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小学生的教材》应悦

7、妒妇津（七） 李童心

　　李童心就读南城学院，是一所普通大学。眼下正在上古典文学赏析课，老师穿一身清新典雅改良版宋制汉服，褙子长裤，干净又利落，她在台上慢悠悠地讲着古诗词分析，喋喋不休，极为畅快。可惜学生们一个字也听不懂。叽里呱啦，不知说的什么。好容易挨到了下课，坐在最后排的李童心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摸出手机快速打了几行字。

　　凌芸微微抬脚，凑了过去，见周围人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放心大胆的偷窥。

　　原来李童心是给韩高发的消息，约定七点半一起去逛街。那韩高也在这所学校，不过在另一个校区，骑车至少一个小时。

　　韩高很快回了消息，他说：“晚上有课，下次一定。”

　　李童心倏然变了脸色，同宿舍的成珺见了，问道：“你在和韩高聊天？”

　　李童心点点头。

　　成珺撇撇嘴十分嫌弃，但是嘴上没说。

　　李童心冷冷道：“我要和他分手。”

　　成珺道：“好好好，分手。”

　　李童心说完便提起包朝教室外走去，凌芸没有立刻跟去，而是听成珺和另一个室友聊天：“她不烦吗？”

　　另一个室友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难分，难分。”

　　成珺：“我要是她，早大嘴巴子抽上去了，也就她当宝。”话音未落，忽然咬了舌头，那室友笑说：“该，口不择言。”

　　成珺吐了吐舌头：“我胡说八道的，不能当真。”忽然看向凌芸，笑道：“再不去追，李童心可要走远了。”

　　凌芸睨了成珺一眼，这才出门。

　　南城医院门前人来人往，李童心低着头，提前预约了妇科医生。她已经怀孕六个月，因为体质原因并不显怀，第一次是韩高陪着她来的。韩高年轻，他也害怕，躲在李童心身后，不敢正视医生的眼睛。这一次是她一个人来，医生看是个上学的学生，原本就冷戾的脸更添了几分寒意，她也不和李童心说别的，直说：“你父母呢？”

　　李童心讪讪道：“在忙。”

　　医生叹口气：“就算成年了也不能放纵自己。”

　　李童心低低道：“我明白。”

　　医生道：“真明白就不会一个人来了，”她顿了顿，又说，“有什么话慢慢和父母解释，不要冲动。”

　　李童心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出了妇产科，去了一层大厅。

　　她喃喃道：“我该怎么办？”

　　凌芸已是无语，怨不得退学结婚。这妹妹小时候胆小怕事，想不到在这件事上却如此不理智。她封建，自认为没有结婚就不该做不该做的事，一来感情这事说不准，男人又多朝秦暮楚，二来一旦怀孕又没有正确的人引导照料是极其伤身的。如果年龄小又什么都不懂的就更可怕了。

　　她走上前轻扶李童心，却扶了一把清风，物换星移，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李童心下了婚车，随韩高并肩而行，只见她轻纱遮面，清秀的脸满是典雅气。至于一旁韩高，凌芸只是瞥一眼便快速收回，看不下去。

　　司仪念着熟练的台词，韩李二人互换了结婚戒指。李童心笑了笑，却觉眼角睫毛扎眼皮有些痒，不禁抬手轻蹭，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淌下，不甘地望着桥上互相依偎的年轻男女。

　　男的正是韩高，至于那女人是谁，凌芸并不认识。只听韩高嘴里又是宝宝又是心肝儿地念着，他有脸说，凌芸都没脸听。李童心垂着眼，茫然地看着桥下平静无波的江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女人嗔怪道：“我们在你家附近私会，不怕你老婆知道吃酸醋？”

　　韩高道：“她身子不便，不会来的。我特意买的丽馨苑，就是因为偏僻，熟人少。”

　　女人笑嘻嘻道：“你不老实。”

　　韩高乐说：“你我只谈心，不说别的。”

　　女人搂着韩高的脖子，凑上去就亲了一口。韩高咧着嘴笑得更开心了，搂着女人的腰渐渐走远。

　　再回首，便是李童心的家。这屋子的布局和柳嫣嫣的家一模一样，只是锅碗瓢盆乱扔，衣服一堆堆的叠在沙发。此时家里来了不少人，有小姨姨夫，有韩高的父母，他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说李童心心情不好也不能不管家，不洗锅碗瓢盆不洗衣服，等着发霉吗！真是个懒婆娘！接着又数落韩高不懂持家，韩高受不住就要出去。李童心见状，拉着他的胳膊，怒道：“你又要去找那个女人，对不对！”

　　韩高挥开手，骂道：“你少血口喷人，这个家我待够了，你自己呆吧！”

　　李童心踉跄两步，崩溃道：

　　“你把父母全丢给我，你还是男人吗？”

　　韩高拉起门，前脚已经迈出，他当着两家人面，吼道：“我不是！你是！”说完便听嘭地一声响。

　　屋中主人公走了一个，两家人便把话都说给了李童心听。归根结底，就是两人结婚有一段时间了，李童心死活不肯领证，书房里还摆着从小学到大学的课本，隔三差五就要翻看一会儿。韩高觉得李童心这人对学习的热情远远高于他，所以矛盾越积越多。两家长辈苦口婆心，劝李童心不要那么自私，她已经成家，不是孩子了。嘟嘟囔囔一大通，凌芸听得烦。明明小姨和自己妈妈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为什么观念差别如此之大。她的妈妈虽然冷漠不问事，但是在婚姻工作这些大事上她还是会说出意见的，不逼且合理分析。她的姥姥姥爷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凌芸更加不明白了，为什么小姨会这般模样。忽然她闻到一股烟味，不由自主看向了大腿翘在二腿上，抽着/烟吞云吐雾的姨夫。

　　那烟雾缭绕，把房间一众人的面目模糊去，等清晰时，李童心穿着一身白裙，双手负背，正看似闲闲地在江边散步。她踢了踢脚下石子，看他们咕噜噜滚到水里。她笑了笑忽然又瘪嘴，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蹲在水边，大声哭了起来。

　　周围人见了，一个个绕道而行。凌芸站在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李童心缓缓站起身，往那古桥走去。凌芸没有拦，因为根本碰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童心越过桥栏，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

　　水渐渐模糊了凌芸的视线，她勉强看见一个白衣的女孩笑吟吟地朝她游来，水泡在耳边咕噜噜响，女孩的声音也像隔着一层鼓，懵懵传来。

　　“凌芸表姐，我应该有大洋般的心，包容他的不忠，我应该是他心中的模样，那样他便不会离开我。凌芸表姐，活着才有希望，我想活，我想活……”

　　凌芸凝望着那抹白色，心中默念：

　　童心表妹，我会尽我所能救你，因为姐姐希望你好。

　　“001，本次课最早可以回溯到什么时间？”

　　001的声音传来：“李童心结婚的那一天。”

　　凌芸微微合眼：“我明白了。”

　　001轻轻笑了笑：“复习时间结束，现在是进行时——”

　　叮铃铃——

　　“同学们好，我是任课老师001，本节是正课，请各位同学认真对待，一起营造模范课堂！本堂课共有四位学生，小班小课，老师用心，学生不跑神，我相信这将是最好的一课。凌芸，何栖，韩妍，赵无闻，现在你们可以互相介绍一下自己。”

　　凌芸睁开眼，只见她处在一个大学阶梯教室，教室里坐满了人，但是他们都没有脸，似乎只是充当氛围的工具。他们鼓着掌，机械似的笑着哈哈哈。

　　第一个回答的是何栖，凌芸还记得他，说话文绉绉的。那何栖取出了一张卡牌，是一个圣洁的男子形象。

　　“一个月前我出了车祸，肇事司机是韩高，我与韩高理论间，它出现了。”他将卡牌立起，“我宽容，我大度，我能忍受她的胡搅蛮缠，我能接受她的一切无礼要求。可是，她负我，让我沦为众矢之的。

　　我无错无罪无恶，为什么要落得这般结局？”

　　另一个青年赵无闻也取出卡牌，与何栖的那一张一模一样，他道：“韩高是我的朋友，一个月前韩高结婚前夕，我和他及其他几位朋友办单身派对，这东西是从他兜里掉出来的。我本来想第二天还他，结果忘了。”

　　韩妍依然是那副拽拽的模样，她的卡牌和凌芸的一模一样，也道：“嫂子和我哥吵急眼了摔东西，这玩意儿混在杂物里蹦到我怀里的。唔，我记得上面写的有词，哦对，‘奥菲利亚是位美丽的女子，鲜花簇拥着她，清水托举着她，她是最美的女人。我也该是位美丽的女人，鲜花簇拥着我，清水托举着我，可是，我只是妒妇津的女子，一位自私丑陋的悍妇。”

　　眼见前三人介绍完毕，凌芸言简意赅道：“水里捡的。”而后念出卡牌上的词，“童心是我表妹，她的脾气我了解，胆小如鼠，性格腼腆，不把她逼急了绝对不会自杀。我认为只要解决了韩高，后面的事一定不会再发生。”

　　何栖也道：“我们要阻止他们结婚。”

　　凌芸看向何栖。

　　赵无闻道：“治标不治本，你们能保证李童心永远不结婚吗？这是不现实的。治不了爱嫉妒的毛病，她还是会受挫，还是会寻死，到时我们费了的功夫全部白做。我觉得吧，应该听001的，治好李童心善妒的毛病才对。”

　　韩妍道：“我倒是无所谓，左右也影响不到我。”

　　凌芸何栖对视一眼，齐声道：“还是解决韩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