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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雾迹古堡 邀我与你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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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一圈圈粗粝木栏围着的宏伟中世纪建筑，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着。这便是古堡了。
默零原以为会像名字里那样笼罩了浓雾，可眼前视野清晰得很，只有几缕薄霭懒洋洋地缠在塔楼尖顶，像是不愿散去的游魂。
他随人流踏入正门，华丽的大厅轰然在眼前展开。穹顶壁画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垂下万千碎光，映得满室人影幢幢，觥筹交错。
视野里人很多，默零从人群的夹缝中仅能瞥见舞池中央有许多人在跳交杯舞，他们的手臂交缠，面具下的笑容暧昧不清。
“肃静——”
门卫爵挺起高高的胸脯，声如洪钟。他身披猩红制服，铜扣锃亮，胸前还挂满勋章，气派极了。
杂声瞬间压低，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扭头望向他。
很快，一道机械的男声便从大厅四角的扩音器里响起，一字一句叙述着这里的「规则」:
【一、玩家不可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此为严禁。】
【二、玩家不可激烈内讧，影响他人。】
【三、除NPC外的所有人都必须戴着面具，「三场舞会」与「末日暴雨」前面具受损或掉落即开启「猎杀时刻」，严重者受「十字架」之惩罚。「末日暴雨」后，面具可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逝者面具可以拾起收集。面具为虚拟所设，不影响任何视野。”门卫爵中气十足地补充道。
会死人。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泥潭，却没有激起预期的波澜。大厅里并没有起惊动，大多数人只是眼神微变，交换着心照不宣的沉默。
只是有几名新人吓软了腿，半跪不跪在地上喊叫:
“我要回去!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宝宝，救我——!”
默零&黄面具人:“......”
“肃静!礼仪舞会马上就要开场，喧闹者逐出古堡!”门卫爵威武地转头，花白的胡子跟着抖三抖。
那些人终于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黄面具人忽然面色苍白地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急迫:“兄弟，我有些尿急，先去个厕所......完了完了，还有大号，你等等我啊!”
默零笑着点了点头:“我就在这，哪也不走。”
黄面具人挤出一个感激的表情，转身便钻进了人群。背影立刻被汹涌的喧嚣吞噬——各色面具，礼服如潮水般翻涌，默零望着那个方向愣了愣，忽然觉得等下怕是找不着这人了。
这时，默零手上的鱼骨亮起。
【系统提示:你当前已进入主线:「三场舞会」其一，主线进度16.67%。】
【介绍:「三场舞会」分为礼仪舞会，竞选舞会和杀戮舞会。现为礼仪舞会，玩家必须参与，可尽量结交人物，以便后续推进剧情。】
“咚——”
一声轻巧的钟响。
六点已至，礼仪舞会开始。
悠扬的钢琴与小提琴的合奏在大厅四周空旷地响起，音符碰撞在壁画上，发出淡淡带有韵味的回音。默零又瞥了眼黄面具人消失的方向，见他是要错过，便挤着人群摩肩擦踵地往前走。
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掌心里的鱼骨掉下来，被别人两脚蹬没可就麻烦了。
他的大鱼骨检测时，恶意的感觉太强大，这里的每个人都似有似无地对他虎视眈眈，压得他喘不过气。
等到稍微进入空旷些的地方时，还算舒畅些，位于舞场角落的默零停住了脚步。
他发现周围的人都结伴着跳舞。黄面具人迟迟不来，剩下他一个孤零零站在这怪尴尬的。
默零一个刚进游戏的孤寡新人，谁敢跟他跳，别人肯定找大腿一起跳舞增进感情。
“您好，来跳一支舞吗?”
忽然，一个人过来询问，戴着黑白面具。
“......”
还真有。
“你好，来吧。”默零说。
胡乱踢踏一阵后。
“抱歉，我不是很会跳。”黑白面具人歉然道。
“我都踩到你好几次了......”默零愧疚地说。
“没事没事，我的问题。”
那人走了。
默零又开始闲逛，他穿过一对对人群，巡睃着来到舞场中心，忽然顿住脚步。
自从进入大厅起，默零就总感觉不太对劲。后颈凉飕飕的，像被冰块黏住一般。或许是厅顶的通风口吹下来的凉风，又或是自己昨晚睡落枕了，可那感觉太过清晰，他逐渐打心底觉得很诡异，直到某个试探性的恐怖念头冲出脑海——
有人正在盯着自己。
并且从自己进入大厅后到现在，视线不曾移开过!
默零猛地回头。
视线精准地撞进一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
对方就直挺挺地站在食物桌后旋转楼梯的第二层，单手放在木质护栏上，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脸上。
默零:“!!”
我靠。
这也太他妈巧了。自己无聊发癫胡思乱想典型恐怖小说套路来自导自演呢，回头还真有个人对着他看。
那人身形颀长，一身深黑西装配红领结，肩线利落。脸上戴着一个边缘装饰黑色羽毛的黑面具，中间镶嵌着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红宝石。就像主人的第三只眼，在宴会厅的灯光下折射出无数条碎光。
即便如此，在对视的那一刻，默零心底竟瞬间萌生出他绝对绝对只看着自己的概念。无论他本来的眼睛，还是那颗宝石发出的无数光线，都正对自己。男人就像只蛰伏的野兽，透过晶石打量着被选中的猎物。
没错，正如默零所想，他想看的和正在看的，都始终如一。
默零抿了抿唇，试图冷静。然而，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对方已经迈开长腿，下楼朝他走来。
旋转楼梯并不高，十几个台阶而已。吊灯下泛光的正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踩楼梯的每一步都踩在无声的鼓点上，默零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那个人走过来了。
这是......也要来邀舞?
思绪刚落，黑面人已在默零面前站定。
默零震惊，他一接近，呼吸顺畅，全部恶意的感觉就消失了。
他抬手，在默零衣领口袋里插了一朵削去尖刺的新鲜白玫瑰。花瓣上被专门沾满着闪闪烁烁的紫色光粉，像揉碎的繁星。
那双手过分好看，白皙修长，指腹带着点薄茧，捏着一朵剔透的花。默零眼睁睁看着那朵光粉玫瑰被轻巧地插进自己的衣领口袋，冰凉的花瓣擦过颈侧，肌肤表面被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内心也是一股战栗。
“?”默零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朵花，抬眼时瞥见对方的UID——[6*****9] Lv.???
星号把中间的数字遮得严严实实，等级也是问号，像是刻意藏起的某个秘密。
默零:“......”
好奇特的UID。
像这种等级不显示的基本都是大佬装蒜。
“插朵花什么意思?”默零挑眉，“也是来跳舞的?”
“嗯。礼物。”对方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闷闷的，却意外的好听。
“够绅士。”
默零微笑，向他伸出了手。
同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白皙地近乎透明，骨节分明。手腕处的银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上面也嵌满了小的红宝石。
[绝望之神]:“......”
[6*****9]:“......”
默零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指尖刚触到男人的掌心，就清晰的感觉到彼此的温差。对方的手要更凉些，也大得多，若是握住，几乎能把他的整个手裹住。
意思是，他的手比对方小了好几倍，个子好像也......
......这奇怪的攀比心，丢人。
默零暗自嘀咕，心里有些恼火，指尖蜷了蜷。
第二轮音乐响起时，他才发现更丢人的还在后面。
默零与黑面人掌心交握，前后礼仪鞠躬，在广播悠扬的琴声中相互起舞。
十秒，只够正常人匀速数三个数，伸个长懒腰的功夫，他的鞋尖就精准的踩在了对方锃亮的黑色的德比鞋上。
“唔。”
默零倒吸一口凉气，刚想道歉，下一个转身，猝不及防，又是结结实实一脚。
慢慢地，默零发现，自己十秒之内必踩一次黑面男人的脚，精准与速度这一块。也不知怎的，这只舞跳得异常坎坷，一整支舞快跳下来，默零十分确定，对方的脚已经被自己踩麻了，过不了多久就得肿起来了。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跳双人华尔兹，而是在对方的鞋面上跳踢踏舞。
他甚至能想象到这位帅哥皮鞋此刻坑坑洼洼的模样。
可奇怪的是，身边的人始终没什么反应。步伐平稳，呼吸均匀，依旧带着手忙脚乱的默零跟进音乐节奏。
虽然戴着面具，但默零却感觉到黑面人面不改色，就好像很顺利一样。
“装的吧......”
装的，一定是装的，哑巴被踩了都叫呢。
默零小声嘀咕，心里竟莫名有种爽感，像是偷偷做坏事没被发现，又像是对他之前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看的惩罚。但爽感过后，又涌上股深深的愧疚。
但是吧，踩了他这么多次，心里是真过意不去。
“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踩你的，这才是我第二次跳双人舞，还没学会，手脚不太协调。”默零尬笑。
黑面人偏过头，面具上的红宝石歪对着他，像在回忆。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你踩到我了吗?”
默零愣住。
难道没有吗?
默零低头看了看对方的鞋，明明能看到几处明显的鞋印，难道是他踩得太轻，对方没感觉?
告别礼仪的动作做完，黑面人忽然转头，直勾勾地盯不远处正喝酒的黑白面人。因为这儿的面具只是保护隐私的装饰物，所以他们喝水都是高脚杯怼面具的抽象动作，默零差点笑出来，卡建模了知道吗。
许久，黑白面人打算瞥一眼默零跳完没，才注意到有人正在看自己，手一抖，杯子里的酒差点洒出来。
黑白面人:“......?”
“怎么样?”黑面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默零一头雾水，什么怎么样?
黑白面人却像是听懂了，连忙放下高脚杯，转面对着他俩使劲鼓掌。
“你们跳的真好，哈哈。”
默零听得出来，后面笑的这两声很干巴。
黑面人似乎挺满意，转回头，伸手指着默零。
“[绝望之神]，我要和你组队。”
话音刚落，音乐骤停。
整座大厅的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模样——但又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默零抬起头。
穹顶壁画上那些金碧辉煌的天使和圣徒，脸全变了。
所有的眼睛都朝着下方，直勾勾地，盯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尖叫声还没来得及响起，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舞池中央，原本正在跳交杯舞的人群中，有一对男女忽然停住动作。他们的手臂依然交缠着，姿势优雅，但他们的身体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
好像一把镰刀从四面八方瞬间斩断了他们的身体。
面具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
惊叫声终于炸开。
人群开始四散奔逃，推搡间，有人撞到了别人，有人面具被撞歪，有人摔倒在地。
默零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鞋跟却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
是黄色的面具，紧接着是一张先前在草坪上见过的绿色獠牙面具，那个扒手。
忽然，一具尸体从顶上掉了下来，又似乎是从二楼被扔下来的，看服饰，正是那个扒手。
默零的瞳孔骤缩。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在发抖。
扒手是因为面具的碎裂而死。但是，那个人，明明几分钟前还跟他说要去厕所。
黑面人站在他身侧，没有看那三具尸体，也没有看地上的面具。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默零身上。
“第一个环节开始了。”他说，语气平淡，“猎杀时刻。”
“什么?”
“刚才广播念的你忘了?”
默零愣住了。
没错，除了碎裂面具外，暴露名字也是激发猎杀时刻的诱因。
他们的面具完好无损，原来是那两人你侬我侬间，互相喊了对方的名字。
他猛地抬头看向黑面人。
“如果我们跳得太默契，你会叫出我的名字吗?”
默零懵了，大哥我认识你吗?
默零又想了想，万一真是熟人，如果太接近，他有可能会认出来，脑子一热喊了对方的名字......
“所以刚才——”
“嗯。”黑面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我让你踩的。”
默零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故意让我踩你?”
“百分之百幸运，你的天赋，你自己不知道?”黑面人轻声说。
默零一下子站定了，脊背发凉。
眼前的人，什么套路?
“你的UID里有这个数据”黑面人说，“我一开始就看到了。一个拥有满值幸运属性的人，在游戏里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微微俯身。
那张黑色羽毛面具近在咫尺，红宝石的光芒几乎要刺进默零的眼睛里。
“意味着你是天生的幸存者。也意味着——”
他伸手，轻轻将默零口袋里那朵白玫瑰扶正。
“你会是所有猎人最想要的猎物。”
大厅里，尖叫声和奔逃声还在继续，但默零忽然听不见那些声音了。
“所以，和我组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