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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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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捷在安全范围内有些麻木地看着纪海雾从水池中爬出来,工作人员将金属花清洗过后拿了上来。
不过他还是维持着助理的基本素养,在纪海雾去更换衣服的时候盯着那几枚金属制品,在脑海中想象着在它还没有被禁止时会给被击中物体带来的伤害。
真的很难想象。
剩余的空壳工作人员会处理掉,不用他担心。
纪海雾将它送到了提前联系好的工作室,其他部分之前就已经打磨处理好,图片也已经提前发过来,至于清洗组装耗费的时间他们在这里闲聊一会儿就能打发掉。
“这种饰品似乎很受欢迎?”
沈捷见纪海雾的心情颇好,联想到先前在店内看到的各种形态陈列着的作品,低声问了一句。
“嗯。”纪海雾低头尝了一口饮品,过于甜腻的味道让他的味蕾暂时失去了感知,缓了一会儿才回答,“最主要的大概是独一无二。”
每一枚都是不一样的,但看这种冰冷的金属制品或许有些粗糙,但处理过后会是绝大多数人无法拒绝的、将粗糙和精确切割合二为一的艺术品。
文姨和自己的妈妈都有这样的一件饰品,可惜那场意外中绝大部分东西都遗失了,或许已经被清理的人打包送去了废品回收站,也或许被重新交易了出去,总而言之他应该是见不到了。
见纪海雾不是很喜欢送上来的饮品,站在一旁的人不动声色地摇摇头,不远处的侍者重新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摆着咖啡和鲜榨果汁。
沈捷点头,上前来将那杯果汁端到纪海雾面前。
“多谢。”
耗费的时间比预料中短一些,纪海雾拿起那枚上面六个花瓣的戒指,提前做好的戒圈上镶嵌了一圈各色的石头,整体呈现银灰色。
端详了片刻,和想象中的样子几乎一样,于是很满意地点头,临走之前顺带挑选了几对成品袖扣。
比起戒指,还是制作胸针和袖扣的人更多,毕竟后面二者的佩戴起来更方便。
纪海雾这一趟来去匆忙,文姨周围的人瞧着他确实没有想管这边事情的意思,文朝也已经将事情分出去大半,几人对纪海雾的态度也好了些,最多阴阳两句,总算是没有实质上动过手。
天知道这群外国佬为什么总是用奇怪的语气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每当这时候沈捷总是下意识看一眼纪海雾的神情,嗯,自家老板绝对是听懂了,但懒得回应,反倒让那群人自讨没趣。
文朝也习惯了这些人的态度,自从她确定不会将手中的东西下放之后原本总往她面前凑的人都没几个了,生病的时候也只是例行关心,唯有几个看不清楚形势的人还想着在那时候套近乎。
这些年原本自己也应该适应了,但瞧着纪海雾总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孤单。
纪海雾长得真的很像妹妹,他长大之后文朝很多时候都会觉得有些恍惚,似乎自己也回到了那个还算单纯的年纪,妹妹很骄傲地告诉她哪怕没有家里的帮助自己也能闯荡出一片天地。
“回去的路上小心,有什么事情记得联系。”
临走之前她叮嘱纪海雾。
“好。”
纪海雾点头,在为数不多有血缘关系的人的目送下离开了陌生的土地。
这一趟行程时间短,时差到底对身体造成了一定影响,报了平安之后就一头埋进沙发中,嗅闻着熟悉的味道陷入沉眠。
谭淮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熟悉的人蜷缩在客厅中,在大体积沙发的对照先显得小小一只。
好可爱。
这个词语平常和纪海雾是不相关的,平常虽然也会笑,但明眼人都清楚这家伙的性格底色。但在团起来休息的时候总让人忘记他苏醒时的模样。
大概是适应了这人的存在,纪海雾在脑袋上毛毛被揉搓了几下才醒过来。
“嗯?”
声音有点哑,谭淮将一杯温水递过来,纪海雾顺着喝了两口,清醒之后就从他手中接过杯子,大概是真渴了。
“下午回来的?没在那边玩几天?”
“没什么有意思的。”纪海雾满打满算就离开了三天,来回都要十几个小时,所以基本上也就找地方休息了一晚上。
“早点回来也好。”谭淮这几天听说了些小道消息,不一定准确,但身边人已经开始做准备。
“但应该影响不到那边?”直飞的话起落地没问题一般不会受中间国家的变故影响,但瞧着谭淮神情严肃,纪海雾也不由得正了些身形,“大事?”
文姨有一部分产业是建立在海峡周围,这里交通运输方便,燃料重组,资源丰厚到大家不会轻易对这些地方动手。但看谭淮的表情是真的要出大事。
联想到这些时日不少人都开始囤积各种屋子,纪海雾的神经也绷紧了一瞬间,但自己周围的人该知道的大概早就知道,根本用不上自己操心,又躺了回去。
最后没忍住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多余。
“晚上想吃些什么,今天晚上我们出去吃。”谭淮换了身宽松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些。
“清淡点的吧。”纪海雾已经有超过八个小时没有吃东西,哪怕现如今他的消化系统十分渴望高油高糖的食物,理智提醒他这时候吃那些玩意儿只会让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菌群崩溃。
于是晚餐地点选在了一家粤菜馆。
不加辣不一定就是清淡,毕竟汤中盐等各种调味料也没少加,但总比入口就有强烈刺激感的菜色强些,对比纪海雾的成长环境,只要汤是清的,那就不算重味。
这家店的好处是不用提前预约,在一众餐厅中以不提供线上服务为特色,但味道还不错,只这一点就注定它在这片人流量充足的地界有源源不断的客人。
纪海雾对于中药炖汤秉持着一种观望态度,毕竟每天喝黑色药汁就已经很痛苦了。
“其实味道还不错。”大概考虑到西城人的口味,这里的菜肴都做了改善,也许是这边的气候不需要在每一顿饭中考虑将热祛湿的问题。
“都是走地鸡,当日现煲。”服务员推门进来,将一边的肉丸汤端上来,“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
纪海雾目送着人离开,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
搅打过后的肉丸能轻易咬开,但在口里仍旧是有嚼劲的,以前听那边的同学讲制作过程十分繁琐,正宗的店铺每天凌晨就要去挑选食材然后制作,许多工序仍旧是无法被机器取代的。
“所以还是不要在其他人的地盘随便讲话。”看对面谭淮的表情十分自然,纪海雾感慨了一句。
这家店离他们的住处不远,走回去也就十几分钟,两人便在已经亮起灯光的河岸边走着,不远处启明大楼的灯还亮着几层,大概还有人在那里加班,不免想起了曾经相处一段时间的同事。
不过现在他不适合问这个问题,想知道什么明天去问沈捷就行,于是将话题转回了最开始的几次相遇。
“说真的,最开始我虽然有点怀疑,但还是很难想象你这样的家伙会和一个只见过两次的人一起散步。”
谭淮虽不处于漩涡中心,但总还是有人会因为利益围绕在他身边。彼时纪海雾哪怕有些感触,更多也只是怀疑这人有其他想法,现在看来从一开始谭淮的目的就很明确。
“嗯哼。”谭淮走在他身边,衣服被风卷着擦在纪海雾的手臂上,“你可以认为那时候的我,不怀好意。”
一个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家伙对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起了心思,哪怕谭淮认为自己的底线在道德上十分灵活,也总还是有些顾虑,好在纪海雾在某种程度上不算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学生,越了解,原本那些蠢蠢欲动就更明晰。
谭淮走到围栏边,这里的人不多,大概大家都喜欢灯光明亮的地方。纪海雾也走到旁边,眺望着河岸对面的灯光,隐约还有声音传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举行什么活动,只瞧见层层相叠的人影。
许多年前类似的地方发生过很严重的踩踏事故,这些年来各种集会上也有危险的事情发生,大家在人群聚集的时候会生出几分危机意识,总算是让负责安全的巡逻人员松了口气。
“我小时候,家里人很忙。”
谭淮的声音很轻,似乎能被风轻易吹散,“我爸不擅经营,他没这方面的天赋,谭女士就被迫将自己事业上的注意力收了一部分回来,帮着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所以更多时候他身边的人只有阿姨或者管家,他性格又不算合群,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谭淮的状况已经很严重了,包括不限于具有强烈的边界感,对于自己范围内的事物有极强的占有欲,最严重的时候甚至不愿意开窗,因为风会带来自己不熟悉的气味。
好在谭女士雷厉风行,果断将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任务丢还给谭父,自己带着已经有些不对的孩子去看医生。
“其实那时候我也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甚至试图通过书来解决这个问题。”谭淮摇摇头,鉴于他有想改变的念头,在医生的帮助下他通过暴露等各种疗法将比较严重的症状解决掉,但控制欲是没办法了。
后来他上位之后这一点不算是坏处,谭女士在确认这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影响之后也就放手,自己投身喜欢的行业。
“所以一开始我很担心。”自己的问题自己清楚,谭淮可以寻找适合自己的人,但他的原则是不能因为这个将正常人改变成这个样子,尽管他有能力。
纪海雾在一边安静听着,谭淮三言两语将自己改变的过程带过,只有有过差不多经历的人知道那些疗法背后的痛苦。就像是将自己一次次打碎然后拼凑起来,真的很痛苦。
他走到谭淮身后,抱了抱这个比他高些的人,随着他站在现在的位置,能聊这些话的人或许只剩下他的心理医生,但那些人不可以当陪伴谭淮的人,不说别的,督察就能将那位心理医生挂起来当旗。
谭女士不可能找他们寻找的那种大杀四方的黑医(自称)。
“那我们很合适。”纪海雾抬手揉了揉谭淮有些硬的头发。
河岸对面忽然安静了一会儿,伴随着欢呼,广场上升起了一片烟火,河面上有轮渡驶过,他们站着的位置也被照亮了些。
口袋中放着的盒子在此时存在感忽然强了起来,纪海雾没有低头,手在盒子的绒布上摩挲了几下,原本没想这么快的,但这一瞬间似乎有声音告诉他,眼下就是最好的时间。
一直以来是谭淮通过各种方式将他纳入自己的生活中,如果这个时候勇敢不起来,以后年纪大了估计燃不起这般热情。
他可是有过各种神奇经历却仍然顽强生存的人,哪怕遇见滑坡也能从中结识一个想要相伴的人。虽然心中仍然有很多不安,但或许自己可以相信一次。
在谭淮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站在自己身边的身影忽然矮了一截,谭淮低头,就瞧见忽隐忽现的光下纪海雾打开了一只丝绒盒子,当中有一枚闪着银色光亮的东西,没有镶嵌宝石的璀璨,甚至看起来有些粗糙。
只一眼,谭淮就知道之前纪海雾忽然出去一趟是为了什么,他见过这种由空□□制成的工艺品。
“原本是想等到你生日的。”纪海雾的语速比平常快一点,努力让自己控制不住的心跳缓一些,“但我想现在就给你。”
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将它发射出去的时候脑海中想过很多事情,但现在那些都记不起来了,你愿意接受这份礼物吗?”
“接了我的礼物,你这一生就是属于我的。”
“你不可以比我先离开。”
“你不可以比我先放弃。”
“你要永远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