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小学生的教材》应悦

3、妒妇津（三） “现在

　　“现在是复习时间。柳嫣嫣啊柳嫣嫣，你为什么要当小三破坏别人的家庭呢？当三就当三了，又为什么要自/杀，生命来之不易，自/杀更是罪大恶极！”

　　凌芸望着000，满脑子都是柳嫣嫣跳楼的场景，她恍恍惚惚，身体不受控制地打开门下了楼，穿过一条条破旧的街道，越过人群，衣摆随着动作微微飘动。她低头看了看，粉黄色衣裙，上面有大片血迹，这是白天去丽馨苑穿的衣服。凌芸茫然若失，一阵说笑声随着雾气缓缓传来。

　　柳嫣嫣迎面走来，与凌芸擦肩而过，她笑容满面，手臂挽着王桓，俨然是个人人羡慕的恩爱情侣。柳嫣嫣甜甜地说：“王桓，你真的爱我吗？”

　　王桓亲了亲她的脸：“我要是不喜欢你，就不会和你交往，天天问我，你不嫌烦呀。”

　　柳嫣嫣唔了一声，回他：“你不嫌我烦就好，对了，你不是说这个月有空吗？我们一起去爬山，好不好？”

　　王桓：“你说了算，就算去珠穆朗玛峰，我也陪你！”

　　柳嫣嫣笑了笑：“吹牛，你当珠穆朗玛峰是土坡？”

　　王桓挠了挠脸：“这不是开玩笑吗？对了，我朋友介绍了一家按摩店，还不错，我们一起，”话音未落，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王桓，你在干什么！”在她两人对面，一个孕妇挺着大肚子，眉毛竖起，死死盯着柳嫣嫣王桓。

　　正是王桓的老婆霍小园。

　　王桓整个人都僵住了。柳嫣嫣护对象心切，没有留意到王桓的异常，上前要去扶霍小圆。谁料对方推了她一下。柳嫣嫣初始有些懵，很快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下一秒，霍小园哭了起来，骂道：“狐狸精，小三，不要脸！你为什么勾引我老公！”

　　柳嫣嫣大脑嗡地一声，整个人成了枯叶，飘飘不知落地何处，她不可置信道：“你的老公是谁？”

　　看老公还站在柳嫣嫣身旁，霍小园挥起拳头就是打：“你瞎吗？还是和王恒一起骗我！不要脸，真不要脸，你妈怎么养出你这样一个骚娘们！”她已经怀孕八个月，行动笨拙许多。眼下她越骂越难听，王恒怕闹出事，于是拦住霍小园，柳嫣嫣抓住王恒质问他为什么欺骗自己，王恒不敢看她，这举动彻底惹怒霍小园，不管对面是谁，抓住就打。此时此刻，三人你推我搡，乱成一团。忽然霍小园惨叫起来，她跌倒在地，红色的血一下淌了满地。

　　柳嫣嫣吓得不轻，对王桓吼道：“快打120！”

　　王桓木讷地点点头，把手伸到裤袋里摸手机，可他越慌越笨，手机半天没有掏出来，好不容易摸稳了，手机刚一离袋就摔到了三米开外。看得凌芸瞪大了眼。柳嫣嫣气得不轻：“笨死了！”她自己从包里取出手机，迅速拨通了120，很快，霍小园的家人，120都赶了过来。

　　柳嫣嫣本意是要陪霍小园一起去医院，毕竟这事和她有些关系。可霍小园的娘家人婆家人把她拉下了车，对着她骂贱人。王桓整个人成了木头，被推搡着上了救护车。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柳嫣嫣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终于痛哭起来。

　　她双手捂着脸，不断说着：“我是小三，我怎么会是小三，我明明，我明明，”她哽咽道，“我明明最恨小三……”

　　凌芸站在她面前，已经明白，这女孩被王桓骗了，她确实是被小三的。她想蹲下身子安慰她，柳嫣嫣却忽然抬头，她绕过凌芸，在路边打了一辆计程车。那些人以为柳嫣嫣想跑，于是去堵，几个路过的男女实在看不下去，帮柳嫣嫣挡了一挡。见状，凌芸也立刻打车，一路跟了上去。

　　计程车开得极快，已经超速了。凌芸道：“师傅，前面是红灯，你慢一些，安全第一。”师傅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凌芸一惊，师傅没有脸，只是一团模糊的白光。司机说：“慢不了。”说完，速度又快了许多。

　　凌芸是不晕车的，此刻胃里却是上上下下，几欲作呕。好在司机很快停了车：“到地方了。”凌芸拧开车把，忍着恶心：“多少钱？”拿出手机就要扫码，师傅笑了：“梦里不需要钱。”凌芸啊了一声，还没有明白，倏然，司机将凌芸推出车外，重复道：“梦里不需要钱。”

　　轰隆一声，司机和车迅速从她的视线里消失。

　　凌芸：“……”她回过身，先一步到了医院。很快，又一辆计程车停在医院门口。那柳嫣嫣也下了车，正疯了似的往前台去。凌芸拔腿就跑，她想快偏又跑不动，足上仿佛千斤重，此刻上气不接下气，真的很想吐。而柳嫣嫣很有精神，直接找到了霍小园，想要和她解释清楚。不料刚到急救室，便被人推了出去。推她的正是王桓，王桓双眼通红，指尖捏得咯吱咯吱响。

　　凌芸几乎瘫软在楼梯口，好不容易到了柳嫣嫣那处，却听到嘈杂的骂声。

　　“你杀人！我老婆流产了，都是你害的！”

　　柳嫣嫣的双肩被王恒捏的咯吱响，根本不管痛哭的柳嫣嫣。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已经，”

　　“你闭嘴！你不知道什么？都说最毒妇人心，一点儿也不假。”

　　王桓已经没了先前的温柔体贴，此刻只剩下恶毒。

　　凌芸想为柳嫣嫣开口说话，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嫣嫣一脸沮丧，默默地沿着原路返回。凌芸刚喘匀了一口气，现在又散了个干干净净，新的司机比上个师傅开得慢了许多，慢到天已经黑了。凌芸捂着额头，整个人都快飞了。

　　等她到地方时，天又亮了，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丽馨苑的一排排房子。司机把凌芸送到地方，又慢悠悠地开走了。

　　凌芸勉强站起身子，抬头看向一家窗口，柳嫣嫣换了一身打扮，艳丽的红衣如雾如云，飘飘扬扬。她倚在窗边，半个身子在外面，手里握着一把梳子，正在一点一点，细细地梳着头发。那楼明明有二十多层，很高很高。可是凌芸与柳嫣嫣的距离却像一楼与二楼。她可以看清柳嫣嫣，柳嫣嫣也可以看清凌芸。

　　凌芸扬声喝道：“那里危险，你快下来！”

　　柳嫣嫣仿佛没有听见她说话，自顾自地，继续梳着头发。

　　凌芸心一横，便往楼上去。

　　“不要来。”

　　柳嫣嫣望向凌芸，脸上泣下两行血泪：“我有罪，我是小三，我该死。”

　　话语刚落，她身子一歪，从楼上跌了下来。凌芸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只接住了满手的血。她低头看向没有人形的女孩，女孩倒在血泊中，睁着眼，满是不甘委屈：“我后悔了，你会救我吗？”

　　凌芸跪在她身边，泣不成声：“我该怎么救你……”

　　柳嫣嫣迷茫了，她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说完，缓缓闭上了双眼。一瞬间，柳嫣嫣，丽馨苑一起消失，凌芸的身边只剩下了白茫茫的一片。

　　000踏着碎步，悠悠地出现在凌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000笑了，她很喜欢对方恐惧的眼神，于是俯下身子，化出风情女郎卡牌放到了凌芸手中。凌芸犹豫片刻，最后伸出血手盖住了卡牌。

　　“柳嫣嫣不知情，这不是恶！”

　　000笑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不过是成了小三便轻视生命，自杀真的是大恶，会带坏不懂事的年轻人，如果人人因为小事自杀，社会戾气就会变重，很不好。所以，拜托你，请救救她。”

　　凌芸终于点了点头。

　　河堤上，货车的收音机还在滋啦啦地讲着故事：

　　“我记不清是不是我推的那个女人，或许真的是我，因为只有我有理由恨她。”

　　初春的天是阴晴不定的，那股未散的冬意会突然现身，冻的人浑身直冒冷汗。司机开始敲收音机，调频道换成南城新闻。凌芸睁开双眼，一个风筝从她眼前落下，无论如何也飞不起来了。凌芸癔症片刻，缓缓抬起双手，上面腻了一层红色的水。

　　她瞳孔一斜，包里露出一张蓝色的角，风情女郎卡牌静静地窝着，凌芸拿出卡牌，凝望了一会儿，卡牌又变成了玩弄胚胎的风情女郎。

　　……

　　“我要报警。”

　　凌芸站在警察面前，把王桓故意伤人兼嫁祸柳嫣嫣的事合盘拖出。一小时后，她疲惫的出了警察局，不知道会不会有一个结果。

　　000坐在警局外的马路牙子上，正在剪自己的一头乌黑长发，剪的七零八落，被啃过似的。凌芸道：“不要剪了。”

　　000冷笑：“你不听话。”

　　凌芸反问：“报警有错吗？”

　　000：“当然有错，你会惹下大祸。”

　　凌芸：“这是法治社会。”

　　000嗤笑一声，也不再多言，她总有自己的一套说法，讲不通的。

　　一人一系统来到了医院，凌芸很快找到了霍小园。此刻她身边没有一个人，她半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正在发呆。

　　凌芸放下怀里的花束，出声道：“你就是王桓的妻子霍小园？”

　　霍小圆背对着凌芸，纹丝不动。

　　凌芸：“霍小园。”

　　霍小园终于有了一点儿反应：“你是谁？”

　　凌芸也不和她说废话，开门见山道：“我来是告诉你，我亲眼看见王桓推的你，柳嫣嫣也并不知道王桓已经结婚，她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恨错人了。”

　　霍小园睨了一眼凌芸：“亲眼看见？明明就是那个狐狸精推的。你和她是一伙的，给她说好话来的。我告诉你，谁劝也没用，她杀了我的孩子，她必须偿命！”

　　凌芸压下心中的火气，努力心平气和的和她交谈：“事发地点有不少车，我想行车记录仪应该可以证明我没有骗你。”

　　霍小园跳下床，也不管疼痛，赤着脚踩在地面上，一把揪住凌芸的胸口衣物：“什么行车记录仪？都是骗人的！现在ai技术那么好，猪都会说人话，你和警察串通，你在造谣！王桓才不会推我！那是他亲儿子！他不会！我警告你，你再胡说八道我连你一起打！”

　　凌芸道：“你恨柳嫣嫣，恨一个不想干的人，怎么就是不恨始作俑者？是王桓出轨在先，柳嫣嫣知道真相，一心想要和你说清楚。你的家人不分青红皂白，对她又打又骂。如果柳嫣嫣知情，你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我才不管。你维护王桓，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闻言，霍小园一呆，凌芸心想，这是说对了。

　　000眼见事情不对，拦着凌芸道：“同学你不可以再说下去。”

　　凌芸不听：“你有所顾忌，是因为你有孩子还要靠他养。可你不该把一切错误发泄到另一个受害者身上，这是，”霍小园打断她的话：“我的孩子和我知道他爸是什么样的人，他没有任何问题。”

　　凌芸终于压制不住怒火：“你好自私！”

　　霍小园没有回她，转而按了床头呼叫器，凌芸无奈只能离开病房。走廊尽头，柳嫣嫣拎着果篮，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凌芸快步上前，坐到她身边：“你怎么来了？”柳嫣嫣扣着手指：“我们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