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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赵五郎悬尸案 城南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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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有做卖马和租马生意的货商。
租马费用是一时辰三十钱,一天三百钱,但需要有身份凭证才可租赁。
喻扬算算从这里到万福山的脚程,租一时辰便足够她往返了。
她掏出自己身上所剩的三十五钱,连带腰牌,一股脑扔到马贩手中,随即抽走他手中缰绳,利落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马贩微愣片刻,低头瞧着百庚司的铜制腰牌,正要高声呼叫,却见又一人闪入门内。如先前那个女子一样,一声招呼未打地扔给他一袋子前加腰牌,便夺马而去。
“......”
这是租马吗?这是抢劫!
喻扬微俯在马背上,策马疾驰至万福山下,进入苏木匠所说的树林后找了些许时间,才在一汪水潭边找到苏意的坟墓。
四周林木幽暗,水声潺潺。坟前尚摆着新鲜祭品,是一碟红豆酥。地上残留着燃烧后的灰烬,喻扬用树枝翻了翻,露出几片未烧尽的纸钱。
最近几日有人来祭拜过苏意。
蒋弋循着马蹄痕迹来到林中时,便见喻扬弯着腰,用随身携带的刀做铲,正在坟墓四周挖来挖去。
“喻司直!这对逝者大不敬啊!”蒋弋大声惊呼,连忙在坟前拜了拜,说着“办案所需,无意得罪”的话。
喻扬一言不发,越挖越起劲。
终于,她在坟前墓碑下一掌深的土中挖出一只匣子。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打开木匣。
木匣盖上刻着幅栩栩如生的锦鲤戏水图,底部刻着辛丑年八月苏赠。
苏赠......
是苏木匠所赠?还是苏意所赠?赠给谁的?
喻扬带着满腹疑惑,打开了木匣。
木匣内壁贴着红绸,红绸上有张对折的纸条,一块祥云花纹的白玉佩,一缕用草绳捆起来的发丝。
喻扬打开纸条,上面写着赵谦从三字以及......生辰八字?
喻扬心头一跳,指尖微颤,纸条便飘入匣中。
“怎么了?”见她神色有异,蒋弋探头看去,一看吓一跳。
这这这......
将赵五郎的生辰八字、头发和随身佩戴的物件一同埋在墓碑之下,这仿佛是......将他踩在脚下......
这是巫蛊之术?
喻扬用力将木匣盖子合上,目光沉沉落在墓碑上。
爱女苏意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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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扬来时快马加鞭,回去却坐在马背上,失魂落魄地低着头,由马儿驮着她一路往城中去。
见她这副模样,蒋弋不敢说话。
二人回到城中,先去马贩子处还马。那马贩子见着二人,将他们腰牌甩了回去,语气十分怪:“二位再不回来,我可要去百庚司要马了!”
若是往常,喻扬定要摆一摆司直的威风,今日她却无心在意马贩话中的讥讽。
“你回去向江少尹禀告,让他下令搜寻城中所有江湖道士。”
喻扬寻找道士的目的是什么,蒋弋知道,但他有一事不明:“只需要找江湖道士?道观呢?”
“所有观内人员,礼部都登记在册,他们不会做这种阴损之事。”
蒋弋点了点头,还欲与她说话,却见她又朝着叶、苏两家方向而去。
再次回到苏家时,苏木匠依旧坐在门边的木凳上,听见声响便往门外敲了敲:“是萱儿吗?”
喻扬扯起嘴角,尽量让自己声音变得不再沉闷:“苏大叔,还是我!”
“你回来了?”
“嗯,我带了碟红豆酥给小意,和她说了会儿话。”
“红豆酥啊......小意最喜欢红豆酥了......你知道吗?小意有个好姐妹,她做的红豆酥小意最喜欢吃了。估摸着你们都一般大,只是......怎么今日都不见她?”
“大叔说的那位好姐妹可是叫萱儿?”
“是啊。”提起小意和萱儿,老人家的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自小娇俏可爱。一个虽然是邻居,但温柔体贴,说要赡养他安度晚年,已能算他半个女儿。
“大叔,我想请你看样东西。”言罢,喻扬拿出木匣。
苏木匠伸手慢慢抚摸上去,待他摸清匣上的花纹,脸色不禁一惊:“这......这不是萱儿的物件吗?怎么在你这儿?”
“嗯,我今日去祭拜小意时遇见了她......”说到此处,喻扬顿了顿,心中犹豫起来。
她真要这样一骗再骗吗?苏木匠应该知情。
可是他年岁已高,万一接受不了真相呢?
“萱儿怎么了?她怎么了?”仿佛察觉到什么,苏木匠焦急地站起来,碰倒了木凳和拐杖。
“您别急!她没事!”喻扬连忙搀扶住人,扶起木凳后,又扶着他坐下,低头看了眼被他紧紧握着的双手,低声道:“听她说,她要去城外庄子上给一户人家杀猪,要得急,所以没办法来和你告别。”
苏木匠明显松了口气,却随后又紧张起来:“你没骗我吧?”
“我骗您干嘛......”
“好,好,没事就好!”
“她托我照顾您,所以给了我这个木匣做信物。这匣子好精美,是苏大叔您给她做的?”
苏木匠摇了摇头,笑意盈盈:“这是小意送给萱儿的生辰礼,也是小意亲手做的,从选材到雕刻、上漆,她做得很用心,她说因为萱儿是她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所以她要认真仔细的做。你不知道啊,我这个女儿心细,当年......”
苏木匠仿佛许久不曾遇见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知心人,拉着喻扬滔滔不绝地说着苏意从出生后的每一件趣事。
他说妻子难产生下苏意便撒手人寰,他一边懊恼让妻子为了给他传宗接代而付出性命,一边又将妻子唯一留给他的孩子视若珍宝。
他说苏意聪敏机灵,无论是多难的雕刻技巧,经他传授两遍,她便能学会。
他说她善良温柔,街里邻居都很喜欢她。
他说她漂亮可爱......
......
回到京兆府,喻扬将得到的所有线索都向其他人阐述一遍。不多时,蒋弋也回来了。
京兆府人手不够,他甚至回去向祁归讨了百庚司的人手。
多方打听走访后,才在一个经常在通济河畔摆摊算命的江湖术士那儿打听到些线索。据他所述,叶令萱曾在半月前向他打听过如何让人死后赎罪。
他向其介绍了几种术法,其中便有取赎罪者头发和贴身之物,与生辰八字一同埋入宽恕者墓碑下,代表将人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江砚领着喻扬,又一次进了大牢。
叶令萱倚坐在角落,神情恍惚。听见脚步声,她才缓缓抬头,目光毫不闪躲地望着他们。
“这是我从苏意墓碑下挖出来的,你应该眼熟吧?”喻扬拿出木匣,将刻有锦鲤戏水的那一面面向叶令萱。
见到熟悉的物件,叶令萱目光一凛,猛地扑上牢门:“你不许拿走!还给我,还给我!”
喻扬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却又不肯放弃地追问:“你听信那个江湖术士之言,想要赵五郎下了阴曹地府后向苏意赎罪,对吗?”
叶令萱紧咬着牙,不断用肩膀撞击着门,直到她累得筋疲力尽,肩头一片血污,她才跌坐在地,无声落泪。
“赵五郎死后,你做了苏意喜欢吃的红豆酥,带着这个匣子前去祭拜她,顺便将匣子埋入墓碑下,对吗?”
“对!人是我杀的,东西是我埋的。我要他死,我要他死了也跪着向苏意赎罪!他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凭什么活着!”她仰头嘶吼着,满目猩红,额间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抠着手铐上的铁链,仿佛那不是铁链而是赵五郎的脖子。
她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将他大卸八块,为小意报仇!为天下所有被他糟蹋过的女子报仇!
“你是如何杀的他?”喻扬冷静地看着她,问道。
“他如何死的,我就如何杀的。”
“可赵五郎的致死伤在心脏上,那分明是燕娘所刺!”
“你怎么分辨是我刺的还是燕娘刺的?”叶令萱逐渐冷静下来,她头发散落在肩头,挡住了大半张脸,青丝掩盖下的嘴角却疯狂地扬起来:“你亲眼看见燕娘杀的人吗?”
“人是我杀的,尸体是我背到通济河的,头发、玉佩也是我取走的。这一切都是我干的。”
她认得决绝,无论喻扬再问什么,都闭口不严。
无奈下,她转头看向江砚,只见后者沉默着摇着头,两人只好再次离开。
“怎么样,问出什么了吗?”百庚司的司卫都未回去,与蒋弋一同坐在院中台阶,等着他们。
喻扬摇着头,“我觉得奇怪,她只认杀人之罪,却始终不愿说出作案过程,赵五郎身上的伤分明就是燕娘刺的。这究竟是为何?”
江砚偏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抬头望着阴沉的天。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因为苏木匠还活着。”
众人都未预料到他会开口,顿时被他吸引了注意,朝他看去。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