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养成记》寂寞书童

17、第17章 回方宅，问

　　张姨的家离方家离的不远，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到。

　　骑电动从后面的老宿舍区过来，拐两个弯，不到十分钟。

　　老苏社区是设区之前魏县供销社的家属院，红砖楼，楼道里面堆着旧自行车和杂物，跟方家别墅群隔了一条马路，像两个时代的人隔着一条河互相打量。

　　平时都是头天晚上在超市买好菜，但每到周末大家都会晚起，张姨就会去大一点的集贸市场或者超市集中买好一些新鲜时令菜。

　　没过一刻钟，果然梁雅诗就下楼来了，照例是丝绸睡衣。

　　虽然还是初秋，她已经披上了一件开司米开衫，一双平地丝绒绣花拖鞋，懒懒散散的扶着楼梯，另一只手拿着一瓶威士忌，摇摇晃晃。

　　“今天什么菜啊，张姨，我都饿了？”

　　说着也没看白未晞一眼，只是扫过方游之，但游之因为在给晞晞讲题，并没有回应，反而未晞从余光种对视了下这并不友好的眼神。

　　“梁小姐，今天有油焖茭白，香菇青菜，水芹炒肉丝，清蒸鲈鱼，老鸡汤，还有糖水桂花鸡头米。”

　　“哦——就这些啊，你是直到的啊，我喜欢吃糖醋排骨的呀，当然游之也喜欢。“

　　“好的好的，梁小姐，明天我就做糖醋排骨，顺便也做点粉蒸排骨，两吃怎么样，不腻。”

　　“哎呀呀，我就说张姨聪明呢，能在我家做那么久，还把游之照顾的妥妥帖帖的。”

　　梁雅诗一下子从不满意的堵嘴给颜色，三秒立马被哄得喜开颜笑，自顾自的倒起了酒。

　　确实以前方洪在的时候，方先生很好相处，每次如果梁小姐要刁难，方先生总会和气的打圆场。

　　而现在工资加了，眼力见肯定也要跟上，不能因为突然回家就安排不好一顿晚饭。

　　看着梁雅诗态度和缓，张姨立马叫两个在写作业的孩子来吃饭。

　　“方少爷，哎呀，快，和未晞先来吃饭，妈妈都落座了。”

　　两个孩子同时抬头看向餐厅，梁雅诗已经大快朵颐，边品着酒边和张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看出来是饿了。

　　“好的，张姨，马上。”

　　“晞晞，我们先吃饭，吃完我再给你讲下一道。”

　　“好吧，游之哥哥，嗯...其实我也不太饿...”

　　方游之看出了她的口是心非，还有窘迫，“我饿了，你陪着我吃嘛。”

　　说着拽着未晞，方游之坐在了梁雅诗对面，而白未晞在他左侧坐了下来。

　　张姨给每人盛了一碗鸡汤，自己就回厨房吃去了，留下一大两小在餐厅，各有心思的吃着。

　　整顿晚饭，并没有白未晞想象的那般尴尬，虽然之前也和他们吃过两次饭，但自从方游之的爸爸去世后，气氛变得尤其很微妙和诡异，特别自己出院后常常陪着方游之。

　　梁雅诗象征性的问了问学校情况，学习情况，就没有再多说话，自顾自的喝起了酒，白雅晞还是一样的疑问，一般家长对于孩子的玩伴第一好奇的不应该是对方父母情况吗。

　　每次不多的聊天，从来没有问过她，好像根本不关心，又像是早就知晓，故意避而不谈。

　　平凡的日子就这样过着，似乎又恢复到了往日正常学生该有的生活，直到方游之回老宅跟老爷子过节。

　　这些日子梁雅晞没怎么出门，虽然还是照样喝酒，但也会偶尔去接方游之放学，还要安排营养餐，陪着一起做作业，也会周末去附近的公园，游乐园玩耍。

　　一切似乎回到了很久的从前，让人怀疑其实骨子里梁雅诗还是个贤妻良母，但每次手机响起来，她都要走进卧室关上门，或者走到院子里那丛竹林后面去接。

　　十一假期，早上还不到八点。

　　“游之，快点，快点啊，今天要去你爷爷家，忘记啦。”

　　“哎呀，张姨，昨天关照你做的佛跳墙打包好了吗？”

　　梁雅诗自己一边忙碌着给自己佩戴首饰，一边朝着门外喊着，遥控着家里的一老一小，而自己今天一定要拿下老爷子。

　　穿的既要漂亮但不能张扬，既要得体又不能过于小家子气。从早上六点起，梁雅诗就已经开始换起了衣服。

　　她穿着去年买的小香套装，藕荷色的，颜色低饱和度，不张扬，但细节处处彰显了不凡，这也是她为什么长时间来一直喜欢买香奈儿的原因了。

　　衣服换了几套定了下来，而麻烦的就是搭配的首饰了，虽然她是商场柜员出生，有一定的衣服品味和搭配意识，但毕竟是男装品牌，而且就是在那里第一次遇见了方洪，结婚后便辞掉了工作，做起了全职太太。

　　“欸，游之，游之。你快看看，哪个合适？”

　　梁雅诗看到从门口走过正要下楼的儿子，急忙抓住稻草一样，希望给个意见。

　　“还是戴爸爸买的那对澳白吧。”

　　“哦，项链的话，随便你，没有什么过度的装饰就好。”

　　方游之淡淡的说着，没有任何犹疑，就像在说件他熟知的稀疏平常的小事，就如方洪生前说过的，这孩子性格像他，话不多，但是他心里都明白着。

　　“这样吗”，梁雅诗从收拾盒里面拿出那对已经很久没有佩戴的澳白，在耳朵边比划了下，露出狐疑的态度。

　　又在一堆香奈儿和GUCCI的项链中看到了那根素链，那是白善国第一次送的礼物，纯金的蛇骨链，没有任何装饰和吊坠，小小的只有9克，寓意长长久久...

　　“方少爷，今天去爷爷家呀，是要时常走动的，老人家都喜欢小孩子，孝顺一点，毕竟你爸爸不在了...”

　　“嗯呵，咳咳咳...”

　　梁雅诗走下来正好听到一句，直接咳嗽打住了张姨的话茬。

　　“张姨，佛跳墙都打包好了，还有老爷子喜欢的那个个茨菇烧肉也搞好了吧，这么空的话，要不要把家里窗帘都换下来清洗下。”

　　“好的，梁小姐，您要的东西都已经打包好了，而且分层隔热放在两个袋子，上面标签也写好了制作时间以及分食加热等注意事项。”

　　方游之心疼张姨，又不想顶撞梁雅诗，增加额外的争执。

　　“张姨，我还想要一碗鱼片瘦肉粥。”

　　“好的，方少爷，梁小姐您吃什么呢？咖啡已经煮好了，烤两片吐司还是也给您来碗鱼片粥？”

　　“那就和游之一样吧，来碗粥。”

　　“是吧，游之，我们母子连心，吃的习惯都是一样的呢。”

　　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斯文的要起一勺粥，慢慢放入口中，那样子像极了死去的方洪。

　　方游之虽然近段日子已经听惯了梁雅诗的各种甜言蜜语，以及对自己的嘘寒问暖，但突然的一句母子连心，还是让自己有点愣神，定神看着穿的花枝招展的梁雅诗，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微笑。

　　“果然，还是没有戴上那对澳白。”

　　那个明晃晃的香奈儿大logo耳环在透过餐厅花窗的阳光下，格外的刺眼，随着梁雅诗脑袋的晃动，隐射在核桃木的深色的餐桌上，闪出斑斑点点的亮光，五彩绚丽...

　　老宅，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子。梁雅诗把车停在了最外侧，其实她也不想回来，但为了钱，为了未来，最后博一次。

　　对自己鼓完气，理了理自己的衣裙，抚了下并没有丝毫不乱的头发，招呼着游之走了进去。

　　“游之啊，待会你嘴巴甜一点，听妈妈说话，也帮腔一下，知道没？”

　　她也只能指望着自己的儿子这次能出息一点，能知道她的良苦用心。

　　一场晚宴已经是梁雅诗的极限，整个饭局都在被审视，明明是名正言顺的方家媳妇，却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在几房亲戚面前也是不敢丝毫逾矩，几个同辈的也只有刻意的礼貌，这才是真正的疏远。

　　“爸，你看，游之明年都要上初中了，也是个大孩子了。”

　　梁雅诗战战兢兢，小声的和老爷子商量着，顺势推了推坐在老爷子身边的方游之。

　　“今年啊，我种了好些菜在菜园，欸，就是在原来花园旁边的那两亩地...”

　　方南山并没有接梁雅诗的话，似乎听见了，又好像根本没在意一样和落座在沙发周围的一些梁雅诗并不熟悉的长辈们聊着天。

　　“哦哦，蔬菜好啊，自己种健康。”

　　“可不是嘛，现在都有农药啥的，哪像我们小时候可都是纯天然。”

　　“还是您老养生啊，我们可都要像你学习呢。”

　　周围的叔伯们都应承着，满脸堆笑，时而哈哈哈，时而拿起茶品了起来，“这茶真不错，入口清冽，却口齿留香。”

　　“嗯嗯，没错，值得细品。”

　　方南山笑的更加开怀了，心满意足，更不会注意尴尬堆笑的梁雅诗。继续着自己的种菜理论。

　　“可不是嘛，虽然自己的蔬菜好吃啊，可是打理起来也是费劲。”

　　老爷子故意顿了顿，卖起了关子，只等众人集中精神了，接着说道：

　　“......之前只是劳累，但还要费心，比如不知道哪里吹来的草籽，落入菜地，怎么除也除不掉，看着就心烦。”

　　“确实，确实，种菜就怕野草了。”

　　“如果是什么品种花卉，虽然不能吃，看着也是赏心悦目，不破坏环境，是吧，所以说乱入的草籽最闹心...”

　　这时候大家似乎听出了老爷子的言外之意，都偷偷的观察梁雅诗起来，就怕她听不懂一样。

　　方洪在世的时候，老爷子碍于儿子的面子，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方洪一死，客气就变成了冷淡，甚至是厌恶。

　　方南山不喜欢梁雅诗，从她怀孕下跪逼着进门就更不喜欢了。他觉得这个女人配不上自己的儿子——小门小户出生，中专的学历，在商场做导购的时候被方洪看上了，就像那一颗吹进花园的杂草种子。

　　还好生出的仔不像她，方游之很像方洪，儿子现在也没了，孙子是他唯一的念想，可不能被她带歪。

　　“所以说，杂草要时刻关注，不能把原本的菜地搞坏了，你说是不是啊，雅诗？”

　　说着意味深长的看着孙子身边小心陪笑的梁雅诗，和蔼的笑意盈盈，但眼神透着冰冷，多看一眼似乎就像掉入了冰窖一般，刺骨。

　　梁雅诗还在想该说些什么合适的时候，方南山打断了她，

　　“对哦，虽然你出生低，从小在农村，但好像也没种过菜，嫁过来后更诗全职太太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真的是好福气。”

　　梁雅诗只能笑着，什么也说不出口，右手手指掐着裙摆的一角，反复揉搓，最后大拇指指甲掐的手掌深疼。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那种沉默比拒绝更让人难堪。

　　所有的种种都传递一个信息：她不配

　　梁雅诗全身的名牌在水晶吊灯下光彩夺目，她确实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爸，明天游之还有补习，也吃完糖水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梁雅诗确实走了，当时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离开，虽然合了他们的心意，但儿子必须跟自己走。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路上，方游之坐在后座，忽然说：“妈，爷爷说爸爸的公司其实还在，只是暂时没人管理，他接管了下。”

　　梁雅诗双手握着方向盘，抓的更紧了。

　　“你爷爷还说了什么？”

　　“他说等我长大了，公司就是我的。”

　　长大了，那是多久？八年？十年？

　　她还要等多久？她一刻都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