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绎者》呐味大人

2、父亲 第一个任务

　　就这样，我顺理成章加入了“剧组”。

　　也是在不久之后，我迎来了第一位死者……啊不……客户。

　　我死之前看过相类似的快穿小说，跟我的境况相像。

　　所以……我身边派了个系统。

　　“统统子，你有工资吗？”我木然问到。

　　“并没有，而且，说了很多遍，我是导演，不是系统。”他反驳到。

　　至于为什么是他而不是他她它，因为他并不是AI音色，像是个小男孩的声音。

　　“好的统统子，知道了统统子。”

　　许是我有点油盐不进，他也没再辩驳什么了。

　　系统在虚空中操作着什么，一张光屏在我面前展开，

　　“就这个了。”

　　光屏上的是我的首位客户的资料与相关介绍，与初见白夜时异度空间的光屏一致，回想起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文件墙，我不禁替自己未来的打工生活堪忧，于是我颤颤抬头询问。

　　“之前的空间里，那一面墙都是我的任务吗？”

　　“不是，”那个小小的电视机脑袋缓缓飞至我的肩上，“那些是物质欲望，交给白夜的粒子就好。”

　　“物质欲望？”我有些不堪了了，“金钱？权利？”

　　“不全是，其实大部分是了，只是那些的顽固程度……普通之上执念以下吧，毕竟科技不断发展嘛，这些情感些微的场景再现交给那些小AI就好。”

　　“哇哦，你们这剧场还挺与时俱进的嘞，AI都搞出来帮忙了！”

　　我大致明白了，除去那些单纯是追名逐利的顽固执念，剩余的就是对情感的执念，这些是AI无法完成的，只能交由同样有丰富情感的人来做。

　　恍然，我又想问，“白夜呢，她去哪了？”

　　“白夜的工作是揽收奈河水中的任务，以及维持整个空间和那面镜子的正常运转，”他在我的肩上慢慢将小屏幕转向我，“她没有跟你说吗？她是判官，是位神……”

　　“她没有情感的。”

　　听到这里我是有些惊讶的，她没感情？没感情能这么中二和缺心眼儿？

　　对于她没有感情这个说法，我个人持保留意见，“行吧……”

　　看着光屏上的进度条逐渐加载完毕，系统拍了拍我的脸，“准备好，要出发了。”

　　一阵强光袭来，我不由自主闭上了眼，但是还是可以感觉到周围的天旋地转，空灵的声音再次于虚渊中回响，粒子正在重构这一隅之地。

　　待一切安静下来，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装潢朴素的小房间，目测9平方米，但却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我仔细环顾着周围，胸前的书桌上夹着一盏破旧的小台灯，旁边是摆放整齐的课本和笔记，及几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中性笔，小台历上标着2013年。

　　余光瞟到窗上的倒影，面前的我是一副稚气的小女孩的模样，头上是整整齐齐的盘发，身上是干干净净的衣裙，得出结论，这位小姑娘家境并不富裕，但确确实实是在爱里长大的。

　　我拿起一本笔记翻开，了解了我的任务角色——李灵灵。

　　笔墨秀丽的字体勾起我继续翻阅的欲望，不仅是字迹娟秀、行款整齐，内容更是提纲挈领，重点用不同颜色标出，一目了然，看得出一丝不苟的学习态度。

　　将笔记放回原位，我听到门外渐近的脚步声。

　　叩叩叩——

　　“灵灵，我进来了？”

　　是一道饱经沧桑又有些颤抖的沙哑声音，听起来是一位成年男性。

　　“李灵灵，”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那是你的父亲。”

　　我抬头环顾四周，没有那个小电视的身影。

　　“系统？”我试探地在心里默念一声。

　　“我在。”

　　房间的老旧木门被慢慢推开，一阵饭菜的香气冲进我的鼻腔，在我身边萦绕，舒缓紧张。接着，我见到了“我”的父亲。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中布满血丝，眼睑也有些红肿，像是哭过，他抬起步子缓缓向我靠近，轻轻的把我拥进怀中，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急促，鼻腔中夹杂了一些泣音。

　　直到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向地板，环抱住的力度略微收紧，我意识到，那是一滴泪，父亲哭了……

　　而他貌似也意识到在女儿面前的失态，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我，将脸偏到一边，胡乱用手摸了一把，说：“吃饭了。”随后转身走出房间。

　　“好……”我愣愣回应，紧紧跟在他身后。

　　饭桌上，我俩都有些沉默，我能感觉到，父亲不敢看我，我也不了解他，两人就这样默默扒拉着白米饭。

　　“系统，到底怎么回事？”我在心里与系统交流。

　　“这位是李伟豪，是你演绎的原身李灵灵的父亲，”

　　系统将我与屏幕调为共享视线，面前这位男人的饱经沧桑过往展现在我面前……

　　10岁左右失去双亲，在亲戚家学学手艺，随后跟同乡人来城里打工，17岁时捡到了一个弃婴——他的女儿李灵灵。

　　“捡来的？”我疑惑道。

　　“是，你的演绎对象与李伟豪并不是亲生父女，李灵灵是他在工地附近捡到的弃婴。”

　　“那李伟豪的妻子？”

　　“他尚未婚配，那个年代实在没人愿意跟一个有女儿的人过日子，所以，没能让灵灵在童年感受过母爱，他对此一直心怀愧疚。”

　　在只有我和系统能看到的视觉空间里，这个勤劳坚强却苦了小半辈子的男人，为了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儿，每天两点一线，在破旧的小楼房和工地之间来回奔波，风雨无阻。

　　“一个人把孩子拉扯这么大，而且培养的这么优秀，很不容易了……”

　　“是，而且李伟豪父母早逝，没给他留下些什么，唯一的房子还被地痞用莫须有的贷款霸占，再加上本人太老实又没什么文化，打官司的事儿不了了之，能在30岁出头就在城里买了房子，确实很了不起。”

　　光屏切到第一视角，在李伟豪的世界里，人生的阴湿晦暗，随着那声尚在襁褓中的啼哭，迎来了第一束光。

　　在那个充满爱的视角里，我看着“我”慢慢长大，牙牙学语，蹒跚学步，耳边从不缺少父亲的夸赞，也是因为“我”，晦涩沙哑的声音渐渐多出了爱的情绪。

　　那双布满茧子的有力的大手，牵着小灵灵走过大街小巷，替她绑好精致的编发，为她学会签自己的名字，直到现在……

　　一小时之前，他突然哭了，止不住地哭，哭的撕心裂肺，却拼命捂住嘴不发出声音，因为他的女儿会听到，会害怕……

　　“也就是说，一小时前的这位才是李伟豪本尊吗？”我询问藏在识海中的系统。

　　将光屏暂停在一小时前，系统解释道，“因为在这个时间段，才是剧场的真正运作，之前的画面只是一些关于李伟豪的介绍而已。”

　　“那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15年后，长期过度劳累导致的猝死，事发突然，李灵灵不知道。”

　　“那他的执念是什么？我的任务又是什么？这些你们知道吗？”

　　“……”

　　回应我的是一堆几乎实体化的省略号和大写的无语。

　　我这人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冷暴力和说话说一半，偏偏这个死系统还两样全占，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几个意思啊，导演很了不起吗，这么高冷小心着凉吼~”

　　“白夜到底跟你解释了些什么？而且到底是她没说还是你没听啊？”他貌似也心有不甘，非要跟我对着干。

　　说这话可就触及到我的底线了，敢质疑我？“你觉得哪个中二病少女能讲出什么很有逻辑的话吗？”

　　“……”系统罕见地哑火了，好像他也清楚白夜的吊儿郎当，“好吧……”

　　“灵灵，”一道声音打破了战争后的沉寂，我抬头对上那略带担忧的视线，“如果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一定要告诉老师和爸爸，知道了吗？”

　　“啊？”我尽量学着一个小女孩应有的口吻，“没有啊爸爸，没人欺负我啊？”

　　脸上还是愁颜不展，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抿了下唇，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灵灵，如果有人说你没有妈妈之类的……一定一定要跟爸爸说。”

　　我倏然明白了什么，一开始我还在疑惑为什么李伟豪要选择这样一个时间段作为剧场的开端，如果是一段美好的回忆，普通人大概率会从萌芽阶段开始回忆。如果我是他，我会选择捡到灵灵作为执念的开始，而现在，一个平常的傍晚，大概率……

　　“灵灵要出事了，而且是会波及两人一生的事。”

　　“这是李灵灵抑郁症的源头。”

　　“抑郁症？”

　　所以李伟豪执着与在这个时间段回来，是避免女儿的抑郁症？

　　“他的执念是女儿李灵灵？”

　　“不知道白夜有没有告诉你，编剧的执念没人知道，甚至有时候他们自己也不清楚，所以……不一定只有这一件事。”

　　“哈？合着我真的来给你们打黑工来了，没有剧本的戏要演到猴年马月啊？”

　　“收收收，跑题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呢，关于灵灵的一切都有可能是李伟豪的执念，完不成的话还真不知道你要在这待多久了喔~”

　　“……死人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