲倦的风声似乎特意躲了起来，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事物。黑在白中蔓延，融成难以名状的灰。闻一辗转反侧，白天无事，睡得多了些，夜里便失了眠。他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叉于腹部，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摒弃所有感官，在黑夜里如同雕塑般静默。

　　灵魂似乎在房间里到处窜动。他喜欢这样，疲惫的躯壳困不住洒脱的灵魂，他还是向往自由。闻一其实一直不明白自己靠什么活到现在，坚强的意志，美好的愿望，还是新生活的向往？这些对他，都太虚无缥缈了。也许是权利的威逼吧，求死不能。倘若他能够掌握命运的主线，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吧。想到这，闻一不禁佩服自己，还是蛮厉害的嘛，能够活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被父母抛弃，没有死；被威胁作为器官容器，借着医生高超的技术，活了下来；被同学欺凌，逃不脱；被爱人欺骗，没了孩子，依旧□□地活着。如果有自强不息这样的奖项，请务必给他颁发一个。

　　想着自己如同小强般在无数拖鞋的拍击下存活，闻一忍不住埋在枕头里偷笑出声来。只是笑着笑着，眼泪便止不住地流。这样的生活并非本意，可是那个该死的监护器，只手通天的闻家，竟一次一次将他从了结的边缘拉回来，他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空挡的房间，只剩下几声压抑的啜泣。

　　风声突起，房外两声闷响压得闻一心慌。他警觉地抬起头，试图从病房的玻璃口看清门外的状况。闻一有些紧张，握紧身上的被子。一阵响动之后，便再也没有动静，好似一切都是闻一的错觉。

　　闻一皱了皱眉，向门口的方向看去。心中惊疑不定，他赤着足，悄无声息地向门口走去。

　　闻一将头凑近玻璃，门外，空荡荡的！

　　闻一心中一惊，仔细张望，往日尽忠职守的守卫如今却一个都不见人影！

　　这就是闻非的目的吗？

　　闻一向后退了一步，就在他惊呼出声的前一秒，身后，有风吹来。

　　不对，他睡前明明关了窗户！

　　他僵硬地扭转过头去，一张手帕却快速捂住他的口鼻。闻一反应迅速，头往左边一撇，躲过手帕。谁知来人力气不容小觑，竟钳住闻一的手臂，硬是将他的身体掰过，一把将手帕蒙在闻一的口鼻处。

　　棉质的手帕带着药水刺鼻的气息冲进闻一的呼吸道。闻一的手脚慌乱抓着，想要寻找一个借力的对象，可惜这样的力气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选手来说无异于挠痒痒，只在来人的手臂上留下一道带着血色的划痕。反抗的动作刺激着神经，几乎要将手帕按进闻一的嘴里。

　　药物的作用麻痹着闻一的神经，他渐渐翻起白眼，全身泄了力气在来人的怀中倒下。

　　见闻一不再挣扎，来人小心地试探着闻一的呼吸与反应，眼见药效起效，便将闻一丢在地上，拿出复制的钥匙，解开闻一脖子上的锁链。

　　闻一清晰地感觉到金属“叮当”的响声，不断刺激着神经，他意识清醒，却无法夺回身体的掌控权。

　　他在来人的背上颠簸，又被转移到一脸移动器上，朝着未知的方向驶去。

　　闻一渐渐的撑不住，随意地倒在移动器破旧的沙发上。

　　“醒醒，醒醒，你还好吗？”

　　“喂！喂？醒醒！”

　　刺耳的声音不断在闻一的耳边环绕，像几只极不通人性的大头苍蝇在熟睡的人身边展翅高飞，闻一几乎快忍不住伸手拍飞。

　　等等，苍蝇？怎么会有苍蝇？

　　闻一从昏睡中惊醒，猛地抬起头，把呼唤他的少年吓了一跳。

　　闻言？

　　他还没有彻底醒来，却被凑近的白皙的脸庞吓了一跳。

　　他这是，被绑架了？谁会绑他呢？

　　世界真是太魔幻了。短短几个小时，闻一已经被吓着好几回了。闻言，他怎么在这？

　　少年用眼神偷瞥着他，疑惑地问：“你认识我？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呢？”

　　闻一自嘲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