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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亡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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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仿佛凝固在空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刺痛。沈墨僵在病床上,视线死死锁在通缉令上那张与自己此刻一模一样的脸上。陆野。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冷汗瞬间浸透了粗糙的病号服。电视里那个“沈墨”从容的微笑,护士随口的称呼,还有这张通缉令……荒谬的碎片拼凑出一个他无法理解却必须面对的恐怖现实——他,沈墨,精英律师,被困在了一个通缉犯的身体里。
“不……不可能……”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手指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颊。陌生的骨骼轮廓,下巴那道细微的凸起疤痕,触感真实得令人绝望。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通缉令上陆野冷硬的眼神依旧与他对视。不是梦。这不是脑震荡的幻觉。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被当成陆野抓起来?以这张脸的身份,面对那些他曾在法庭上为被告辩护时见过的、最严厉的法律制裁?不!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疼痛和眩晕。他挣扎着坐起身,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血珠瞬间冒了出来。他顾不上这些,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病房。门是唯一的出口,但外面走廊随时可能有护士或医生经过。窗户?他看了一眼,三楼,下面是硬邦邦的水泥地,跳下去不死也残。不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刻意压低的、严肃的指令声,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目标在312病房,确认身份陆野,涉重大案件,极度危险……”
“……封锁楼梯口和电梯……”
“……一组正面突入,二组控制走廊两侧……”
警察!他们来了!目标是“陆野”!沈墨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但残存的理智像黑暗中最后一点火星,顽强地燃烧着。他是沈墨,是律师!他熟悉程序,熟悉规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警方突袭医院抓捕通缉犯,标准流程是什么?封锁出入口,控制目标所在区域,迅速突入制服目标以减少反抗和公众影响。他们会走最近的路线,最快的方式抵达312病房——也就是电梯和主楼梯。那么,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是哪里?
他的目光猛地钉在病房门内侧上方那个不起眼的圆形烟雾报警器上,旁边,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绿色指示牌——安全疏散示意图!图纸上,代表病房的方块旁边,一条细细的虚线指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消防通道!位置就在他病房斜对面,靠近清洁工具间的地方!那条通道通常只作为紧急出口,平时很少有人走,更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医院为了美观和节省成本,非主要通道的监控覆盖往往存在盲区!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就是现在!
沈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忍着全身的剧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猛地从床上翻滚下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病房门。他没有试图开门,而是用肩膀死死顶住房门内侧!就在门锁被拧开、外面的人用力推门的瞬间,他利用这股推力,身体借势向后一滚,同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门内侧的金属门吸上!
“砰!”一声巨响!
门外的警察显然没料到这一下,推门的力道被突然的阻力改变,门板猛地回弹,撞在当先冲入的警员身上,引起一阵短暂的混乱和惊呼。
“不许动!警察!”
“目标反抗!注意安全!”
混乱的喊叫声中,沈墨根本不敢回头,他利用这争取到的、可能只有两三秒的宝贵时间,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斜对面那个不起眼的、印着“安全出口”绿色小人的铁门冲去!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消防通道!监控盲区!
他撞开沉重的防火门,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一个激灵。门后是狭窄、光线昏暗的楼梯间,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异气味。他毫不犹豫地向下冲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空洞的回响。一层,两层……他不敢停歇,直到冲进一楼楼梯间,猛地推开通往医院后巷的防火门。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潮湿的雨水气息扑面而来。他跌跌撞撞地冲进狭窄、堆满垃圾桶的后巷,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警笛声由远及近,在前门方向尖锐地鸣响。他成功了?暂时逃脱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抬起手,看着那只属于“陆野”的、骨节分明却带着细微伤痕的手,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他现在是谁?他该去哪里?
柔软的真丝被褥包裹着身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昂贵的雪松与柑橘混合的香薰气味。陆野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景象。
高得离谱的天花板上垂下一盏造型极其简约却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吊灯。身下是宽大得离谱的床,床品的触感细腻得不像话。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霓虹勾勒出摩天大楼的轮廓,像一幅价值连城的画。这里……是天堂吗?还是他妈的又一个梦?
他最后的记忆是暴雨,刺眼的车灯,以及那辆该死的、像铁棺材一样撞过来的黑色轿车。剧烈的疼痛,骨头碎裂的声音,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但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的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料子好得吓人的深蓝色睡袍,摸上去滑溜溜的。这不是他的衣服。他也没有这种衣服。
“墨?你醒了?”一个温柔又带着惊喜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陆野猛地抬头。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温柔。她快步走进来,带着一阵好闻的香气,伸手就探向他的额头。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医生说你脑震荡需要静养,怎么不多睡会儿?”她的手指微凉,触感细腻。
陆野浑身僵硬,像被点了穴。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她的手。这女人是谁?她叫他什么?墨?他认识她吗?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混混面对未知危险时本能的警惕。
林夏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墨?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多了一丝探究。
“我……”陆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他该说什么?他是谁?他在哪里?他看着女人那双清澈又带着担忧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攫住了他。他不能露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告诉他,承认自己不是她口中的“墨”,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没……没事。”他生硬地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和他平时那种带着点痞气的腔调完全不同。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林夏的眉头轻轻蹙起。眼前的沈墨太奇怪了。眼神躲闪,动作僵硬,连声音都透着一股陌生的……粗粝感?和她熟悉的那个冷静、自持、带着疏离感的未婚夫判若两人。是车祸的后遗症吗?她压下心头的疑虑,柔声道:“没事就好。你饿不饿?我让王姐给你熬了粥,一直温着呢。”
陆野胡乱地点点头,只想赶紧把她支开。他现在需要空间,需要搞清楚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卧室。门轻轻关上。
陆野长长地吁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感觉像踩在云端。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得不真实的夜景,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凑近了些。
玻璃上的人影,穿着昂贵的睡袍,头发有些凌乱,但那张脸……陆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轮廓分明的脸,带着一种精英人士特有的冷峻和疏离感。这根本不是他的脸!这不是陆野!
他猛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怎么回事?他的脸呢?他抬起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颊。光滑的皮肤,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触感陌生得可怕。他冲到房间附带的豪华浴室,对着巨大的镜面。
镜子里的人,穿着丝质睡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里却充满了和他这张脸格格不入的震惊、恐惧和茫然。
“操……”陆野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却完全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调调。镜子里的人,嘴唇开合,吐出的音节低沉而清晰。
他变成了别人!变成了那个叫“墨”的男人!那个开黑色轿车、看起来就很有钱的混蛋!
巨大的冲击让他头晕目眩,他扶着冰冷的洗手台才勉强站稳。混乱的思绪像沸腾的开水。他是谁?他在哪?他的身体呢?那个开摩托车的自己呢?死了吗?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浴室,目光扫过这间奢华得刺眼的卧室。他的视线落在靠墙的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上。上面散乱地放着一些文件,还有一个合着的笔记本电脑。
文件……或许能知道“墨”是谁?他现在又是谁?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到书桌前,随手抓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纸张的质感很好,标题是一长串他根本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和英文缩写——“关于XX科技并购案的法律风险评估及尽职调查报告”。
陆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一个在街头摸爬滚打、高中都没念完的混混,看这种东西跟看天书有什么区别?他烦躁地想把它丢开。
但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的瞬间,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复杂的图表,却像突然被赋予了某种奇异的魔力。那些拗口的法律条款,拆分开来,似乎变成了他熟悉的街头暗语;那些复杂的股权结构图,线条交错间,竟隐隐指向几个他在地下赌场听人提起过的、牵扯不清的名字;而报告里提到的某个关键证人“李强”,这个名字……他猛地想起,上个月在城中村后巷,他亲眼看到这个被通缉的诈骗犯,被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塞进了一辆黑色轿车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直觉,像电流般击中了他。这份报告的核心问题——那家被收购公司的核心技术专利存在巨大瑕疵,而卖方刻意隐瞒的关键证据,似乎就藏在他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记忆片段里!
陆野拿着文件的手僵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纸页上那个“李强”的名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不懂法律,不懂金融,但他懂人心,懂那些藏在光鲜表面下的肮脏交易。这份报告里写的,和他无意中窥见的那个片段,像两块拼图,在他混乱的脑子里,硬生生地、匪夷所思地拼合在了一起。
镜子里,那张属于“沈墨”的、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陆野的、混杂着震惊、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锐利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