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祁羡 ...
-
殷烛南仗着没人能看到她的脸,她抿唇自顾自地想事,忘了做出正常反应,直到马蹄行至她面前,一道灼热的目光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在才作出惊恐状就显得欲盖弥彰了,殷烛南稳住心跳,一场无声却猛烈的对峙铺陈开。
殷烛南查过他是谁,当今圣上的老幺,祁羡。
之前殷烛南问过师傅对当朝几位皇子有何看法,明明是大忌的话题,师徒两个谈得如家常便饭。殷烛南师傅是个人物,他直接拿皇帝开涮,痛批他昏庸,有病,眼高手低,就是一个空有野心没实权的废物皇帝,再往下,从太子一路到五皇子,要么就是太蠢,要么就是凭皇子身份胡作非为,还有只顾争皇位不顾百姓让人家赶紧去死的,一阵夹枪带炮加唾沫四射,六皇子落了个可怜人的评价,唯独祁羡,殷烛南最想听的那个,师傅对他欲言又止,只叮嘱殷烛南离他远点。
殷烛南感知师傅对祁羡的忌惮,殷烛南也不追问,谨记师傅的一切教诲,可眼下祁羡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盯着她,像有千斤鼎压着殷烛南。
但殷烛南的抗压能力不是一般的强,被过得若永生的几秒里,殷烛南致力于扮演好一座石像,心中千祈万盼祁羡别认出她了,她不想再失忆一次。
一股湿腻腻的触感通过殷烛南的指尖传过来,是中年男人的血流过来了,殷烛南的手指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血慢慢地浸润她的手掌,眼见着血快流到殷烛南跪地的膝盖沾染她的裙子了,偏祸不单行,殷烛南肩上挂着的一缕头发也快滑下去沾血了,殷烛南抑制住自己想起身就走的欲望,在心头狂骂祁羡。
“收拾了。”祁羡丢给身后的府兵一句话,走了。
他一离开殷烛南就蹭起来,左胯一步避开血流,殷烛南装不经意扫过祁羡的方向,而他应该是刚从殷烛南的方向收回视线,脸还侧着,殷烛南一带而过的掠过祁羡,没仔细看他,自然没注意到祁羡耐人寻味的眼神和意味深长的笑。
殷烛南面不改色地背过祁羡走人,她必须马上给师傅传信来接应她,殷烛南不能在京城待了。
殷烛南穿梭在百姓中,先前她趁乱甩掉了闹事人,这会儿正方便行动,殷烛南寄完信后直奔城门。
在一个小巷口有人从身后大力拽住殷烛南。
“小姐,您这是去哪儿啊?”闹事人冒出来。
“当然是来找你了。”殷烛南语气轻飘飘的,人顺着他的力道往前扑,殷烛南手指在刀柄上转了一下,刀剑朝外。
“噗嗤”一下,是血肉被捅穿的声音,殷烛南的匕首没入他的心口。闹事人嘴巴和眼睛都张大,殷烛南这一招他完全没防备,他从没想过这个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的女人敢二话不说就杀人。
“你………”他的手抬起来。
殷烛南抽出刀,又利落地在他脖侧抹了一刀,殷烛南转身走出巷子,她处理得够快了,可还是晚了一步,她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就被人截下了。
他们不拖泥带水,上来就抓人,殷烛南这几日也是被刺激狠了,被人几次三番地抓过去拐过来,遭人压着打的感觉太窝囊了,殷烛南眼底翻涌着狠绝,戾气横生。
一方是独身女子,一方是数名身怀武功的男子,压倒性的局面,殷烛南居然不知死活地笑了,不仅笑,还是极具轻视和讽刺的那种笑。
殷烛南举起匕首,一人冲到她身前抓她手腕,殷烛南催动体内真气,速度奇快地以手臂抵挡攻势,殷烛南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穷途末路的反抗,毫无威胁,眼下却扛住了第一招,出手那个显然没料到殷烛南有能力抵挡他,他望向殷烛南的眼神中带上不可置信。
别说他,殷烛南对此同样感到惊愕,身体的变化使她兴奋,殷烛南抓住对方怔神的空档迅速回击,松开右手,左手接住掉下的匕首,锋利的刀尖直刺他的眼球,他偏头躲过。
殷烛南血液里的暴动因子都在叫嚣呐喊,狂喜的情绪被带到行为上,动作大开大合。这是个不妙的信号,剩下的人敏锐地觉察到殷烛南的变化,他们不再隔岸观火,围上来一起对付殷烛南。
虽然最后殷烛南还是落到他们手中,但她真的好开心,滚烫沸腾的血液几乎撑破皮肤,殷烛南的后背出了层薄汗,衣料贴在身上不是很好受,她却极尽所能地去感受,正常的生理现象于她而言是新奇的体验。
不再畏风咳嗽的身体,不再夏日穿冬衣的身体,允许有情绪波动的身体…………,殷烛南有三年没有过过普通人的日子了,从矜能负才的习武奇才到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病秧子,其中的落差和挣扎殷烛南都捱过来了,本来已经冰封死寂的心湖被巨石砸个翻天覆地。
即使武力恢复得还不如原来的十分之一,可殷烛南又一次拥有了丈量世界的底气。殷烛南出小巷时回首看了一眼闹事人,尔后抬头望天。
蓝天白云,她突然好爱这个世界。
殷烛南被带到一座府邸的厅堂,祁羡坐在上位,其他人全部屏退。
“殷姑娘来京城是有什么急事吗?”
殷烛南不知道这男的在抽什么风,她怯怯地行礼,规规矩矩答:“回殿下,民女是被绑来的。”
“我帮你杀了他们可好?”
殷烛南点头,免费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殷姑娘何时回卞洲?可需本王安排车马?”
“殿下,民女初到京城便被淳朴民风所吸引,当下并不打算回去呢。”殷烛南翻白眼,杀了原主全家的人大概都在京城,她回去了还怎么恢复身体?
“你是谁?”
“殷烛南。”
“是殷烛南就回卞洲,京城不是你该待的地方。”祁羡掀掉客套,态度强硬地表明他的目的。
忍,殷烛南,他会杀人,忍…………
殷烛南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威胁她。
“凭什么?”完了,比想象的还冲。
殷烛南胸口起伏,命令式的话让殷烛南的叛逆劲儿窜得凶,好久没这么发过脾气了,这会儿闸开了要一次性发个够。
“你凭什么管我?你有什么立场?”说都说了,干脆说个爽,殷烛南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皱眉质问祁羡。
“因为你是殷烛南。”祁羡觉得殷烛南此刻像露出獠牙的毒蛇,先前伪装出的柔弱形象脆得跟纸糊的一样,不知道她在费个什么劲儿。
“跟你有关系?”殷烛南一直在劝自己算了,如果祁羡把她弄回卞洲了她依旧可以瞒着他进京,问题是瞒得住吗?就算瞒住了,她进京就为了杀人,杀多了能瞒住吗?
要不先快速杀几个,恢复到五成左右就把祁羡杀了。
殷烛南观察祁羡,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祁羡站起来朝殷烛南走,殷烛南警惕地后撤一小步。
祁羡走近了殷烛南才发现他蛮高的,阴影洒下来罩住殷烛南,祁羡垂眸看她,殷烛南不服输地回视,手不动声色地摸住一个瓶子。
祁羡措不及防地出手,殷烛南反应极快,一手拨开瓶塞将里面的药粉往祁羡面上撒,一手紧紧地捂住口鼻,在祁羡碰到她前运步后退。
祁羡屏住呼吸,衣袖在空中一划,挥开挡在他面前的细粉,祁羡手化成爪去掐殷烛南的脖子。
他的速度让目前的殷烛南躲得有些吃力,在祁羡即将碰到殷烛南时,殷烛南一个回身让他指间只遛过几缕头发,殷烛南以右腿为轴,左腿为支点,控制着上半身擦着地面转了半圈,随即单手撑地借力将双腿甩起来,殷烛南屈右膝直击祁羡的□□。
这一下给祁羡干恼了,他控住殷烛南的膝盖,扫腿踢她左脚,这个姿势和角度太刁钻了,殷烛南咬牙抬起左腿。
殷烛南现在基本处于一个悬空状态,右腿在祁羡手上,手臂在承受整个人的重量,殷烛南用空着的手拿匕首去捅祁羡的腰腹,左腿架在他手臂上,随后狠踹向祁羡的太阳穴。
祁羡弯腰避开横扫而来的腿,抬腿顶殷烛南的手肘,殷烛南手臂发麻,刀柄脱手,刀身落地的声音很清脆。
祁羡握住殷烛南的侧腰,再掌住她后脖,把人困在他和柱子中间。
“哥!你们在干什么?!”
殷烛南没力气了,但很有脾气,正憋屈着,有人又喊又叫地直往枪口上撞。
“打架呢你看不到?!”殷烛南直接吼回去。
殷烛南瞪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有点眼熟,这不是穿紫衣招摇过市的那个少年嘛?
殷烛南吼完锁在身上的钳制就消失了。
“你要留在京城也可以,但你必须在我府上,出门得跟我报备。”
殷烛南觉得丢人,一句话都不想说,大跨步捡起地上的匕首就走了,有丫鬟上前给她引路,殷烛南不理,按自个儿的路走。
“门口多的是候着你的人。浴桶给你备好了。”两句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话成功让殷烛南转步子跟丫鬟走了。
“哥,她谁啊?你怎么还让她住你府上?”
“受人之托罢了。”
“你衣服散了,哦,是烂了。”谢朝延似懂非懂地点头。
祁羡把断掉的腰带一抽,回到座位上坐着,手抚按眉心:“找我什么事?”
“南疆使团将于三日后入京,陛下已令宫中设宴,命太子全权负责所有事宜。”
“怎么,你有想法?”
“南疆少主这次也来了,我们可以把他拉到我们的阵营。”
“我和他打过交道,很不可控,是个不服人的,拉过来了我不得不防,他随时可以变卦抽身捅我一刀,费心费神还不得好,别管他了,你在宴上吃好喝好看戏就成。”
“行。”谢朝延倒杯茶喝完说:“我之前跟着你见过这姑娘吗?我看着怎么那么眼熟?你把她放府上不太好吧?”
谢朝延怕他哥前十几年被憋狠要不干人事儿了,他拐着弯提醒一下,履行一把作为弟弟兼最佳队友的义务。
“你见着哪个姑娘不觉得眼熟了?”祁羡撩眼皮自上而下扫视谢朝延,手指在桌上一敲一敲的,“放我府上确实不太合适,那放你府上。”
“什么玩意儿?”谢朝延声音平底拔高好几度。
“放你府上,你还得负责看着她,人要伤了丢了你拿话来说。”
“使不得,使不得啊殿下,弟弟我还没成亲呢,这传出去了我以后还怎么娶夫人啊。”谢朝延摆手摇头。
“滚。”
“好嘞!”谢朝延扭头就跑。
祁羡嘴角溢出一丝血,殷烛南的药太毒了,他吸入了一点点全身就不得动弹,找她要解药是不可能的,祁羡催动内力把毒逼出体外。
一盏茶的功夫后祁羡吐出一大口黑血,手臂上还没愈合的伤也崩开。
“看来还真是一条够毒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