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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两条杠 沈清许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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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许是在公司的洗手间里吐的。
毫无征兆。她刚开完晨会，端着咖啡回办公室，路过洗手间的时候忽然一阵恶心涌上来，她扔了咖啡杯就冲进去，趴在马桶上干呕了好一阵。
什么都没吐出来，但胃里翻江倒海。
“沈总监？你没事吧？”助理在外面敲门。
“没事。”她按了冲水，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脸色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又从包里翻出口红补了一下。
“可能是昨晚吃坏了。”她走出去，对助理说，“帮我换杯温水，不要咖啡了。”
“好。”
她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翻开文件。
但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了。
她想起上一次呕吐，是几天前。那天早上刷牙的时候，牙刷刚伸进嘴里就干呕了一下。
她以为是牙膏的问题，换了一支，还是呕。
然后是困。
最近怎么睡都睡不醒，中午必须睡午觉，下午三四点又开始犯困。
她以前从来不睡午觉的。
还有胸。
前几天洗澡的时候，她发现胸部胀痛，以为是大姨妈要来了，但大姨妈一直没来。
她的月经一向很准。
现在推迟了快两周。
沈清许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她不是傻子。
这些症状连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性。
但不可能。
她一直在吃药。一天都没落下。
她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搜了一下“验孕棒”。
下单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支付。
半小时后，外卖送到。沈清许把那个不透明的小袋子放进包里，锁上办公室的门，走进了洗手间。
她看着那根白色的棒子。
一条杠。
她松了一口气。
又等了三十秒。
两条杠。
第二条线很浅，但清清楚楚地在那里。
沈清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验孕棒扔进垃圾桶，又抽了两张纸巾盖在上面。
她打开门，走出去，洗手。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更白了。
口红遮不住。
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下来。
手机响了。是陆之南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
五分钟后，他又发了一条：“怎么了？在忙？”
她还是没回。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沈总监，下午三点有会。”助理在后面喊。
“帮我取消。”她头也没回，“我今天不舒服，先走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
怎么可能？
她每天都在吃药，一天都没有断过。
难道是药有问题？
她想起上个月换的那瓶新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药店，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也许那批货有质量问题？
她决定回家先看看药瓶。
到家的时候，陆之南不在。
他今天去公司了，一般要六点以后才回来。
沈清许走进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瓶。
拧开盖子，倒出一粒。
白色的，圆形的，什么标记都没有。
她闻了闻。
没有味道。
她又倒出一粒，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
甜的。
避孕药是甜的？
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含过。
她拿出手机，搜了一下。
“避孕药是什么味道？”
搜索结果说：大部分避孕药是苦的，或者没有明显味道，但不会是甜的。
甜的。
她手里的药片是甜的。
沈清许盯着掌心那颗白色药片，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有一天晚上她吃药的时候，陆之南的表情有点奇怪。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他递药片的手，好像在发抖。
她走到厨房，从抽屉里翻出那瓶旧药——上个月换下来的那瓶，她记得还剩几粒。
她拧开盖子，倒出一粒。
同样白色的，圆形的，什么标记都没有。
她含进嘴里。
苦的。
很苦。
沈清许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个药瓶，嘴里含着那颗苦药片。
她没有吐掉。
她就那样含着，让那股苦味在舌尖化开。
然后她慢慢蹲了下来，蹲在厨房的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很冷。
五年的信任，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想起每一次事后，她躺在他怀里，他抱着她去洗澡。
想起每一次她吞下药片，他就在旁边看着。
想起他说“我相信你”。
而她从来没有想过，她才是那个应该被怀疑的人。
她蹲了很久。
久到腿麻了，久到嘴里的苦味完全消散，变成一种说不出的涩。
她站起来，把那两颗药片——苦的和甜的——分别装进两个密封袋里。
然后把两个药瓶也收好。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但她知道，她需要证据。
陆之南回来的时候，沈清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他换了鞋，走过来。
“不舒服，提前回来了。”
“哪里不舒服？”
“头疼。可能没睡好。”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不烧。”
“嗯。”她把他的手拿开，“我点了外卖，一会儿到。”
“你不是说让我做吗？”
“不想你那么累。”
陆之南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想你那么累”的时候，没有看他。
她说话的时候，很少不看他。
“清许，”他在她旁边坐下，“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她终于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
那双桃花眼还是漂亮的，但今天里面没有光。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问。
沈清许看着他。
她想说：是你有事瞒着我吧。
但她没有。
她只是笑了笑：“没有。你想多了。”
外卖到了。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和平常一样。
陆之南给她夹菜，她吃了。
他问她好吃吗，她说好吃。
一切都很正常。
但陆之南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好吃”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对的，但眼睛不对。
她的眼睛在看他的时候，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说不上来。
晚上，沈清许先洗了澡，躺到床上。
陆之南洗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闭着眼睛了。
他躺下来，从背后抱住她。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只有一瞬。
但陆之南感觉到了。
他的手停在她的腰上。
“清许。”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她说：“没事。睡吧。”
他没有再问。
但他没有松手。
他抱得更紧了，像怕她跑掉一样。
黑暗中，沈清许睁着眼睛。
她没有推开他。
但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往他怀里缩。
她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
像一具没有温度的躯壳。
第二天早上，沈清许出门后，没有去公司。
她去了医院。
抽血，化验，等结果。
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她看到来来往往的孕妇，有人挺着大肚子，有人抱着新生儿，有人身边跟着丈夫，笑得一脸幸福。
她看着她们，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沈清许。”
她站起来，走进诊室。
医生看了看化验单，抬起头，笑着说：“恭喜你，怀孕了。大概五周左右，目前指标都正常。”
沈清许没有笑。
她问：“能确定周数吗？”
“根据HCG值，五周加两天。你可以约个B超，到时候能看得更清楚。”
“谢谢。”
她拿了化验单，走出医院。
外面太阳很大，她眯了眯眼。
五周加两天。
她算了一下，正好是换新药那段时间。
新药。
维生素C。
甜的。
她站在医院门口，把那颗苦药片和甜药片送去检测的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她需要知道真相。
不是猜测，不是怀疑。
是证据。
她拿出手机，给陆之南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早点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发完，她关了屏幕。
她没有回公司。
她去了一个地方——一家独立的检测机构。
她把那两颗药片和两个药瓶都交给了工作人员。
“最快多久能出结果？”
“加急的话，明天下午。”
“好。我加急。”
从检测机构出来，沈清许坐在车里，没有发动。
她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天空。
五年的感情。
五年的信任。
五年里，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一次都没有。
而他用五年时间，布了一个局。
她不知道结果出来以后，她要怎么做。
但她知道，不管结果是什么，她和陆之南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粘得再好，裂缝也在。
她发动了车。
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