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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假面 从派出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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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风刮在脸上,刺骨地冷,比江水里的温度还要寒上几分。晏寻浑身依旧湿透,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冰凉。一路往酒店走,两人都沉默着,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在晏寻心里,朱柔与街边逢场作戏的女子,没有丝毫分别。他走在前面,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里的芥蒂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比吞了苍蝇还要难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走了许久,朱柔终于忍不住,快步追上他,主动伸手去挽他的胳膊,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袖,声音软得发腻,带着刻意的讨好与委屈:“晏寻,你别生气了好不好?还在为之前的事难过吗?我都跟你解释过了,那些都是以前的事,都是我不懂事,自从跟你在一起之后,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真的很爱你,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给你当牛做马我都心甘情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别不理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糯动听,满是深情,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歉意与爱意,只有敷衍与算计。
晏寻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神色冷漠。
爱?她根本不懂什么是爱。她不过是习惯了他的付出,习惯了他的包容,习惯了他事事替她兜底,把他当成最稳妥的依靠,最合格的接盘人。一旦有一天,他不再对她好,她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奔向另一个能给她依靠的人。
他俊朗的眉眼间满是疲惫与嘲讽,在外人眼里,他模样周正,气质出众,就算比不上明星,也是人群里一眼就能注意到的人。可他却偏偏栽在了朱柔手里,这个样貌普通、家境普通、满身不堪的女人,将他的生活搅得稀烂,让他活得狼狈不堪。
他们在一起半年,这半年里,他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换来的却是无尽的欺骗与背叛。如今,他只能把所有的愤怒、恶心、痛苦,全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像个哑巴一样,吃着最苦的亏,守着最不堪的秘密。
骗子和傻子,果然是绝配。
终于回到了暂住的酒店。
推开房门,一股混杂着烟味、外卖味的难闻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狼藉,乱得不堪入目。地上散落着外卖盒子、烟头,桌上的化妆品随意堆放,床单皱巴巴的,没有一丝整洁的样子。朱柔看着外表干干净净,生活里却像个无法自理的巨婴,大事小事全都要晏寻操心,从来不会主动收拾整理,这也是她离不开晏寻的原因之一——他太包容她,太适合替她收拾烂摊子。
晏寻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的烦躁与厌恶更甚。
“又抽烟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目光死死盯着地面散落的烟蒂。他不止一次跟朱柔说过,他讨厌烟味,讨厌她抽烟,可她从来都没放在心上,总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抽。
朱柔身子微微一缩,立刻露出委屈又害怕的模样,眼眶泛红,声音轻轻发颤,试图博取他的同情:“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出去之后一直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我担心你,心里太难受了,才抽了一根,这个城市你又不熟悉,我真的怕你出事。”
“你不是担心我。”
晏寻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随后将她的双手重重按在身后的墙上,身体逼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语气里满是戏谑与嘲讽,眼神冷得吓人:“你只是习惯了有个人对你好,习惯了有人替你兜底,对我也好,对别人也罢,谁对你好,你就依附谁,谁能满足你,你就跟谁走,对吧?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随叫随到的工具,一个最合适的接盘人。”
朱柔被他戳穿了心思,眼神闪烁了一下,却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立刻换上一副受伤的模样,眼眶更红,眼看就要落下泪来。她没有挣扎,反而主动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动作熟练又自然,带着近乎本能的讨好。
他身上还带着深秋江水的湿冷,混着淡淡的烟味,裹挟着她周身的暖意,瞬间缠成一团让人窒息的网。她的吻没有半分爱意,只有刻意的取悦,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脖颈,身子微微贴紧,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在他唇角,带着刻意的软糯与蛊惑,舌尖轻轻擦过他的唇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藏着久经世故的娴熟,一点点撬开他的防备,将那份刻意的温柔揉进每一寸触碰里。
她的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顺着他后颈的发丝轻轻摩挲,带着撩人的力道,身子软软地贴在他身前,腰肢微微轻摆,全然是顺从又迎合的姿态,指尖在他后背缓缓划过,留下一路滚烫的痕迹,每一下都精准戳中他紧绷的神经。她的呼吸越来越乱,温热的气息混着他的,在狭小的空间里缠缠绕绕,眼神迷离,却自始至终,没有半分真心,只有赤裸裸的取悦与依附。
“晏寻……”她贴着他的耳畔轻喃,声音带着细碎的颤意,软得发黏,带着刻意的缱绻,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角,身子微微往他怀里靠,“别生气了……我只有你了。”
晏寻闭着眼,周身的冷意被这份温热一点点驱散,心底的恨意与不甘翻涌,却偏偏被这廉价的温柔缠得动弹不得。他比谁都清醒,清醒地知道她的虚伪,知道她的不洁,知道她没有半分真心,知道这段关系烂到了骨子里。可他却戒不掉,放不下,任由自己在这深渊里越陷越深。
他扣住她的腰,力道不自觉地收紧,将她牢牢锢在身前,唇齿间辗转的,是她刻意的温柔,鼻尖萦绕的,是她身上淡淡的烟火气,恨里裹着爱,爱里掺着恶心,像一块裹了糖的污秽,明知肮脏,明知有毒,却还是忍不住靠近,忍不住沉沦。
他是她的避风港,是她的接盘人,而她,是他戒不掉的毒,是他逃不开的劫。
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细碎的呼吸声缠缠绵绵,在狭小的空间里久久回荡,没有半分温情,只有两个各怀鬼胎、满心疮痍的人,在这破败拥挤的酒店里,互相撕扯,互相沉溺,没有救赎,没有未来,一同坠入了没有尽头的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