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最简单的道理 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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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初春的傍晚来得早，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
岳谨言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她不急——反正没人等她，早点回去也是一个人坐在那间冷冷清清的老屋里。
江知谨也没急。他把笔放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她的手指很细，动作轻得像怕发出声音，整理书本时一页页对齐边角，认真得有些过分。
“你家住哪儿？”他突然开口。
岳谨言愣了一下，抬起头。他的眼睛很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看不出情绪。
“东街那边。”她小声回答。
江知谨点点头，没再说话。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那几个女生走的时候，眼神从岳谨言身上刮过，带着明显的恶意。其中一个染着浅棕色头发的，出门前还回头笑了一下，笑容里全是“等着瞧”的意味。
岳谨言看见了，装作没看见。她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身。
“我先走了。”她对江知谨说，算是礼貌。
“嗯。”
她走出教室，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江知谨听着那声音渐行渐远，眉头微微皱起。
——
岳谨言走到校门口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三个女生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像是在等人。看见她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朝她走过来。
领头的叫林茜茜，家里有点钱，在班里向来横行霸道。染棕色头发的那个是她的跟班，叫周萌。还有一个胖一点的，岳谨言叫不出名字。
“哟，走得挺快啊。”林茜茜挡在她面前，笑眯眯的，“新同学来了，你挺高兴的吧？终于有人愿意坐你旁边了？”
岳谨言抿了抿唇，没说话，想从旁边绕过去。
周萌一把拽住她的书包带子，把她拉回来：“跑什么呀？聊聊天不行？”
“就是。”那个胖女生凑上来，“跟新同学聊得挺好吧？他知不知道你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
岳谨言的手攥紧了书包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这种话她听过太多次了，多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难过。
“不说话？”
林茜茜往前逼了一步，
“那今天教你个规矩。以后离新同学远点，听见没？人家刚转来，别被你沾上晦气。”
“……”
“听见没有！”
周萌用力推了她一把。
岳谨言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粗糙的树干，疼得她轻轻吸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却像冰碴子一样冷：
“你们在干什么？”
三个人同时回头。
江知谨站在几步之外，书包单肩挎着，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很淡，甚至看不出生气，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林茜茜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哟，新同学来了。”
周萌先反应过来，笑嘻嘻的，
“没事，我们跟岳谨言聊天呢。”
江知谨没理她，径直走到岳谨言面前，低头看她：
“撞疼了？”
岳谨言怔怔地摇头。
他这才转过身，面对那三个人。他的个子比她们高出一大截，往那儿一站，压迫感就出来了。
“你们想干什么？”
他问，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作业是什么。
林茜茜被他这副态度弄得有点恼：
“关你什么事？你是她什么人？”
江知谨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
“她是我同桌。”
“同桌怎么了？同桌就要管闲事？”周萌撇嘴。
“不是管闲事。”
江知谨看着她，眼神认真得有些过分：
“不许欺负我同桌。”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周萌一时没接上话，林茜茜也愣住了。
岳谨言站在他身后，心跳漏了一拍。
“你……”
林茜茜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
“你以为你是谁啊？刚转来就装什么英雄？”
“不是装。”
江知谨依旧平静，
“就是不让你们欺负她。”
“……”
“还有别的事吗？”他问，“没事我们走了。”
他说完，侧身对岳谨言说了句“走吧”，然后直接迈步往前走。
岳谨言愣了一秒，赶紧跟上去。
那三个人站在原地，居然没有一个敢拦。
——
走出去很远，岳谨言才敢回头看——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了。
她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沙沙的。
江知谨看了她一眼：
“不用谢。”
两个人并排走着，沉默在暮色里蔓延。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们经常这样？”
过了一会儿，江知谨问。
岳谨言没说话，算是默认。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欺负你？”
岳谨言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
“因为我……没有爸妈。”
她说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跟着外婆长大。去年外婆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人。”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第一次跟这个新同桌说这么多话，说的却是这些。
江知谨没出声。
岳谨言不敢看他，怕在他脸上看到同情或者嫌弃。这两种表情她见得太多，都讨厌。
“那你现在住哪儿？”他问。
“外婆的老房子。东街那边。”
“多远？”
“前面那个路口拐进去就是。”
江知谨点点头，没再问。
走到路口，岳谨言停下来：“我到了。”
“嗯。”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江知谨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路灯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你……”她张了张嘴，“你为什么帮我？”
江知谨想了想，说得很直接：
“因为你是我同桌。”
岳谨言愣了一下。
“而且她们不对。”他又补了一句，“不对的事，看见了就要说。”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道理。
岳谨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巷子。
走出去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江知谨还站在那里，直到她拐进家门，他才转身离开。
——
那天晚上，岳谨言躺在老屋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很久没有人帮她说过话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被人护着是什么感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的样子——站在她前面，不高不低地说“不许欺负我同桌”，好像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心口某个地方，好像被轻轻碰了一下。
——
与此同时，江知谨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已经全黑了，路上没什么人。他走得不快，脑子里想着刚才的事。
她站在路灯下说“我到了”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像一只随时会消失的猫。
他想起了她说的那句“就剩我一个人”。
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听这句话。
缘在续。
——《愿与你再遇》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