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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退让 可这一份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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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这时,楼下的人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她,眼里的情绪很是复杂。
欣喜和失落居然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小姨,晚上好。”
时旭安率先开口打破诡异的气氛,坦然地走下楼梯。
找到沙发的另一个位置,无意间几人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
“孟老,晚上好,您还没休息吗?”落座前时旭安同孟鹤点头问好。
“小姐晚上好哦,我不急,一把年纪觉少。”
不像时见秋冷淡的点头回应,孟鹤笑得一脸慈祥,语气轻快地回复她。这样的对比,让时旭安有些诧异——她不在的时间里这几个人做什么了?
“林叔,厨房还有吃的吗?”还在包间里的时候,她就没怎么吃饭,后面更是一直折腾到现在,真的是很饿、很困、很累。
一句话说出口,在场的人心思各异。
林管家嘴上恭敬答复“小姐,当然有的”,脚上却是不挪一步,眼睛一个劲地瞥向时见秋那边。而后者只是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神色如常,不发一语。
此刻的气氛属实是冷的人心颤。
林管家心虚的目光太明显,时旭安想看不见都难,又看时见秋不松口的态度……心里犯了嘀咕,自己就想吃个饭,难道在家里自己连吃饭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时旭安不想还好,一想就有了委屈,却没有生气,只是焉焉地静坐着,仿佛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时见秋自然觉察到了,余光里的女孩有多么失落,她的故意冷淡看似在惩罚女孩,实则自己内心的煎熬丝毫不减。
可偏偏她只是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衣摆……
孟鹤反而是早有预料的模样,笑着解围,“不用叫老林去了,王姨正做着呢,马上端过来,一碗鸡汤葱花面。”
“好的,那我再等等。”
时旭安也没有精力,索性不再多想,单手拖着下巴,等着等着眼皮就止不住地打架了……
她这副样子落在孟鹤眼里,不免让老人家想起了自己的孙女,心中感叹那个丫头不知道跟他爸上哪里野去了……但话说回来,他今晚能亲眼看见让时见秋脸色不好看的事,可是乐得不行。
时旭安感觉自己一直被人盯着看,忽然从半梦半醒的状态清醒过来,一瞬间精神,刚好捉住时见秋还未移向别处的目光。
“现在几点了…我的手机不见了!”
一句话引了两个炸雷出来,简直就是在时见秋的雷区里反复蹦迪。
“手机丢了?”时见秋毕竟经历过无数风浪,哪怕再不悦也能优雅体面,语气淡然,保持一个长辈的风范……
偏偏时旭安从中品到了她皮笑面不笑的可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现在已经十二点过了,距离小姐回家已经过了两个半小时。”孟鹤开口说道,眼里还有些戏谑,仿佛在说不愧是年轻人。
“小姨,对不起。就今晚事挺杂的,我一时才忘了……”
时旭安心虚地回复时见秋,而后才是惊奇时间飞逝。
“居然过了两个半小时了?”
“我也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啊,难怪我这么困……”
时见秋听得清清楚楚,女孩每多一句,她的眼底更是冷上三分。
沉闷的气氛压的人喘不过气,时旭安有些受不了,两只眼珠子打着转,看看孟鹤,又偷瞄一眼时见秋……
她得想个办法不让人那么生气不是?
王姨端来面时才算是解放了她,时旭安此刻一门心思在安抚时见秋情绪上,丝毫没想过一碗面如何能煮这么久,也不会明白王姨在后厨被李助理盯着,煮也不是,不煮也不是的两难境地。
吃面的时候时旭安还在反反复复皱着眉头思考,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猜到了在场人异常行为的原因。
估摸着是客厅的三个人以为自己帮傅清颜解毒了,而且耽误的时间太长又从另一个角度引发了一场误会。一想通这个,尴尬就全然落在她身上了……
明明什么也没做,好想把所有人的记忆通通一键删除。
“宿主不可以!”系统突然蹦出来说了句话,声音之大,回响不绝。
“你干什么啊!你没开通这个业务,我还能两手一挥,把他们记忆都抹除吗?”
时旭安翻了一个白眼。
“啊…宿主对对对不起,我只是底层代码触发了……不是故意的,我马上下线——”
果然,说完这话系统就“咻”地一声消失了,生怕晚一秒时旭安就来骂它几句。
时旭安叹了口气,心里又止不住去猜想时见秋不高兴的原因,只是在于此吗?
还是说更多的是……我脱离了她的掌控吗?
不知从何时起,时见秋眼底总有晕不开的淡淡愁绪,加上她太擅长隐忍,忍受非议,忍受寂寞,忍受伤痛……谁不知道从小到大,时见秋就一直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时旭安的身前。
直白点的话来说,在时见秋的心里,自己有那么重要吗?
所有问题都太难了。完全读懂时见秋这件事,时旭安挠了挠头,她可能这辈子都学不会。
但知道是一件事,忍不住去想又是另一回事了,时旭安直到刷牙的时候还在揣摩这件事。
好不烦恼。
本以为时见秋情绪不好便会离开,谁知道她挑了二楼主卧旁和自己对门的一间次卧住下,刚好是时旭安洗澡的那间房。
看着镜子里自己疲惫的模样,时旭安先是十成十地心疼了一番自己,湿热的毛巾贴在脸上,瞬间觉得身心都舒坦了。
按道理来说今晚她应该睡其它的房间,反正空屋子多,也有人日常打扫。时旭安这样想,也预备这样做……却是徘徊着经过侧卧的门口,心里如果有了牵绊,脚上就带上无形的锁铐——
更何况,门没关。
“你不睡这里吗,旭安。”
房内传来的清冷声音令时旭安停下踌躇的脚步,合乎心思地循着声音走进了卧房。
时见秋已然换好了睡裙,委婉来说是比较适合夏日夜晚的样式,直白点就是很少很薄。
明明真丝睡衣的光泽衬得她如价格高昂的紫翡翠,高不可攀,可挽起发髻总有几缕发丝垂下,主人也任由不乖顺的它们,床灯的暖色调更为女人添上了温柔的光晕。
女人此刻靠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好似在认真阅读。
时旭安靠在门边,一时看的失了神。
时见秋一早就瞧见了人,等了某个小朋友许久也不见动作,这才主动开口,却不想这人是个榆木脑袋,站在门边就如同扎了根……她轻轻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微微蹙眉,眼里的情绪刻意罕见的显露。
“安安,还不过来吗?”
床上的女人轻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而后红唇轻启,温声询问的口吻中又掺杂着几不可闻的诱惑。
“小姨想我怎么办。”
试探性地开口,时旭安能猜到时见秋的想法,可不大能确定。屋内的主人没有发话,她没有涉足房间,遥遥与人对望。
“嗯?”时见秋故作不解,尾音上挑。
“小姨你生气了,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开心一点。”
时旭安就这样站在门边,小心翼翼的样子落在时见秋眼里,她心里轻笑一声——一只用爪子勾搭的幼犬。
“你把手机弄丢了。”
时见秋目光重新落在书上,手也顺势翻过一页,语气淡然,好像只是在陈述事实。
不到一天,手机丢了,人也丢了……
还有不能为她所知的秘密了。
可惜内里的波澜却瞒不过在场的人。
“我没有做什么的,我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小姨,你相信我好不好。”
时旭安主动的解释,不出所料换来了时见秋的好颜色,但如果仅仅是这样远远不够。
所以女孩继续说,“小姨,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呆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重新回到你的掌控中。
时旭安询问的意思,时见秋清楚一部分又不得不猜想另一部分——时旭安要留下来“赎罪”,说些好话让自己安心……是拉扯旧情为了蒙混过关,还是害怕再度撞见自己坐在阳台喝一夜的酒,心疼?
天气越来越冷了,外面又吹风了。
“你长大了,不是小朋友了。”
时见秋不置可否,只是委婉地推开时旭安的示好,继续翻着下一页,却不会承认自己根本不记得上一页的一点内容。
在时旭安看来小姨没有说不好,那就是好。委婉的话可能是还有顾虑,那实在算不得拒绝。
家里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很意料之外会是檀木香,发现的时候时旭安也觉得有点害羞,毕竟和她的信息素一个名字,而且气味也有近乎一半的重合。
一直被人纵容,所以才敢放肆。女孩主动走到床边,熟悉的檀木香味充盈时见秋的鼻腔,洗漱过后的面容更显几分清丽,柔和的灯光下表露出几分乖巧。
然后面前的人嘴一张一合,半是天真地说,
“小姨你闻,和我的信息素味道很像的。”
白皙的手背上面的青色血管十分明显,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凑近在时见秋的鼻前,好似真的要让她闻出个所以然来。
当真是……一如从前么?
也只有在她喝醉时会觉得时旭安是乖巧的。
偏偏此刻时见秋清醒得很。
面前的人从来不是乖顺的小狗。
“为什么觉得留下来就能让我不生气?”
一语道破。
“你都这样坦白从宽了,我再生气不显得我没有气度?”
这样有意无意地撩拨人,却又满脸天真,小孩子的模样。时见秋偏头不去理会,却在时旭安看不见的角度贪恋了片刻那股味道。
时见秋的话多是口是心非,比如这句,时旭安心知肚明,果不其然等到了她的下一句。
“何况你又没做什么,我生什么气呢?”
“小姨,我…我想留下来陪你。”
时旭安觉得自己今晚要是不解决这个问题,只怕后面更难应对了。
“床只有一张,你睡哪里?”
时见秋挑了挑眉,故意点明现实原因,话是不能让时旭安留下来,嘴角却是有了弧度。
“那小姨不让我睡床,那我就…打地铺。”
时旭安觉得打地铺也是个好方法,毕竟她都成年了,不好再和长辈一起睡了不是?
地铺也好,地铺也是很适合自己的地铺。
“打地铺?”时见秋闻言“呵呵”笑了两声,眼里分明是不相信女孩会甘心打地铺,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却满是自豪——这一招以退为进,当真学的不错。
“小朋友,上床吧。”
时见秋主动掀开另一侧的被子一角,示意时旭安上床来,自己哪能真让她睡地上?
这一切确实如时旭安设想。一想到后面要做的,心里既有些没底,也觉得这样的行为很不合适,可……有些事越是表现得坦然,才最平稳。
——却忘了如此也最伤人。
时见秋太了解时旭安了。
父母意外离世,尽管爷爷奶奶足够宠溺,时旭安仍然是极度安全感缺失。所以九岁到十二岁的三年时光里,时见秋在每一个夜晚抱着她,安抚着入眠。
那时她怕黑,怕打雷,怕鬼……怕一切带来未知恐惧的事物。是时见秋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擦去她的眼泪,理解她的少女心事,倾听她的日常琐事,记录她的成长轨迹……
时间匆匆地流逝,四年的时间和距离,因为亲情将她们绑在一起,也因为亲情将她们牢牢束缚。
目光相对的下一秒,时见秋熄了灯,窗帘没有拉上,眼睛适应了一会黑暗,容纳下了外面的零碎光亮。
时旭安平躺着,偏头便是侧对她的时见秋。
城市的夜晚常常是一片黑幕,一如这个世道。可不知从哪里借来的一点灯光,刚好将整个室内黑暗驱散,介于明亮之间,一如她们的关系。时见秋也没有闭上眼睛,暗暗作想。
“小姨,我一直都想和你说,我不抗拒你的监视……只因为我们永远是最亲近的人。”
时见秋的心跳空了一拍,双手有些颤抖,呼吸声愈发急促,仍是静静等待着女孩的下一句话。
此刻是期待更是,还是担忧更多,时见秋也不知道,千万种思绪,千万种可能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最后截停在时旭安的话里。
“小姨,我们是彼此的亲人,我相信你。”
女孩这样说,饶是意料之内的答案,时见秋心里却是乱作一团,五味杂陈,半晌过后才“嗯”了一声。
时旭安知道时见秋的失望,可她无法给出对方期待的答复,时见秋在乎的是那个她呵护了这么多年的女孩,而不是如今带着另一个世界记忆的时旭安。
她要分的清,不能自以为是地陷进去。
仔细想来不免叹息,刚出国的时旭安一定是害怕的,害怕一辈子没有能和时见秋平等交谈的机会,更害怕无法拒绝时见秋,心里生出龌龊的想法……十四岁,选择逃出国,为了远离,却又接受监视,怕人担心。
那个她,心里暗藏的感情,时旭安太清楚了。自从恢复原世界的记忆,时旭安一直以来都是奇怪的感受,一个人明明全然是自己,可又变得不完全是自己,连同整个人的情感,让她找不到归宿。
可如今时旭安不想纠结过多,不安还是旁的,大刀阔斧去掉一切反而能更好地回到正途,回到彼此合适的位置。不仅仅是为了剧情任务。
“安安,我……”
时见秋怎么听不出时旭安话里的意思。无数次时见秋心里也在纠结,作为长辈她做的很不称职。女孩当年选择离开,就注定她不会一辈子是缩在自己怀里的小朋友。
如果她作为时家唯一的继承人,能早早扛起责任,不再依赖旁人,能做的更多更好……自己应该是最开心的那个人不是吗?
可是女孩走得越远,站的越高……她们就越不可能。
接纳其她人这件事,时见秋觉得自己还要再努力一些。
时旭安等了许久,时见秋的下半句依然没影,困意逐渐席卷了她。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见了一句极轻的喟叹。
“安安,相信我……”
时见秋说。
“安安,我们永远是最亲的人。”
时见秋也在心底说。
兜兜转转,她真的没有办法做到对时旭安那样冷漠,没有办法拒绝她的要求。如果非要痛苦,宁愿自己能全盘受下。
一如过往岁月中无数的那句,“小朋友,别怕”。一切有小姨在,一切有时见秋承担。
时见秋想让时旭安知道小姨从来没有变过,永远都爱着她……可这一份私藏的情谊,随着月息涨退,时时刻刻冲刷着她全身的血液脉络。
或许早已注定,不过是自己生生世世的奢望——站在女孩的身旁,不单以亲人的身份。
“小姨,我喜欢你。”
“我最喜欢的人就是小姨了。”
“我最爱小姨,我要和小姨一辈子在一起。”
三年的童言无忌,或许只是时旭安无心的说法,却在时见秋的心底深深扎了根。
世上从此多了一个痴心的人,执迷不悔。
“安安,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吗?不论是怎样的你,都很重要。我一直说服自己接受你身边会有另一个人的到来,那个人会名正言顺地陪伴你……”
时见秋不会让时旭安为难,聪明如她,自然会选择适时退让。可她太过自信,忽略了一颗不甘的心是难以抑制的,难以退让的。
“但多想让你明白,如果说有一个人会永远爱着你,支持你,默默在你身后……”
“那个人一定是我,也只能——是我。”
时见秋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有几滴泪水滴落在枕头上,晕湿一片。
所有人都只会是时旭安的过客,而她们才是能陪伴彼此到最后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