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城》我居青要

4、跟随 车子开

　　车子开到修理厂里面了，鸦隐正在车顶叮叮当当的换太阳能板，明姝仍坐在副驾驶位上，翻阅着鸦隐的笔记。
　　“泽西市城区大部分区域被一种血红色的藤蔓占据，我称它为血藤，通体呈血红色，均匀分布着不同程度紫色的斑点。这种藤蔓地下部分非常壮硕，横截面最粗能有轿车车轮大，而且延伸非常长，从城西的高速路口一直到其下属新乡县都有分布，这一片区域都可以视作血藤的‘领地’。
　　“血藤地上部分并不多，据我观察，藤蔓长出地面的目的为控制其他生物：血藤通过缠绕地上的生物，控制他们的神经系统，与被控制的生物达成一种诡异的共生，生物会处于类似于植物人的状态，血藤通过与生物融合，扎进生物体内，维持生物最基本且微弱的生命系统；血藤可以控制生物移动，有其他未被血藤控制的生物入侵时，被血藤缠绕的生物会在血藤的控制下，做出类似于攻击的行为。血藤可能拥有一定的判断能力和情绪，能判断出入侵者的危险程度从而做出是否攻击的决策，同时，砍伤血藤会激怒它。
　　“被控制生物的各项系统，神经系统，消化系统，肌肉系统等都在慢慢退化，当该生物的运动系统已经不足以支持移动或被血藤控制发出攻击行为时，血藤会放弃供养它，即在榨干该生物的营养后藤蔓褪去。
　　“血藤生命力异常顽强，某一部分藤蔓被切下来后，只要有泥土，就可以继续生长。而如果没有泥土扎根，它将进入休眠，最长休眠期未知。
　　“离土的血藤仍然会与被控制的生物共生，难以完全剥去，方法还在探索中。”
　　关于血藤的记录，最后有一页鸦隐画的表格，“八种方法取藤蔓的对照表格”，而在“是否存活”这一栏，只有最后一只小鼠的对应表格下面写了“目前存活”，其他七个格子都是大红叉。
　　鸦隐关于血藤的记录，估计就是遇见自己那段时间的研究了，明姝心想。
　　记得最开始遇见鸦隐，自己还差点被她一刀劈死。还好她反应过来了，连忙大喊“我是活的!活人!人!救救我!求求你救我!”
　　后来鸦隐在她身边仔细研究了很久，可是她都昏昏沉沉的，不是特别清楚鸦隐在干什么。
　　有时候醒来，鸦隐在前面把干尸劈成两半，蹲下身仔细观察，还拿着一本人体解剖学书对照查看，脚边还放着好几本摊开的砖头一样厚重的医学书，她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看上去是在现学现卖。
　　有时候醒来，鸦隐不知道哪里搞来一身防护服，正在小心翼翼的砍下一小节藤蔓。她后来说，她当时也怕被藤蔓缠上，防护服都套了两件。
　　有次鸦隐直接把她拍醒，告诉她自己打算去附近的大学实验室找还有没有小白鼠能做实验，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鸦隐的确离开了一段时间，随着时间推移，明姝越来越害怕，她会不会直接走了呢。也是，平白无故的，人家凭什么要折腾那么久来救自己，自己和她就是陌生人，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呢，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好挂念的。
　　明姝再一次被拍醒，一睁眼，隔着防护服就看见两个大黑眼袋——鸦隐两眼布满血丝，眼里满是强撑的疲惫。
　　“醒醒，醒醒!”
　　明姝还没回过神来，想问问眼前这人发生什么了。可鸦隐不等她开口:“我时间有限，不能在这一片区域逗留太久。”
　　“我只找到八只小白鼠做实验，而且是八只初始状态不确定的小白鼠。”
　　“这八只小白鼠，我把他们的四肢都缠上藤蔓后，尝试了不同的方法把它们身上的藤蔓取下来。只有这一只活了下来。”
　　鸦隐说着举起手里的玻璃箱，里面只有一只四肢鲜血淋漓，缠有藤蔓的小鼠，小鼠看起来正在睡觉，安静的蜷缩在角落里。玻璃壁上还有些血滴没有擦干净。
　　“我找不到更多小鼠了，也没有太多时间了，如你所见，我也出现了异变，我需要一直往北走，我越停留，头疼的越频繁。具体原因，之后有机会再和你说吧。”
　　“你如果愿意冒这个风险，也愿意跟我走，我就试着用这只小鼠的方法救你。”
　　好一双炯炯有神的凤眼，这一双眼睛太坚定了，哪怕是这样疲惫的状况下，它折射出来的坚毅与力量也快要把明姝身上的阴郁击穿了。
　　明姝被这样一双眼睛摁着点了点头。
　　鸦隐放下玻璃箱，拿出麻醉针和刀具，再一次望向明姝，她要确定明姝现在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回答自己的。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如果愿意冒这个风险......”
　　“我跟你走。”
　　明姝干脆利落的打断鸦隐，然后闭上眼，随着针头落下，她意识再一次昏沉过去。
　　当晚，明姝又是腿上传来一阵阵生疼，又是被车晃得五脏六腑都晕，她看向窗外，不少如丧尸一般的生物一直往车上撞，好在数量不算太多，速度也不算太快，就是成年人步行的速度，鸦隐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碾了过去，碾得噼里啪啦的响。
　　“醒了?”鸦隐余光瞥见了明姝，“这死藤蔓，看起来不愿意放过我呢。”
　　“不过我们已经冲出它的地盘了，再开一阵子，这些东西应该就都没有了。”
　　明姝心里对面前这个人感激涕零，奈何腿疼得她不清醒，说话也黏糊不清的。
　　“怎么了?腿疼吗？忍一忍，等这些东西都没有了我给你找止痛药。”
　　明姝强迫自己清醒一点:“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我叫鸦隐，乌鸦的鸦，隐藏的隐。”鸦隐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是自己听错了吗，“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可旁边的人没声儿了，或者说，明姝嘟囔的那句“谢谢你鸦隐”太轻了。鸦隐连忙腾出手指伸向她鼻孔下面，还好还好，还有气，没死。
　　鸦隐长舒一口气，心里默默祈祷着旁边的人活下来。好不容易遇见个活人，要是她没活下来，自己又要一个人流浪多久呢？
　　遇见明姝时，鸦隐的欣喜不比明姝少。她一个人穿越了大半个联邦，她有太多的话想说，太多奇遇想要分享，太多思绪想要发泄。她太想遇见活人了，她无比想念从前的日子。
　　明姝确实是又昏过去了，她迷迷糊糊的又看见了那双眼睛严肃问的自己要不要跟她走，她感觉自己被这双眼温柔的托起，她本能的要追随这份安全感；那双眼像是大地一样能承载住自己，承载住很多人，后来的事实也确实如此。

作者有话说

　　乌鸦教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