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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殷烛南 ...

  •   “杀。”
      前一刻将殷烛南塞进箱子的仆役在这一刻被无情抹杀,那些戴着铁制面具的黑衣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熟悉的人在殷烛南面前一个个倒下,失控、尖叫、鲜血、火光、杀戮。
      殷烛南在慌乱逃窜的人群中寻她的父母,殷烛南看到一向待她严厉的荼婆婆朝她这个方位跑,殷烛南以为是来接她去找父母的,但荼婆婆在临近她藏身的箱子时被绊了一下,将殷烛南好不容易撑起来的一条缝压了回去,在殷烛南视线变黑的下一秒剑锋就穿透盖子,也钉住她肩膀,上面的血成股地往下流,最终汇在殷烛南身上,衣服被染成血衣,剧痛下殷烛南晕了过去。
      殷烛南胸口大幅度起伏,已经在梦中重复过无数次的场景逐渐破碎,她大喘一口气猛地睁开眼。
      天边滚出一道响雷,照亮半瞬天,映出殷烛南额上细密的薄汗。
      殷烛南按住一直跳的右眼皮,被梦逼醒的感觉不好受,心里躁得慌,她不自控地又想起那些血腥场面。原主在中了那剑后应该是死了,换殷烛南替上。
      有一头银夹黑发色的男人是殷烛南在这个世界的开始,年仅十岁的殷烛南被扔在地上,他坐在马背上,俯看她,背光,殷烛南被原主残留的悲壮情绪和接踵而至的记忆轰得头晕眼花,没等殷烛南看清他的脸就有人来把她拎起来灌药,又将她随手丢开,粗暴得不行,厨伯伯在殷烛南脖上挂的饼都被甩出去老远,殷烛南没扛住眼前一黑,再醒来的时候她师傅已经把她捡回家了。
      如今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六年,期间同样的梦她做了不知多少次,回回都能将她折磨得不轻,大概是原主对屠杀的印象太深刻,导致即使有人下药让她失忆都没有彻底根除这段。
      殷烛南在原世界死得太惨,她自私地只想借原主的皮套在这里好好地活一场,替她报仇的念头是没法长存的。
      风裹挟着细雨飘进来,殷烛南披上大氅去关窗,屋内温度对殷烛南来说有点低了,她几乎三步一咳,靠近窗时,一阵凉风吹到她的脸和露出的颈子上,发丝微微扬动,殷烛南直接在盛夏夜晚打了个寒颤。
      一股无名火兀地从心底燃起,随着殷烛南的长大,这幅身子越来越弱,无论师傅用多少名贵药材吊着都于事无补。
      难道这上天就非得要她死吗?殷烛南“砰”一下把窗户关严,又拢紧了衣服。
      艹,右眼皮还在跳,要不是眼睛太脆弱,殷烛南真想一拳干上去荡平她的心乱。
      殷烛南现在的情况就是一具破容器里头装了身易炸的气性,脾气上来了身子先说不允许,稍有点情绪波动她就会咳得撕心裂肺。
      殷烛南一手撑桌子一手抚胸口,弓着腰缓劲儿,末了倒杯茶润嗓子。
      殷烛南觉少,醒了就睡不着,她躺在垫了厚毛毯的贵妃椅上,单手支着侧额,宽大的袖子下滑堆叠在手肘处,细伶伶的小臂腕骨突出,上面戴着一只刻了暗纹的镯子。
      殷烛南左踢一脚,右理一下得把裙摆弄平整,铺成一个好看的形状,懒洋洋地瞧着外面在风雨中摇晃的花,眼神放空,思绪飘向另一个时空,整个儿看着又颓又丧,活脱脱一个病美人。
      天际泛红,雨后清晨的朝阳总是好看的,殷烛南贪恋美色,她看时间差不多了,先开门,又一把薅下耽误她事儿的毛领氅衣,哒哒地跑去将轻质吊椅搬到门口,窝上去拱出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等曦光慢慢地爬上膝头,攀上肩膀,掠过鼻尖,轻拂她眼。
      眼睛感受到光刺激的瞬间慢悠悠睁开,睫毛投下小片阴影,打进了阳光的瞳孔似清透的琥珀。殷烛南熟知这个点的景是最好看的,云大多是浅金色,其间点缀些浓郁的橘红,再延伸出去的薄云染上紫粉色,今天的尤其独特,以瑰丽天空为背景生出一道横跨半座城的彩虹,漂亮得很。
      殷烛南瘫着不想动,一副懒散模样,岁月静好得让她再次坚信左眼跳财,右眼跳封建迷信的至理箴言。
      然而,还没等到这难得一见的彩虹彻底消弭就有人闯进她院子,一群莽夫用蛮力把门撞开,半扇门都报废,咯吱咯吱地动,他们又一路踩踏费殷烛南很多心思养的花草。
      殷烛南立在二楼栏杆前,目睹他们的行为,半垂着眼眸看不真切神情。
      “京城衙役,跟我们走一趟。”来人亮明身份和令牌。
      “各位官爷,这是做什么?”殷烛南身段挺直,依旧保持面向庭院的姿态,不正眼看人,只淡淡出声。
      “有人报官说你的酒楼不仅吃食有问题,而且还敢动手伤人。”
      啧,声音真难听。还吃食有问题?他怎么不去吃屎。
      “他诬陷我在先,后又砸我酒楼,我一介弱女子打他几下都不行?而且我和他已经私了了,你们凭什么抓我。”殷烛南睨领头的一眼。
      “少废话。”说着伸手来抓人。
      殷烛南打架打不过,但躲可以,身子灵活一侧便避开他的手。看来这群猪脑子还有毛病。
      “我跟你们走。”殷烛南不具备跟他们硬刚的武力,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目的,看架势不管是软着来还是用强都必须把她带走,京城官差,因为区区一件民事纠纷专门跑到卞洲来抓她,这事情本身就不对劲。
      “殷姑娘,清吧。”领头的做出“请”的手势。
      “待我换身衣物。”
      “马车上有。”
      运犯人都用上马车了?还送衣服?
      殷烛南极轻地呵了一声,眉尾一挑,退而求其次:“拿个发簪挽发就行吧?我不关门。”
      殷烛南说完就迈步子走人,也不管官差是否同意,拿衣服被拒绝,有一次就够了,在给她蹬鼻子上脸就没和平局面可处了。
      殷烛南用一根木簪子把头发随意挽上,有几缕没固牢垂下来,飘到s嘴边的被她往后一捋,殷烛南经过贵妃椅时捞起上头的大氅。让不拿就不拿?殷烛南才没那么听话。
      殷烛南跨出门不做停留,径直下楼,官差向两边靠让出一条路,殷烛南慢条斯理地走,衣?翻飞,从容的态度搞得后面那群人像是在为她效命一样。
      殷烛南看到马车就上,她不想在他们面前流露出半分病态,所以动作利索,结果用力过猛导致喉口痒意发作,殷烛南摁住脖颈拼命忍,憋得脸涨红,青筋暴起几根,最后还是泻出几声闷哼。
      她一出声马车就开动了,殷烛南叹口气———师傅啊,你乖徒儿被抓走喽,愿你还来不及看到我留的记号。
      卞洲到京城足有半月车程,但照他们两天一歇的跑法不出十天就可以到,头两天殷烛南被颠得狂吐,整个人半死不活的,错过了他们第一次短暂的休整。
      他们全程无交流,每到饭点更不会喊殷烛南,把车帘撩起一角扔进来一块干得能噎死人的白饼就算完事儿,殷烛南嚼完一块饼腮帮子要痛半天,而且感觉又冷又饿又累的。
      殷烛南熬了两天,终于赶上第二次休整,车一停她就扶着腰下去,久了没走路腿都是软绵绵的。
      “给我吃点热的东西。”殷烛南唇色灰白,人恹恹的,话的尾音虚得半真半假,装得恰到好处。
      那群人不住客栈,随便找个相对平坦的林地停下就起锅烧饭,三两个人去打野味回来煮。
      领头那个闻言盛了碗粥给殷烛南,殷烛南端着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喝。周围除了火堆发出的哔啵声,以及林子里鸟兽虫的杂音,就剩殷烛南的咳嗽声。
      粥快见底的时候出去的人提着东西回来了,他们另生一团火来烤野兔,殷烛南走过去把他们备的衣服垫在屁股底下坐着烤火。
      气氛诡异又和谐,殷烛南身上差不多暖和的时候兔子也好考了,有人割了片肉放在碗里递给殷烛南,殷烛南道完谢便去倒热水。殷烛南小口地吃肉,他们把剩余的兔肉迅速瓜分,嫌不够饱,转头去舀粥。
      几分钟后,殷烛南面前的人一个个倒下,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殷烛南撑住膝盖哎呀一句站起来,踹向离她最近一人的腿,没动。
      殷烛南蹲下身去扒他后颈的衣领,没找到想要的,转而扯他衣襟,果然在左肩找到了一个图腾。
      殷烛南捡起手边的树枝抵上去,一字一顿道:“离,魂,门。”一个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干的组织,前几年因一桩灭门案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但没人清楚谁是这个荤素不忌组织的创建人。
      “嘁。”殷烛南白眼一翻,轻蔑笑:“我TM杀谁了?犯得着让你们来逮我。”
      殷烛南心里头的预感不是很妙,她把树枝抛开,抬脚踩上地上人的胸口上马车,反手将厚衣服全部套身上挡风,拉过缰绳赶马驱车,这种活儿好几没干过了,现在养得细皮嫩肉的再摸这个简直是遭罪,殷烛南调转马头往回走,任马车碾过地上人的尸体。
      殷烛南首先要给师傅传信让他快些回来,保不齐殷烛南才刚到家就又被抓走。
      可事实再一次向殷烛南证明事与愿违的含金量。
      这次来的照样是和前一批有相同扮相的人,来人只有五个,比之前少了三分之二,给殷烛南的警觉程度却是天差地别,呈一字排开的五人带来的压迫感太强,综合各方面来看,殷烛南甚至没动过要跟他们耍花招的心思,可能动一下手指头就得玩儿完。
      对方拦下殷烛南,然后卸了她的马,换自己人扛上。
      对,没错,四个人扛起她足尖一点能跃出好远,剩下一个调低速度守在车帘边。
      马车里啥都没有,殷烛南老实待在里面数头发磨时间,她清楚知道自己入京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殷烛南努力过了,实在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既然如此,何不既来之则安之?反正都到这地步了,伸头一刀缩头照样一刀,殷烛南也想看看究竟是谁费这么大力地引她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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