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与晚安》闻邑

23、第 23 章 礼物

　　谭淮离开之前询问了纪海雾现在居住的地方，他在这里只能待一天，也不能在此停留，一会儿就要继续行程。

　　于是纪海雾干脆让之前的车跟着吴复和沈捷走，自己上了谭淮过来的车辆。

　　才进去，他就和面带微笑的沈敏对上了视线。沈助理默默将手上的纸张放下，对着上来的人打了个招呼，然后低头继续整理材料，手边仍旧是有些熟悉的公文包。

　　有点诡异的熟悉感。

　　好在这一趟行程还算是顺利，几人到达了目的低之后纪海雾跟着去了接待室，找了个角落坐着，听着几人商谈。

　　谭淮过来之前双方已经商讨了大半，这次过来不过是对细节进行调整，最后签一些必须负责人到场的文件。

　　纪海雾混在助理堆中，穿着有点违和，但考虑到双方的文化背景不同，对面并没有提出疑问，握手之后邀请他们去预定好的餐馆。

　　人数是之前汇报过的，所以纪海雾和谭淮打过招呼之后自己单开了一桌，选了些自己喜欢的食物尝试一番。

　　虽然海中生物的刺身寄生虫风险较低，养殖的生物也很少存在需要冷冻才能消灭的异尖线虫，但行走在外谁也不知道店铺的卫生和原材料条件，所以旅行的时候很少吃这些生食。

　　于是纪海雾点了一份海胆炒饭，剪成大块的虾仁和紫菜与包裹着米饭的橙色相映，单从视觉就十分诱人。

　　谭淮余光瞧见纪海雾低头用餐，也收回了视线。

　　纪海雾在将人送走之后又重新和吴复和沈捷汇合，先将这几天购置的东西邮寄回去，休息了几天之后重新乘轮渡返回西城。

　　他们和谭淮也就是前后脚功夫离开，他们在传上信号不好，还是从其他人问候的消息中知道在他们离开之后那边发生了地震，不过不算严重，也没有伴生海啸，整体而言还在可控范围内，只不过船舶颠簸了些。

　　纪海雾小时候听长辈讲过以前交通不发达的时候很多人只能乘船前往不同的地方，那时候安全措施还不够完善，晚上想透口气的时候经常被船员警告赶紧回去，每次出海总靠岸之后总会有一些无人认领的行李，谁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小心还是被人推入大海，总而言之很是危险。

　　现在这种情况在远洋船舶上还存在，大都是因为利益纠纷或者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事情，在自成小社会的船舶上没有人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游客乘船基本上遇不到这样的事情。

　　回来路上的餐食就丰富很多了，三天的行程中还有组织小型的聚会，不少不同背景的人在音乐和灯光下漫步在临时布置出的宴会厅中，不过他们几个在体验了一会儿之后就被音乐吵得有些头痛，回了自己的套间。

　　虽然过程有些痛苦，但下来之后纪海雾觉得这也是一段不错的经历，如果没有人总是试图推销各种价格和质量不符合的商品的话。

　　推销的并不是船员，而是旅客，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在颠簸过程中握紧自己的商品，熟练切换不同语言只为了销售。

　　“其实他们真的很适合去跑业务。”纪海雾感慨了一句，对工作有如此热情，懂得察言观色并且利用任何能达成目的的工具。

　　“或许这样让他们更有成就感。”谭淮发完消息，将设备放在桌子上后补充了一句。

　　纪海雾不置可否，从桌子上拿起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液吞咽下去，然后赶紧往口投了几颗番茄将味道压下去。

　　“或许吧。”酸甜的味道让纪海雾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有些含糊地回复。

　　“对了，过段时间你有空闲的话和我一起去一趟北边？”谭淮同身边人商讨，先前不算矛盾的疏离在出差过程中已经消弭，这段时间身边也多了些探听消息的人，倒不如趁着项目间隙将事情定下来。

　　虽然已经和家里人说了自己的想法，到底还是要过个明路。

　　“也行。”纪海雾答应得痛快，他孑然一身，万事求的不过是顺心，在谭淮在雪山前同他见面的时候心中原本还存在的犹疑被他抛却，和这个人在一起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而且谭淮的生日就要到了。

　　虽然他觉得这个日子没什么庆祝的必要，如果不是身边人记得纪海雾甚至会遗忘掉，但好像很多人都是很重视的。

　　其他人生日的时候纪海雾也有准备过礼物，大部分属于等价交换，也有一些手工制作的小物件，比如吴复之前给他们两个制作的手串，还有后来邮寄过来刷了清漆的木剑，这都是关系比较好的人。

　　纪海雾辖内沉思，身边的谭淮并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但看他很轻松答应了自己，心下也轻快了些。

　　于是在周五纪海雾和谭淮便抽出时间开车回了一趟谭淮的老家。

　　入目是山石花草，抬起头能瞧见不远处的四层建筑，上面两层用以居住，日常活动和待客都在下面两层，两人从车上下来之后便跟着管家去了二层的茶室。

　　谭淮独立出来之后回来的时候并不多，院子中很多东西已经变了个模样，院子中还堆叠着不少材料和工具，看来最近又添了些兴趣。

　　纪海雾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窗子外的景色，吴复家更像是规整的院落，眼前的院子则在一定空间中将建筑和植物错落交叠。

　　打理起来估计也挺麻烦的，似乎还有人正拿着抄网从水池中打捞落叶。

　　身后传来脚步声，纪海雾回头，先进来的一名中年女性，身上穿着薄款风衣，气势不减，看动作便是十分果断干练。她身后走进来的则是一名戴着眼镜的身上有很浓厚学者气息的男子，神情动作很温和，示意他们两个不用站起来。

　　“阿姨好，叔叔好。”纪海雾点头打了个招呼。

　　管家很快又上了两杯茶水，将门关好。

　　“是小纪吗？”中年女子努力做出个温和的表情，但兴许是平常很少笑，瞧着有些怪。

　　纪海雾的事情谭淮只略微提及，真见了面瞧着年纪是比预料中小，原本那些想说的话被她咽了回去，打了招呼之后便将聊天的任务交给了身边人。

　　“尝尝这个，如果喝不惯的话咱们就换其他的，年轻人现在是不是喝咖啡比较多？”谭父笑道。

　　纪海雾端起青色茶具，擦了下杯盖，抿了一口茶水。

　　他不精此道，但肯定不是普通茶水，礼貌称赞了两句。两人也算是有些话题，谭父年轻时也算是个技术人员，纪海雾涉猎广泛，两人聊了一会儿之后话题便转移到了最近他正在打磨的木雕上，两人起身走到外面，对着一堆木材交流起来。

　　谭淮的性子和他母亲更像一些，这次带着纪海雾回来就是表明自己的意愿，也不用多说什么。瞧见那两人已经走出去，谭淮将视线收回来，对上了母亲凌厉的目光。

　　“确定了？”

　　“嗯。”谭淮的声音平淡，“他很适合我。”

　　中年女子点头，她相信谭淮的判断，只是多问了一句，“那他家里人呢？”

　　纪海雾这人瞧着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但如果家里关系麻烦的话还是要提前处理一下。谭淮家中关系还算简单，至少因为母亲强势家中没有出现乌七八糟的事情，谭父也不在意周围人的闲言碎语，所以这些年来他们算是圈里少见的没有撕破脸的家庭。

　　谭淮本身性格上的问题她清楚得很，他们也不用通过婚姻进行利益重组，所以很久之前她就和谭淮摊牌，家中诸事他们两个老的能处理好，他只要不闹出那些丑闻便可。

　　外面的人听不到屋中人的对话，谭淮便说了实情：“他父母都不在了，只剩下一个关系比较远姨母在国外。”

　　中年女子闻言叹了口气，刚才见面的时候她有设想过纪海雾的家庭，看样貌气度她还以为至少某家二代，没想到居然是孑然一身。

　　“若是有空闲的时候你便也和他去修养调理一下身体，人瞧着不太精神。”

　　他们现在年纪也上来了，一年到头除去忙工作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去各个疗养所或是度假地，从饮食、身体等全方面调理一番，将身体调理到最佳。

　　谭淮如今年轻，通过锻炼就能调整自己的状态，所以每次招呼的时候总是以工作忙碌而推脱，如今隔着窗子却多了些迟疑，最终还是点头。

　　“好。”

　　谭母有些惊讶地抬眸，实在是没想到这一两句话就能让自己的孩子改变想法。

　　不过也算是放下心来。

　　这些年来她瞧过不少家庭，相似的人相遇的初时总觉得恍若知己，浓烈的情感会在短时间发酵，但伴随着时间推移原本被情感掩盖的矛盾就会凸显出来。当中很少一部分经历过磨合或是觉得太过孤单最后走到了一起，剩下的大都两败俱伤。

　　谭淮和她相似，纪海雾这种和谭父有些类似的、比较随便的性子就很适合。

　　告辞离开时纪海雾获得了一块半成品木头，上面上了漆，刀痕很是明显。

　　谭淮侧头看了一眼，没有对这个装饰品进行评价。毕竟是自己父亲雕刻的，他还是要给些面子。至于纪海雾想怎么处理就不是他会干涉的了。

　　“过几天我出去一趟。”纪海雾将木雕放在手边，心中盘算着去弄些有意思的东西给谭淮。

　　“好，注意安全。”

　　谭淮确认了目的地，将手重新搭在方向盘上，补充了一句，“记得带着人。”

　　纪海雾这次出行自然是有目的在，顺带着摆放自己许久未见的亲人。

　　文姨年纪不小了，这几年小病不断，外加形势变化导致航路不稳，许多时候要她亲自坐镇才能压得住手下的魑魅魍魉。

　　纪海雾落地之后才给她发了消息，但对面人显然已经提前获知了消息，才从电梯下来走进休息室就瞧见了许多年只在视频中见过的人。

　　他快步上前，抱住从沙发上站起来的人。

　　“人过来就好，剩下的交给姨母。”文朝年纪比纪海雾的母亲大很多，辈份上虽说是姨母，但年纪接近他的祖辈，因此从小就很疼爱纪海雾，之后的经历更让她动了将人接到身边的念头。

　　她的孩子志不在此，但家中有些人总还是不甘心，这些年没少生事端，是以确定纪海雾自己也能生活得不错之后也同意了他的想法。

　　这些年她不是不清楚纪海雾不过来有一部分原因是避嫌，但这两年已经逐渐将事务交给经理人，眼瞧着再过一段时间自己也能空闲下来，她这才有时间关注手底下人递上来的航班信息。

　　文朝也没有询问纪海雾过来是为了什么，先将人带回了居住下小庄园，左右先休息倒时差，剩下的事情之后再说。

　　纪海雾也没有推辞，同谭淮等人报了平安之后就倒在床上，同他一起过来的沈捷也被礼貌请到客房休息。

　　“请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吩咐。”

　　沈捷有些木然地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将木门关上，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也进了这里居住。

　　纪海雾似乎也没有同他解释的意思，沈捷便将好奇心按捺下去，做好自己的工具人，虽然来了这里之后似乎连这个角色都有被隐隐取代的感觉。

　　“您好，请在这里更换设备。”

　　戴着护目镜的工作人员指导着纪海雾更换设备，他们这里其实也有提供代办业务，但总耐不住有人想要亲自动手制作这份礼物。

　　纪海雾换上护目镜，在地面上尝试过几次动作之后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沉入水中，调整了一会儿动作之后扣动扳机。

　　水下出现了一条白色长痕，沉闷的响动被水阻隔了大半，但仍能嗅到些许火药的味道。

　　后坐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大概因为填充的火药也做出了调整，纪海雾尝试了四五次，最后终于得到了一枚还算满意的子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