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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药瓶 沈清许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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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许发现那瓶药快没了,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她刚做完一个全身SPA回来,皮肤还泛着淡淡的粉红,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翻手机。陆之南在厨房煮汤,排骨的香味飘了满屋。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药瓶,摇了摇,声音很空。
“之南,”她喊了一声,“药快没了,你帮我买一下呗。”
厨房里传来他的声音:“好。”
沈清许没多想,把药瓶放回去,继续刷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房产中介发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去看房。她上周提过想买房,中介很上心,推了好几套给她。
她回了一个时间,然后点开朋友圈。
第一条是同事发的团建合照,九宫格,中间一张是她站在台上讲话的样子。她看了看,觉得自己那天穿的裙子颜色确实好看。
评论区有人夸“沈总监气场两米八”,有人问“裙子什么牌子”,还有一个她不怎么熟的男同事留言:“沈总监单身吗?”
她笑了一下,没回复。
往下翻,看到一个大学同学晒了二胎的照片,配文是“三年抱俩,人生圆满”。
沈清许的手指顿了一下。
三年抱俩。
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人生。
她不是不喜欢小孩。只是她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想要。事业正在上升期,手头三个项目在跑,她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怎么可能要孩子?
更何况,她和陆之南之间,她从来没认真想过“以后”。
不是不爱。是太爱了,所以不想用婚姻和孩子去绑架这份感情。
她见过太多人,结婚前如胶似漆,结婚后相看两厌。孩子成了维系关系的唯一纽带,两个人为了孩子凑合过一辈子。
她不要那种人生。
她要的是——在一起是因为想在一起,不是因为没有选择。
“喝汤了。”
陆之南端着一碗排骨汤走过来,放在她面前。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沈清许放下手机,接过碗,喝了一口。
“好喝。”
“多喝点,你最近瘦了。”
“瘦了不好看吗?”
“好看。”陆之南在她身边坐下,顿了顿,“但你太瘦了,对身体不好。”
沈清许笑了笑,没接话。
她喝完汤,把碗递给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陆之南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还在谈。”
实际上,那个项目黄了。
三天前甲方通知他们没有中标,理由是“方案缺乏创新”。他熬了整整两周的夜,改了七版方案,最后输给了一家大公司。
他没有告诉沈清许。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他觉得丢人。
她那么优秀,而他连一个项目都拿不下来。
“之南,”沈清许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工作?”
他僵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现在这个公司,平台有点小了。”她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认识一个猎头,可以帮你推荐一下。”
“不用。”
他的声音有些硬。
沈清许听出来了,但没有再说。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她不干涉他的职业选择,就像他不过问她的社交。
可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她提出类似建议,他的心里就会多一道裂缝。
她在向前走。
而他停在原地。
她跑得太快了,他怕自己追不上。
周一,沈清许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叫住她。
“沈总监,有你的花。”
是一束白玫瑰,卡片上写着“To the most beautiful woman”。
没有署名。
沈清许看了一眼,递给助理:“帮我处理掉。”
“又是那个甲方副总送的?”助理小声问。
“不知道。不重要。”
她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今天有三个会要开,一个方案要审,下午还要去见一个客户。
她没时间想花是谁送的。
午休的时候,她去茶水间接水,听到两个实习生在聊天。
“你看到沈总监今天穿的那条裙子了吗?好好看啊。”
“她穿什么都好看。我要是长那样,我也天天穿裙子。”
“不是长相的问题,是气质。你看她走路带风的样子,我学都学不来。”
沈清许端着水杯走进去,两个实习生立刻噤声,讪讪地喊了一声“沈总监”。
她冲她们笑了笑:“裙子是Zara的,打折的时候买的,三百块。”
说完她就走了。
身后传来小声的惊叹。
她心想,三百块的裙子和三万块的裙子,穿在她身上都一样。
因为值钱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穿的衣服。
下午去见客户,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叫周牧之。
谈完正事,周牧之忽然问了一句:“沈总监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沈清许礼貌地笑了:“不好意思周总,晚上有约了。”
“男朋友?”
她没有否认。
周牧之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回公司的路上,助理小声说:“沈总监,这个周总好像对你有意思。”
“看出来了。”
“那你……”
“他有老婆。”沈清许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语气平淡,“有老婆的男人,再有意思也没意思。”
助理闭嘴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陆之南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她回:“随便,你定。”
又补了一句:“我大概七点到家。”
发完消息,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今天有点累。
但这种累是充实的,是她自己选择的。
她喜欢这种掌控感——掌控自己的时间,掌控自己的事业,掌控自己的人生。
唯一不在掌控范围内的,是陆之南。
不是说他不可控。
恰恰相反,他太乖了,乖得让她有时候觉得不真实。
他从来不闹,从来不争,从来不问她“你和谁吃饭”“你为什么不回消息”“你还爱不爱我”。
她给的,他就接着。
她不给的,他从来不问。
这让她觉得安全,又让她隐隐不安。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就是不对。
晚上七点十分,沈清许到家。
陆之南做了四个菜,都是她爱吃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笑着问,“怎么做了这么多?”
“不是什么日子。”他说,“就是想给你做。”
她洗了手坐下来,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药买了吗?”
“买了。”
“给我看看。”
陆之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新的白色药瓶。
沈清许接过来,看了一眼标签,是同一个牌子。
她没多问,拧开盖子倒出一粒,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白色的,圆形的,什么标记都没有。
和以前一样。
她仰头吞下,喉头一动。
陆之南看着她吞下去,心跳快了几拍。
那瓶药,是他昨天去药店买的。
维生素C。
他亲手把里面的药片倒出来,换上维生素C,再把包装封好。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在发抖。
但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这是留住她的唯一方式。
晚上,沈清许躺在他怀里,忽然说了一句:“之南,我今天收到一束花。”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谁送的?”
“不知道。没有署名。”
“你怎么处理的?”
“让助理扔了。”
他没有说话。
沈清许抬起头看他:“你不想知道是谁送的吗?”
“你想说就会说。”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陆之南,你真的不好奇?”
“好奇。”他说,“但我更相信你。”
沈清许重新躺回去,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他的胸口。
“你放心,”她的声音很轻,“我只喜欢你。”
他抱紧了她。
黑暗中,他的眼睛睁得很大。
只喜欢。
可是喜欢能维持多久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只靠她的喜欢活着。
他需要更多。
第二天早上,沈清许出门后,陆之南一个人坐在床边。
他看着床头柜上那两只药瓶——一只旧的,快空了;一只新的,他换过的。
他把旧的那只拿起来,摇了摇。
里面还剩几粒药。
不是维生素C。
是真正的避孕药。
他没有扔掉。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一个万一。
万一哪天他后悔了,他还可以换回来。
可他知道,他不会后悔的。
他已经走得够远了。
远到回不了头。
他把药瓶放回抽屉最深处,然后起身去洗衣服。
沈清许换下来的衣服堆在脏衣篓里,最上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
他拿起来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她的味道。
是一个陌生的、属于某个男人的味道。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然后,他把衬衫放进洗衣机,倒上洗衣液,按下了启动键。
水声响起来,衣服在里面翻滚。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圆形窗口,看着白色衬衫在水里旋转,渐渐被泡沫淹没。
就像他。
被一个念头淹没。
从里到外,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