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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君试探 侍卫藏锋   “那刺 ...

  •   “那刺客藏在舌底的毒丸,药性极烈,触肤即死,连衣料都能蚀穿。若非隔着几重衣衫挡了那毒丸,他此刻怕是已是一具尸首了。”
      程刻羽只觉脊背窜上一股凉意:“难怪他是冲着我面门来的。”
      女君负手而行,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此毒乃本王那好弟弟亲手调制的,如何?有些手段吧?”
      程刻羽轻叹:“确实不凡。”
      “嗯,他虽样样不及本王,唯独这阴私手段尚可。这毒虽烈,只可惜——”女君笑意幽深,话锋一转,“不懂认主。”
      程刻羽心下一凛,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
      但这宛国王室的夺嫡秘辛与她何干?她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那刺客究竟为何行刺?我昨日才抵此地。”
      “我那弟弟豢养死士多年,对他死心塌地,却对本王恨之入骨。自本王登基,这些人便从未正眼瞧过我这国君。往日里来刺杀的,皆已被摆平。”
      “如今他手下的死士凋零,剩下的这个自知撼动不了本王,便想拉你这个和亲公主去给他陪葬。”女君嗤笑一声,“脑子有病。”
      “不过此事确是本王疏忽,未料到这帮疯狗连你也不放过。即刻给你换个清净地儿,再拨些身手好的侍卫。”
      程刻羽想起院中那几株傲骨凌寒的梅花,轻声道:“多谢陛下。寝宫不必换了,我很喜欢。”
      “不换?只修窗?”
      程刻羽认真道:“还要换床垫。”
      那飞镖扎出的窟窿还在,难保没有毒液残留,自是不能再睡了。
      女君忍俊不禁:“依你。”她目光流转,落在程刻羽低垂的眼睫上,“你说话向来这般……直白?”
      程刻羽不解其意,只含糊地“唔”了一声,缄口不言。
      行至太医院,女君拍了拍她的肩:“你的人,便在里面。”
      程刻羽推门而入。
      偏殿内药香氤氲,苦涩中透着一丝回甘。
      角落里的药罐咕嘟作响,白雾裹挟着苦味袅袅升腾,散入梁间。午后的日影透过窗棂筛落,被纱帘滤去几分燥热,在地板上投下斑驳清冷的格子。
      邵江源躺在榻上,外衫褪在一旁,只着一件素白中衣。肩头纱布层层缠绕,隐隐洇出淡黄的药渍。
      听得声响,他缓缓睁眼。那双眸子初时是涣散的,似还陷在昏沉的药力中,待焦距聚拢,看清来人时,眼底瞬间划过一丝惊澜。
      他本能地欲撑身而起,动作刚起一半,便牵动了肩上的伤。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闷哼一声跌回榻上,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别动。”
      邵江源依言僵住,偏过头来看她。这一看,程刻羽心尖微颤——那张英俊的脸庞毫无血色,唇瓣干裂,眼下覆着一层薄薄的青灰。唯有那双桃花眼依旧亮得惊人,见到她时,微微弯起一抹弧度。
      她依稀记得昨夜,青年将她护在怀中时,那双桃花眼亦是这般看着她。眼波流转,似深潭静水,映得见她惊惶的倒影。
      “殿下……怎么来了?”
      “太医如何说?”
      “不妨事。”他顿了顿,眉心微蹙,似在强忍痛楚,“将养几日便好。”
      “你叫什么?”
      他抬眸,似是有些意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仓皇移开:“属下名叫邵江源。”
      “邵江源,你何必如此拘谨?可是怕我?”程刻羽看着他这般小心翼翼,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你既救了我,便是恩人。”
      谁料邵江源面色凝重:“若非属下失职,殿下怎会遇险?属下所做皆是分内之事,何敢居功……”
      他声音渐低,透着几分懊恼:“属下只愿继续留在殿下身侧,将功折罪。”
      药罐里的苦味漫过炉台,穿过低垂的纱帘,一寸寸填满整间偏殿。程刻羽只觉那气息无孔不入,渗进呼吸的每一处缝隙。
      “殿下,待会儿有人来换药……”
      程刻羽道:“好。你继续做我的侍卫吧。”
      邵江源眼眸骤亮:“多谢殿下。”
      程刻羽退出房门,女君正候在廊下:“他昨日还向本王请罪,求着要把他安插回你身边。”
      程刻羽淡淡道:“嗯,我应了。”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见了女君慌忙行礼。女君摆手免礼,看着他低头入殿。
      “陛下其实不必在外面候着。”
      女君摸了摸下巴,笑得促狭:“无妨,本王就喜欢看这些人见了本王,忙不迭行礼的模样。”
      两人缓步走出太医院。
      “那刺客招供时说,一进门便被你制住了。”
      “哪里,不过是……”程刻羽一顿,瞥见女君笑意盈盈的眸底藏着几分探究。
      那点三脚猫的谎言怕是瞒不过去,与其被拆穿,不如实话实说。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他说的不错。”
      “嗯,他还说,你是用飞针封了他的穴道。”
      “是。”
      “你一个公主,竟会这些?”
      “母亲教的防身之术罢了。”
      “昨晚大半夜的也不睡,在练针?”
      “实不相瞒,我沉迷话本,此次带了不少来,昨晚挑灯夜读。”
      女君忍俊不禁:“也好。本王就不爱看这些,日日批奏折已是头晕眼花。”
      “你还踹他了?”
      “满口污言秽语,辱了您,也辱了我母亲。一时没忍住。”
      “嗯,所以本王亲手拔了他的牙。不过多亏了你,还能少费两颗的功夫。”
      程刻羽胡乱点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看女君这模样,应当是不打算深究那飞针的来历了。
      ——————
      新换的窗棂比原先那扇更为阔大精致。
      匠人显然是用了心的,选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纹理细腻,色泽沉郁如墨。雕的仍是缠枝莲纹,却比原先多了一层巧思。外层莲花舒展大气,花瓣肥厚,边缘微卷;内层则藏着细细的花苞,隐于枝叶之间,若不细看几乎难寻踪迹。藤蔓从窗角蜿蜒而上,绕着莲花盘旋,汇合处结成一个精巧的花结。
      程刻羽指尖轻抚,触感温润如玉,每一处刻痕都打磨得极为细致。
      “殿下。”
      邵江源的声音自窗外传来。
      程刻羽推开窗:“你来了?伤可好了?”
      邵江源凑近几分:“劳殿下挂心,已无大碍。”
      那双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笑意盈盈,瞳仁里映着她小小的倒影——浅浅的,像是落在花瓣上的一粒微尘。
      她莫名有些不自在,别开眼合上窗,只觉面颊微热。
      外头忽然一阵喧闹,程刻羽推门出去,问那领头的宫女:“这是何物?”
      宫人抬进两口紫檀木大箱,铜角包边锃亮耀眼。宫女福身道:“是陛下赏赐的话本子。”说着便让人开箱。
      箱盖一掀,满满当当全是书册。
      一箱码得整整齐齐,书脊朝上,花花绿绿煞是好看;另一箱堆得随意些,横七竖八,角落里还塞了几卷泛黄的旧书,似是刚从旧书肆淘来的珍本。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陈墨与新纸交织的香气,混着樟木的幽味,竟有种说不出的安神。
      程刻羽怔了怔,有些哭笑不得。
      女君这是……什么意思?
      箱盖上贴着一张花笺,字迹龙飞凤舞,只有一行:
      “翻翻解闷。”
      她随口一句搪塞,女君竟真给她送来两箱书。
      “放到书房去吧。”
      一群人哼哧哼哧地将书抬进书房。
      程刻羽闲来无事,待宫人退下后,便开始整理书籍。两箱书码得她眼花缭乱,待一切归置妥当,窗外已是夜色如墨。
      她并无困意,便多点了两支红烛,随手抽出一本翻阅。
      这本讲的是个富家千金与权贵公子的爱恨纠葛。她渐渐沉浸其中,看到公子负心欺瞒这一段,气得柳眉倒竖,忍不住锤了一下桌案。
      谁知这一震,案上茶盏滚落,“啪”的一声脆响。
      “殿下?”
      门外值守的侍卫本只有院外两人,自刺客一事发生后,女君拨了不少人手。她素喜清净,觉着人多如监视,一番委婉抗议后,院门加两人,院内四角各一人,寝宫门前只留一人。
      邵江源自告奋勇,成了这唯一的“门神”。
      经此一役,他如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便警觉万分。
      “殿下,可有差遣?”
      “无事,失手摔了个杯子。”
      “属下这就让人来清理……”
      “不必。”
      程刻羽并无贴身侍女。她在宜国时便不受重视,没有贴身婢女服侍,兰儿小荷也只在和亲路上照顾了她一月。来此女君问过要不要安排侍女,她思量片刻,还是拒绝了。
      此刻若让人来清理,邵江源要跑一趟,宫女也要跑一趟,未免兴师动众。
      那杯子摔得极巧,一分为二,并无碎渣飞溅。她用帕子拢了包好,打算明早再让人收拾。
      门外的邵江源却还在坚持:“殿下莫要觉得麻烦,这本是属下分内之事。”
      话音未落,便听一声极轻的“阿嚏”。
      程刻羽心头一动,推开了房门。
      门扉洞开,夜风呼啸灌入,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廊下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摇曳。邵江源就立在门边,不过两步之遥,甲胄上凝着一层细密的夜露,在昏黄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光。
      “你伤愈未久,莫要染了风寒。进来暖暖吧。”
      “多谢殿下美意,只是……这不合礼数。”
      程刻羽只在和亲前专门向先生过礼仪。她自然知晓男女大防,尊卑有别,但邵江源毕竟是救命恩人,又刚病愈。她以为这种情形下,礼数可暂且搁置。
      看来是她想岔了。
      程刻羽若有所思地点头:“好。”随即关上了门。
      她并未看见,门外那男人的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轻笑。
      先前见这位公主身手不凡,深藏不露,气质清冷如霜,本以为是个难啃的骨头。未曾想在儿女情长上,这位宜国公主也未能免俗。
      深夜邀男子入室,这是……对自己动心了?
      那便好办了。
      门外的男人盘算着下一步攻势,门内的程刻羽却在认真反思:
      看来即便是恩人,深夜入室也确属不合礼数,真是唐突了。
      以后,绝不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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