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雨》辞别朝阳

8、C8 窥探

　　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几乎是瞬间江朝夕就把袋子掩上，回过头看端着盘子站在门口的人。

　　呼吸难得地急促了几下，抿着唇，和陈烨对视，眼神也不移开。

　　人心虚的时候话会很多。

　　江朝夕皱了皱有点发痒的鼻子，谨记这一理论，忍住要开口的冲动。

　　在陈烨的靠近下缓慢站起来，身子从背对着他到背对袋子，舔了舔嘴唇。

　　陈烨单只眉微微挑起，另外一只皱起来，上下扫试她，最后凝在已经打开的袋子上，被她的身子挡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一个不透明的小角。

　　又看回她。

　　江朝夕还是不说话，陈烨观察她的表情，平时她脸上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下面压着隐隐约约的烦躁和不耐烦，有人靠近都感觉要被啧个一声的感觉，在做完CPR苏醒后脸上的表情都是一片空白。

　　现在这种有点微妙的表情还是和昨天那个笑容一样，还是第一次见。

　　却猜不出这个表情出现的缘由。

　　江朝夕往旁边移动了一步，缓慢把自己和袋子的距离拉开，走向桌子，耳朵始终注意后边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脚步声。

　　紧握的手松开，余光瞥向袋子，还没打结，只是虚虚掩着，被风一吹或者轻轻一挑就能打开。

　　盘子里放着早餐，依旧是一个包子，旁边是从早餐店卖的那种豆浆。

　　他没有留下来，把东西放下后，掏出本子，上面是已经写好的话。

　　‘吃完再吃药’

　　大概是真的有点急，本子都没有带走。

　　江朝夕终于松出一口气。

　　包子和豆浆都是热的，坐了一会，没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也没有再听到脚步声，缓缓站起，蹲下身把美工刀从最顶端拿出来，塞进外套里。

　　衣服在最下边，中间就是一些日常用品，甚至连护发素都准备了一小瓶给她。

　　一件羽绒一件大衣垫在最下边，还有套睡衣，其他都是一些常服和贴身衣物，最上边黏了一张便利贴。

　　‘衣服是全新的，已经洗过啦’

　　看起来确实不像时兴的款式，但也没有到压箱底的地步，顶多算不出彩的基础款。

　　扶住额头，越来越觉得这个人情有点难还。

　　从小到大接受到的教育都是有来有往，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需要付出什么，但短短几天在这遇到的人完全颠覆了她的行为模式，这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草原上的人都那么热心吗？

　　把袋子拖到衣柜边上。

　　第一次把这个衣柜打开。

　　衣柜很大，有一半已经塞满了衣服。

　　男装女装都有。

　　共同点就是都太有年代感了。

　　他爸爸妈妈么？不和他住在一块？

　　江朝夕也不怎么好奇，扫了一眼后把衣柜关上，歇了把衣服扔进去的想法，把袋子重新打了个结就当临时衣柜用了。

　　接着伸出手把自己的书包捞过来，打开，美工刀扔到最底下，被药盒盖住，把手抽出来仔细确认后才终于回到餐桌前。

　　用纸巾包住包子拿在手上。

　　刚刚还在冒热气的包子已经变成刚好入口的温度。

　　昨天实在提不起劲，可以说相当于什么都没有吃，前几天也没好到哪里去，今天早上起来胃已经隐隐约约在抗拒了。

　　包子是她昨天选的口味，甜口的。

　　咬了一口在嘴里咀嚼，眼睛停留在比手心还要大的包子。

　　她总觉得这包子比她自己买的有要大很多。

　　一个包子慢吞吞啃完，豆浆还没喝完一半就听到汽车开走，垂下眼，默数了两分钟。

　　陈烨出现在大门前，先是看向他放着包子的盘子，空了，又转向她空空如也的两只手，不确定地又看了一次。

　　今天蒸的是昨天一样的口味吧？

　　看着她站起来，背对着自己开始把药盒往外掏，放在床上。

　　陈烨坐到自己的位置，视线往那边瞟，只看见医院开的黏着她名字的药，她在药店买的没拿出来。

　　指尖和桌面摩挲，趁着她打开药盒的功夫把本子拉过来，打开。

　　细微的声音引来了她的侧目。

　　陈烨莫名其妙对自己接下来要写下的话有点紧张，喉咙一阵干涩。

　　笔握在手里迟迟没有落下，倒是下巴都快被自己扣出伤口了。

　　把药一粒粒吞进去，磨蹭半天后都还没听到脚步声，江朝夕拧着眉转身。

　　陈烨低着头在写东西。

　　犹豫了几秒，还是向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也看清他缓慢推过来的本子。

　　‘我要去射箭，你要一起么’

　　陈烨微微抿唇，已经做好的她拒绝的准备却没有用上。

　　“我说，去。”江朝夕看着他呆滞的表情重复了一次。

　　在这里不是拍摄就是只能坐着发呆，也没有手机和信号，再加上今天状态还不错，比起卧在这，出去走两步对她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烨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把本子拉回来，一下站起来拿起碟子。

　　跟一座山一样。

　　江朝夕微微抬起头，慢一步站起来，隔着桌子粗略估了一下他的身高。

　　她也有一米七了，但这么一看自己似乎才到他的肩膀处。

　　有一米九吗？是这的人都普遍长那么高么？

　　想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江朝夕一下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已经停下脚步，下意识往前走，直接撞到他的背。

　　江朝夕在反应过来前已经向后退了两步，摸着自己的鼻子。

　　靠，她的鼻子。

　　以及确认了一个事情，她的头真的只到他的肩膀。

　　陈烨似乎也被吓到，江朝夕看见他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回过头，不用写字都能看出他的疑惑。

　　“不好意思，在想事情。”江朝夕松开捂在鼻子上的手，下意识瞄了一眼。

　　还好没撞到他的骨架，不然现在真的就流血了。

　　陈烨听到她的道歉后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变成几分不可思议和惊恐。

　　江朝夕定住，多看了两眼确认是惊恐和不可思议后觉得自己的头顶上能冒出个问号。

　　短短几天的相处在脑子里过了一次。

　　她是脾气不好了一点，但也没到没礼貌的程度吧？

　　陈烨像是反应过来，朝她讪笑了下，转身像是逃窜一样大步往屋内走。

　　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眨了两下眼被气笑，加大步子进去他的屋子。

　　陈烨在取弓箭，她这次更加靠近里边，也看清了桌子上的照片。

　　一张四人的合照，看着像全家福，但里边没看见陈烨。

　　她多看了几眼，终于辨认出里边笑的腼腆的小男孩是陈烨，也就六七岁的样子，旁边站着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女孩，眉眼和陈烨现在有点像，但线条更加柔和。

　　他的姐姐？还是他的姑姑？

　　移开视线，粗略扫视墙上装饰物的目光被一处抢走，意识到自己什么以后已经移动到别处的目光硬生生被抓回来，定在那边。

　　三张相框，黑白的，两女一男就放在角落的一张小桌子，阳光刚好能照到。

　　面孔正和全家福里的另外三个人对上。

　　呆呆看了几秒后匆匆把目光移开。

　　那衣柜里的那些衣服倒也能解释了，陈烨自己一个人在这有那么多蒙古包也能解释了。

　　不再乱看，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

　　他看着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江朝夕一时间有些唏嘘。

　　直到来人在自己面前站定，视野里出现一双陌生的鞋子。

　　江朝夕抬起头，不去看他，扫过他的衣领后率先扭头往外走，迈出门槛后站停在一边等他关门。

　　有一种窥视别人隐私的不适感，早知道眼睛不乱看了。

　　江朝夕有点烦躁的撩了下自己的头发。

　　这次跟在他后边没敢再走神，亦步亦趋跟在他后边，努力把自己刚刚不小心窥见的事情扔到脑后。

　　射箭的地方有点远，江朝夕觉得自己走了快有半小时了都还没到，但也有两人步速太慢的原因，陈烨拿着两把弓箭还有一个大书包，箭羽从书包里穿出来。

　　说是射箭，其实就是在一块地方安了一块靶子，看样子和他手里那把弓一样，是手工做的。

　　陈烨做的么？

　　大概率不是，江朝夕很快否定掉，看着陈烨给自己递过来的弓，做工不算特别精致的传统弓，被保养的很好也没法掩饰看起来有点年头的事实。

　　接过手的时候手腕向下掰了下，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脸上的表情，手指一勾才没让弓掉下去。

　　这比她之前玩过的要重的多。

　　陈烨已经站在一边，书包被放下，侧过身子，单只眼睛眯起。

　　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右手一松，只听到一阵短暂的破空声，绷紧的弓随着射出去的箭快速恢复到原状。

　　目光跟随过去，靶子立的有点远，只能看清似乎非常靠近靶心。

　　扭过头就和陈烨的目光撞在一起。

　　好装。

　　江朝夕嘴角扯了扯，觉得受到了挑衅，弯腰抓起一根箭，顶替了陈烨的位置，有些费劲地举起弓。

　　但手似乎不太受控制，箭还没有卡在弓弦上，在空气中细微地抖动，始终没法卡准位置。

　　瞬间把视线凝聚在自己的右手上，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许久没有看见箭飞出，让原本盯着靶子的陈烨转过头，指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