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雨》辞别朝阳

9、C9 被退学

　　江朝夕点点头，没解释停下来的原因，凭着记忆松开拉满的弦。

　　没有破空声。

　　也没有箭的影子。

　　两人沉默地同步低头。

　　箭没有飞出去，无声掉在了草地上。

　　江朝夕：“......”

　　死寂。

　　她强忍着尴尬要捡起来，扭头看见陈烨彻底憋不住的笑，她怀疑如果不是说不出话他现在能用笑声淹死她。

　　不是抿嘴忍笑，是咧咧个大牙，眼睛和背都笑弯了，她还没见过陈烨笑得那么开心过。

　　情绪很神奇的彻底被转化为一种想要跟着一块笑的又气又尴尬。

　　她看着笑的开心的陈烨，嘴巴一张：“我看见你扁桃体了。”

　　微抬下巴，如愿看见陈烨的笑僵在脸上，接着嘴角慢慢扯平，江朝夕一侧嘴角勾起来，带动着卧蚕的出现，在他的注视下变成了极为虚假的一个大大笑容。

　　侧过身子，努力忽略手抖带来的影响。

　　箭射入靶子的声音传进耳朵里，陈烨终于把目光从她的脸移动到靶子上。

　　江朝夕也随之眯起眼。

　　看不清具体是多少，反正是在靶上。

　　手在箭飞出去的瞬间就放下，弓抵着鞋面卸力，她现在的力气和状态也只够她装这一把了。

　　一个巴掌出现在面前。

　　江朝夕眼睛瞪大，差点下意识手直接呼上去把那只手拍下去。

　　陈烨五只手指张开对着她晃了晃。

　　五环？

　　重新看回靶子，位置有点像。

　　把弓递回去给陈烨，等他接过后径直走向旁边的一棵大树，靠着环臂坐下。

　　只要不做任何事情手抖其实算是给她影响最小的躯体化了。

　　陈烨似乎格外喜欢这项活动，江朝夕看着他把书包里的箭射完后全部拔出来又来了三四轮才意犹未尽停下来。

　　这靶子没被射成筛子也是奇迹。

　　身边坐下一个人，江朝夕把环在一起的手臂松开，换成抱着膝盖的姿势。

　　耳边响起矿泉水瓶被扭开的声音。

　　接着水瓶递到自己面前，在她接过后他自己拿出了保温杯。

　　江朝夕含了一口水，等旁边的陈烨水杯都盖起来了才慢吞吞吞下去，主动开口：“这些都是你手工做的？”

　　陈烨瞥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扁桃体那句话给他带来的阴影。

　　‘我爸做的’

　　江朝夕看清这四个字后抿唇，“不好意思。”

　　‘？’

　　一个问号出现在本子上。

　　“我看见了你放在屋子里的照片，不是提起你伤心事的，抱歉。”

　　陈烨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秒后对她笑笑，‘都过去了’

　　他的表情也像他在本子上落下的四个字一样，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江朝夕确认后松了口气。

　　‘你还在上学么？’

　　江朝夕没回答，瞥了他一眼。

　　‘你的检查单上写的，20岁’

　　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江朝夕嗯了声，半眯着眼睛问：“那你多少岁？”

　　这会没写字，他比了个2，又比了个0。

　　江朝夕诧异地挑眉，陈烨确实看着不怎么大，但她也没想过两人会是同岁。

　　‘北京上学么？’

　　江朝夕没回复，反问：“这个检查单上也有？”

　　陈烨摇头。

　　‘你说话带北京的口音’

　　江朝夕瞬间回忆起自己说话的时候，好像确实不止一个人猜对过自己的城市。

　　她口音真的很重么？

　　摇头否认了他的上一个问题，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咧开嘴，露出有点尖锐的牙齿。

　　“我也不在这上学，我专门跑过来找死的。”

　　她总有一种不想聊天就直接结束话题的能力。

　　‘哦，那你在哪个城市’

　　陈烨不接招，听到这句话面色都没变，接着问。

　　江朝夕觉得没意思，扔出两个字：“伦敦。”

　　陈烨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江朝夕觉得自己居然读懂了他的脑回路。

　　专门跑回国内死，挺牛逼。

　　“我住在北京，已经快要被退学了。”

　　这种牛逼的称赞她不是很想要，主动解释了一句。

　　甩下这句后江朝夕不想再回答，干脆把头转过去看风景。

　　陈烨凝着她的头发，眼里还是她刚刚提起被退学三个字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的样子，就连语气都是满不在乎。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在东南亚，上学可以说得上是人生所有事情的前几名，甚至于是榜首,他高中的时候不乏有那种顶着发烧的脑袋也要接着上学的人，天塌下来似乎都没有上学这件事重要，他很少听过有人考上了大学又选择休学的。

　　江朝夕忽然转过头，突然发问：“你呢，现在应该是上学的日子吧？”

　　本子遮挡住陈烨的表情，竖着出现在她眼前。

　　‘我没上学’

　　还真是归隐田园啊。

　　江朝夕也就随口一问，对他没什么好奇和窥探的欲望，让话题终止在这。

　　又坐了一会，看着陈烨站起来把箭从靶子上拔出，又拿起弓，单手拎着对她抬了抬。

　　江朝夕微微垂目，手指还在轻微地颤抖，抬眼缓慢摇头。

　　耳边是一下又一下的破空声和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摩挲声。

　　有些草和树叶已经变黄，整个视线里只剩下天空的蓝白和陆地的黄绿。

　　还有一抹黑。

　　阳光打在他身上，风把他的衣服往后吹，勾勒出精壮的身型。

　　想起在很久之前由刻板印象衍生出来的一个梗，说内蒙古人高考需要靠骑马射箭摔跤。

　　和陈烨的身影对上。

　　抿紧唇抑制住要泄出来的笑容。

　　江朝夕在他手里最后一支箭射出去后收回自己的目光。

　　今天的风吹的很舒服，就像是一双没有茧子的手在轻抚她的脸，恰好能缓解烈日给皮肤带来的灼热感。

　　眼睛缓缓闭上，浑身上下被陌生的安心感包裹住。

　　这种感觉还没享受够，肩膀就被一戳。

　　什么东西？

　　眼睛瞬间睁开，上半身往后靠到树干，眼睛聚焦看见离自己三步远的陈烨弯着腰看她，肩膀上背着书包。

　　像是也被她的大动作惊到了，往后又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本子亮给她看。

　　睡着不至于，但她正舒服，浑身都没有防备，一下被戳，确实被吓到了。

　　‘走吧，回去吃饭，下午你可以自己过来’

　　自己是给他交了什么伙食费么？

　　江朝夕亦步亦趋跟在他后边思考这个问题。

　　陈烨毕竟后边没长眼睛，江朝夕走路还没什么声音，这就导致了走出一段距离他要回头看一眼江朝夕然后停个一两分钟再继续往前走。

　　反复三四次后江朝夕干脆加大步伐，越过陈烨走在了前边。

　　还没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脚步声，她前进一步陈烨也往前一步。

　　江朝夕迟疑地慢下速度，极其缓慢地前进，后边的速度也慢下来，接着又加快速度，后边始终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江朝夕找到了规律，玩了陈烨好几个来回，身后的人在蒙古包的影子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走快两步到她身边，江朝夕立马转过脸，笑眯眯和他对视。

　　直接坐实了就是在玩他的事情。

　　陈烨把她的笑牢牢记在脑子里，每次对他那么笑一定没好事。

　　面无表情也没好事，算了对他没过什么好事就是了。

　　身子抖了抖，陈烨保持着和她并肩的步频。

　　江朝夕坐回门槛上看着陈烨走远，视线瞟到远处的晾衣架上。

　　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不由自主吐出：“靠。”

　　今晚还要洗衣服来着。

　　在这地方有钱也没用，洗衣机买回来有地方能供上电吗？

　　这件事她思考到陈烨都端着托盘出现在眼前了还没有一个解决方案。

　　她思考这个没有任何用的问题思考了那么久吗？

　　江朝夕有些恍惚地起立，给陈烨腾出进去的位置。

　　她在这还真的是有够无聊的。

　　起来的时候也看清了托盘上的食物。

　　一大一小的拌面。

　　米饭、粥、汤、干面汤面，这几天吃的东西没有一样是重复的，这人是打算把所有主食都轮一次吗？

　　不对，好像已经轮过了。

　　拌面也是偏清淡的，依旧只给她一个吃饭的小碗，量是刚好卡在面冒个尖。

　　江朝夕拿起筷子，早餐还顶在肚子里没消化，吃了没一半胃部就开始抗拒，想要从身体里往上涌，强忍着咽下去嘴里的。

　　接着又要挑起一筷子。

　　被人硬生生拦住。

　　筷子上头被对面的人握住，遏制了她的动作。

　　江朝夕不解地歪了下头。

　　陈烨深吸一口气，把筷子从她的手里抽走，盯着她不说话。

　　江朝夕看着被收走，混在一块的筷子，问：“你给我这些不就是希望我全部都吃完吗？”

　　下一秒，看见陈烨无声地笑，明显是被气的。

　　‘那我前几天给你的你怎么不吃完呢？我还希望你往手腕上涂药你不也没照做么？’

　　连着两个问号，就连字都感觉比平时多用了几分的力。

　　看起来真的有点生气。

　　本子被拉回去，陈烨接着写：‘我们能做事情折中一点么？’

　　江朝夕盯着那个我们，没说话，把面往前一推。

　　陈烨碗里还有一半，低下头筷子刚拿起来就被人叫停。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