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哭了》劝月

4、第 4 章 偶像

　　下午，我负责的数据报告难得出现了两个错别字，幸好交由麦语复核时及时纠正了。

　　人事部办事效率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上午黎亦深才告诉我出差的事，下午人事就通知我签证已经办好，预订了明天早上的飞机，总裁特批我早一个小时下班回家收拾行李。
　　公司正常下班时间是下午六点，但实际上，我一直以来的下班时间是十一点，偶尔九、十点，因此虽然只批准早一个小时下班，却相当于给我多放了五个小时假。
　　回家时，麦语特意嘱咐我好好休息，在外面遇到问题随时联系她或者黎亦深。

　　第二天清晨，我顶着俩大黑眼圈，疲惫地拖着行李，早早来到了机场休息室，第一批登上飞机。
　　办理值机时我才知道，这次公司不知道发了什么横财，竟然给我订国际长途的头等舱，以往国内短途飞行都只给订经济舱的。

　　我的座位在里侧，靠窗，外侧紧挨着还有个空位，身后就是上头等舱的楼梯，正对面是唯一一间空中套房，这架波音飞机中最高级的舱位。
　　在我之后，陆陆续续又上来了一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精致好看的商务帅哥美女，不过总体帅哥居多，其中有个身高大概有一米九，戴金丝边框眼镜，气质冷冷的，给人印象尤其深刻。
　　我边欣赏边感慨，这一舱人里但凡有一个去极幻工作，都得像大白菜进猪圈似的被哄抢。

　　“Hi，姐妹，早上好，你是FSG组的吗？”

　　清亮的女声距离我极近，仿佛就在耳边，我收回对准窗外拍照的手，不由得抬头循声看去。
　　一头齐腰黑色长直发的女人落坐在我身旁，笑容得体地与我打招呼。
　　她身穿浅灰套装裙，拎着YSL的Sunset鳄鱼纹手袋，脸部妆容极其精致，皮肤似美玉般毫无瑕疵。

　　我欣赏了几秒眼前的美人儿，不自觉放柔了声音，轻声回答：“不是。”
　　虽然暂时不知道FSG组具体指什么，但我从没在公司见过这个缩写，自然不是。

　　“Oh~”美女抱歉地捂了捂嘴，“不好意思，看你这么漂亮，先入为主了。”
　　我笑笑：“没关系。”
　　美女接收到我的友好信号，随即朝我伸出细白的手指，细闪的猫眼美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微笑，红唇中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说：“认识一下吧，I’m Zora, my Chinese name is Zhong Yifan，钟表的钟，意思的意，梵高的梵，之前好像没有见过你，你是哪个组的呀？”

　　她应该是粤区人，英文发音很正，讲普通话反而比较慢，声调不太自然，全部平舌音。

　　“云离，云朵的云，别离的离。”我虚虚握住她的手，轻轻摇晃了两下便松开，“不过，我应该不是你们公司的。”

　　此话一出，美女的表情突然变得特别惊恐。
　　她慌忙四处看了看，又翻开自己的包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我应该没有上错飞机啊......”

　　此时，又一名背着Tote包，白衬衫，穿着比较法式的女人从楼梯出来。
　　路过我和钟意梵时，她笑着凑近钟意梵的座位，挥挥手道：“Hey Zora，早上好。”

　　见到来人，钟意梵立刻放下手机，捂了捂额头，仿佛看到救星般长舒了一口气，瘫倒在椅背上说：“天哪！Viola，还好我见到你了。”

　　“怎么了？”被称作Viola的女人挑眉问。

　　“没什么，”钟意梵苦笑，作生无可恋状，“差点以为我又耽误出差。”

　　“哈哈，”Viola爽朗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怎么会呢，如果搞错了也是机场的责任，和你没关系。”

　　这个我刚刚体验过，在登机前，头等舱休息室会有地勤来协助乘客前往登机口，走独立通道到达登机口后，空乘也会来接，然后由专人指引到头等舱对应的座位就座，确实鲜少会因乘客个人原因登错机。
　　然而钟意梵勉强扯了扯嘴角，似乎不太认同她的话，但终究没说什么。

　　等Viola走了，钟意梵开始收拾自己的座位。
　　她把脚踏和椅背调整到刚好能半躺的程度，而后像只布置自己的窝的小仓鼠一样，从随身行李里掏出了很多东西，一样一样摆放在桌子上，包括但不限于笔记本、平板、耳机、眼罩、水杯、发箍、玩偶以及面膜、化妆包等。

　　飞机上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我专心看着她的动作，瞥到桌子正中的金黄色面膜袋子，主动问道：“钟小姐，你一般都用这款面膜吗？”

　　钟意梵原本已经躺下了，听了我的话又坐起来，疑惑：“嗯？”
　　她扫了一眼桌子，恍然大悟道：“喔~是的，AB家的修复面膜，一般出差十几个小时飞机，睡不好，我会用，怎么啦？”

　　我朝她笑笑，温声说：“你皮肤真好，想取取经。”

　　可能一旦聊到护肤、美容，女孩子们总有分享不完的经验，尤其是被一个漂亮女人主动“取经”，那简直比一句普通的夸奖显得真诚一万倍。
　　不出所料，钟意梵立刻来劲了，说：“没有啦，我觉得你皮肤更好，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再给你推荐一些好用的，都是我自己用过的喔！”
　　她打开化妆包，先拿出一个细瘦的深蓝色小瓶子，指甲点着它，介绍道：“首先这个，我超爱的AB家的蓝金精华，补水和紧致功效都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味道不太好闻，不过睡一觉醒来之后就散掉了，没有什么影响，我发现我真的很爱AB诶，他们应该付给我广告费AHHH。”
　　她又拿出一个装着浅金色液体的透明瓶子，说：“然后如果工作需要熬夜的话，可以用这个，YSL的夜皇后，去黄嫩肤很好用，妆前搭配BOBBI BROWN的橘子面霜，一点也不卡粉......”

　　我耐心地听着，时而微笑应和，没注意到身后的楼梯口再次覆盖上黑影。
　　等她说完，我说：“谢谢，都记下了，你真的好会买。”

　　钟意梵笑着摆摆手道：“没有啦，没有啦，对了，冒昧问一下，云小姐高就哪里呀？好有缘分坐同一趟航班。”

　　“极幻，一家科技公司，”我顺着话题问道：“你们也是去纽约出差吗？这么多人？”

　　钟意梵说：“对呀，诶我知道你们公司，之前我leader做过你们公司的M&A项目，世界五百强诶，你是在Z市总部？太牛了姐妹。”

　　“你们是金融公司？”我问。

　　钟意梵狡黠一笑：“准确来说是——华尔街之狼！”

　　冷不丁一个戏称，我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投行的，怪不得全是帅哥美女。

　　我故作惊讶，夸奖道：“哇哦，是投行啊，姐妹你也好棒！”
　　见时机成熟，我朝她坐近了点儿，压低声音道：“那个，我想跟你打听一下，你的男同事里是不是有个很高的，戴金丝边框眼镜，腿特别长，腰也很细......”
　　话未说完，几道人影突然悄无声息出现在钟意梵身后，吓了我一跳，话头戛然而止。

　　“咔嗒。”对面套房被人拧开了，突然出现的空乘笑得像海报，站在房间门口微微俯身作欢迎状：“客人，您请进。”

　　听到声音，钟意梵也回头看去，她带笑的声音立刻欢快地打招呼：“威总，早上好~”
　　然而面对如此热情，对面的人只稍微侧了侧头，甚至没有给我们这边一个眼神，人影很快消失在套房外。

　　“Hey，姐妹，回神了~”钟意梵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眼前这才渐渐清明。
　　意识到刚刚那人是谁，我沉默地收回了眼神。

　　“那是我们亚太总部的合伙人，威佑琪威总，本人超帅的，而且超年轻，才三十二岁，很厉害，是我的偶像。”钟意梵满脸骄傲地介绍道。

　　我笑了笑，应和道：“看得出来，毕竟他有这么优秀的下属。”

　　“哈哈。”钟意梵年轻，心思都写在脸上，同样地，也具备初出社会尚未被磋磨过的善良。
　　她神秘地凑近我，压低声音替我遮掩，“你还想打听刚刚那个人吗？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只是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其他座位传来陌生的男声打断：“Zora，过来一下。”
　　那道声音就如傀儡师牵动手里的丝线，钟意梵脸上的笑容立时僵住，反应特别快地开始动手整理仪容，朝我做了个抱歉的表情，急急忙忙抱着电脑离开了座位。

　　钟意梵许久未归，我百无聊赖地打开了手机，屏幕冷光映在脸上，余光却忍不住扫向对面。
　　空乘推着银色餐车，上面放着高低错落的酒水、精致的浮雕骨瓷碟盖着菜罩，随着车轮滚动，瓷器微微碰撞，叮铃当啷。
　　房门被敲响，不一会儿，隔着金属传来冷淡的声音：“进。”

　　我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每个周五晚，离校门口三百米远的拐角处都会停着辆宾利，和钟意梵差不多年纪的我拎着不重样的奶茶甜点飞奔向驾驶座，给某人尝第一口，得到尚可的评价后再心安理得吃完剩下的。
　　茶点的味道、品牌，早就忘光了，但此刻眼前浮现的，是那两瓣润泽的薄唇、鲜红的舌尖，往往会在咬下一口甜品后，仰头纠缠过来，喉结滚动，奶油在唇齿间渐渐融化成丝绒般的清甜。

　　愣神间，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弹出新消息提示：“看，我自己种的草莓，想不想吃？”
　　点开微信，左下角红色标识显示数字“27”，刚刚才群发了一张照片，清过一遍消息，转眼又有这么多，我皱了皱眉。
　　手指在最近联系人右侧快速滑动，扫了一圈，发日常的先不回，发早安的无视，发晨起健身流汗腹肌照的反复欣赏再晾着，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锁屏放下。

　　我抬眼，正对上空乘返程时一闪而过的绯红脸颊。

　　呵。
　　我重新拿起手机，回复了最新的一条：“练得不错。”

　　直到飞机起飞，钟意梵都没回来。
　　昨晚无论如何都不肯平静下来的大脑，此刻却渐渐有了倦意。
　　头等舱温度适宜，整体安静，偶有键盘敲击与轻微的讨论声如白噪音，不知不觉间，我安稳地闭上了眼睛，睡了长长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