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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雪落共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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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冬雪落下来的时候,青溪村彻底裹上了一层素白。
屋顶、树梢、田埂,处处都覆着薄薄的积雪,寒风卷着雪沫子,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村里的人都躲在屋里,烧着柴火取暖,极少出门,整个村子都安安静静的,只剩风吹过树梢的轻响。
沈清辞缩着脖子站在院门口,手里拢着半块刚烤好的红薯,红薯的热气透过粗布帕子,暖着他微凉的指尖,鼻尖被冻得通红。他望着院外漫天飘飞的雪沫子,又扭头看向屋里正往灶膛里添柴的陆砚,声音裹着淡淡的呵气暖意,轻声说道:“今日雪这么大,山里头路滑难走,你就别去打猎了,在家歇着吧。”
陆砚刚把一根干透的木柴塞进灶膛,灶火噼里啪啦地烧着,映得屋里暖烘烘的。火星子溅在他手背上,他却像毫无察觉一般,头也没抬,低沉的声音温软了几分:“歇不得,等雪停了,去后山砍些枯木回来囤着,冬日长,寒气重,得备够柴火,才不会冻着你。”
沈清辞闻言,心里一暖,小跑着凑到灶边,把手里裹着布帕的红薯塞到他粗糙的掌心,软声道:“先暖暖手,别着急去,灶上还炖着萝卜羊肉汤,是前几日你猎的野羊,炖了大半个时辰,等会儿就能喝了,驱寒正好。”
陆砚接过温热的红薯,掌心瞬间被暖意包裹,粗糙的指腹不经意间蹭过沈清辞微凉的指尖,不由得顿了顿,下意识地伸手,将往灶边凑的沈清辞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身子挡住窗外灌进来的寒风,低声道:“灶边火大,别靠太近,冷就回炕上去坐着,我在这看着就好。”
沈清辞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鼻尖蹭到陆砚身上的衣衫,带着淡淡的柴火味和松木香,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闻着就让人觉得安心。他伸手轻轻环住陆砚结实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软软的:“我不冷,靠着你就暖和了。陆砚,今年冬天,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冬天。”
相识不过半年,从暮春相遇,到秋收丰收,再到寒冬将至,沈清辞早已从最初的漂泊无依,到如今有了归处,而这个归处,不是这间土坯房,而是眼前这个人。
陆砚的大手顿在半空,半晌才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下轻轻拍着,动作笨拙,却满是温柔,语气坚定:“嗯,以后每一个冬天,我都陪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冻,不让你挨饿。”
他性子冷,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却句句都是真心。自从那日在村口见到沈清辞,看着他怯懦又干净的模样,心里就莫名地想护着他,帮他收拾房子,开垦荒田,看着他把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看着他煮好饭菜等自己回家,日子平淡,却比他独自过的二十多年,都要温暖。
这场雪,下了整整一日,直到傍晚时分,才渐渐停歇。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屋里,映着院里的积雪,银白透亮,美得静谧。沈清辞端着两碗炖得奶白鲜香的羊肉汤走进屋,汤里飘着红红的萝卜和翠绿的葱花,香气四溢,瞬间填满了整个小屋。
他把碗放在破旧的木桌上,又拿过两双竹筷,递了一双到陆砚手里,桌上还摆着一碟他亲手腌制的萝卜干,脆生生的,配着浓郁的羊肉汤,正好解腻。
陆砚接过筷子,舀了一勺羊肉汤送进嘴里,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顺着食道暖到胃里,一身的寒气瞬间消散殆尽。他抬眼,看向对面小口喝汤的沈清辞,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眉眼弯弯,温顺又好看,比这屋里的炉火,还要暖人。
“明日雪彻底停了,路也实了,我带你去后山看雾凇。”陆砚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期待,“后山的雾凇,每年冬天都有,银装素裹,漫山遍野都是,好看得很。”
沈清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放下汤碗,满眼欣喜地点头:“好呀,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雾凇呢,只是山里雪深,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有我在,不会让你滑倒的。”陆砚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我们多穿些棉衣,戴上棉帽手套,不会冻着。”
沈清辞笑着应下,心里满是期待,能和陆砚一起去看这山间美景,便是再冷的天,也觉得暖意融融。
夜里,土炕上铺着厚厚的棉被,是陆砚提前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沈清辞躺在炕上,身边是陆砚温热的身躯,两人挨得很近,彼此的体温相互传递,驱散了所有寒意。
窗外偶尔传来积雪压断树枝的轻响,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炉火偶尔噼啪的声响。沈清辞往陆砚身边挪了挪,脑袋枕在他结实的胳膊上,轻声呢喃:“陆砚,你说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就是别人说的神仙日子?”
没有战乱,没有漂泊,有一间小屋,有相伴的人,春有花开,秋有丰收,冬有暖炉,日子平淡,却安稳幸福。
陆砚闭着眼,伸手把他搂得更紧,让他彻底靠在自己怀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温柔:“是,有你在,每一天都是神仙日子。”
沈清辞没再说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安安稳稳的,蹭了蹭他的胸膛,很快便沉沉睡去,梦里没有逃难的艰辛,只有满院的春色,和身边不离不弃的人,岁岁年年,相守不离。
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雪彻底停了。
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院里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天地间一片透亮。陆砚早早便起了床,先是拿着扫帚,把院里的积雪扫成一堆,又扛着斧头,去院外砍了几捆枯木,整整齐齐地码在柴房里,堆得满满当当,足够整个冬天取暖。
沈清辞则在屋里忙着做早饭,淘洗粗粮,煮了一锅热乎乎的小米粥,又煎了几个粗粮饼,搭配着咸菜,简单却暖胃。
两人吃完早饭,各自裹上厚厚的棉袄,沈清辞戴上陆砚亲手给他缝的棉帽和手套,陆砚牵着他微凉的手,十指紧扣,一步步往后山走去。
山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踩上去咯吱作响,陆砚始终走在前面,一步一步探着路,时不时回头,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清辞,生怕他脚下打滑,全程护得周全。
等到了后山,沈清辞瞬间被眼前的景色惊艳得说不出话。
漫山遍野的树木,都裹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雾凇,银枝玉蕊,冰清玉洁,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美得像仙境一般,不似人间景色。
“好看吗?”陆砚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满眼惊喜的模样,心里满是欢喜,声音也柔和了不少。
沈清辞用力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树枝,冰棱子簌簌落下,落在手心里,凉丝丝的,却半点不觉得冷。他转头看向陆砚,眉眼弯成了月牙,笑容干净又温暖:“好看,太好看了,比我想象中还要美。”
陆砚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忽然转身,从旁边的雪堆里,拿出一个捏好的雪兔子,递到他面前。
雪兔子憨态可掬,耳朵竖得笔直,眼睛是用两颗小黑豆嵌上去的,模样格外可爱,一看就是精心捏的。
“刚在路边等你的时候捏的,想着你应该会喜欢。”陆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一个糙汉猎户,平日里只懂打猎砍柴,这捏雪人的手艺,还是偷偷看村里小孩玩的时候学的,笨拙得很。
沈清辞捧着小小的雪兔子,眼眶瞬间泛红,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像是揣了一个小暖炉。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弄坏,抬头看向陆砚,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很喜欢,特别喜欢,谢谢你,陆砚。”
陆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柔声道:“喜欢就好,以后每年,我都陪你来看雾凇,给你捏雪兔子。”
两人在山里逛了大半天,踩着厚厚的积雪,看着漫山的雾凇,偶尔捡几颗掉落的野栗子,摘几枝裹着冰雪的梅花枝,时光慢得温柔,岁月静得安稳。
回去的路上,沈清辞依旧小心翼翼地捧着雪兔子,陆砚紧紧牵着他的手,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陆砚,等明年春天,我们在院里种几株梅花吧,这样冬天也能看到花开了。”沈清辞轻声说道。
“好,你想种什么,我们就种什么,院里的地方,都听你的安排。”陆砚转头看他,眼底满是宠溺,只要是沈清辞想做的事,他都会一一满足。
寒风依旧凛冽,可身边有了相伴的人,心里有了牵挂,便再也不觉得冷。
这间小小的土坯房,有了烟火,有了温情,成了真正的家。往后的岁岁年年,春种秋收,夏耘冬藏,陆砚砍柴打猎,护他安稳,沈清辞守家煮饭,予他温暖,两人相守在青溪村的青山绿水间,不问世事纷扰,只守着三餐四季,把平淡的种田日子,过成了最温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