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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不想像你 ...
浜田潮子六岁了。
这一年夏天过去的时候,村子里和潮子差不多大的孩子都背上书包,沿着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走去村头那所小学校。
那所学校只有一到四年级,是村公所旁边一排平房,墙上刷着白灰,窗户镶着玻璃,房顶铺着灰瓦。操场是压实的黄土地,立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篮球架。没有围墙,从海边吹来的风可以一直吹到教室门口。
学校里只有一个老师,姓佐佐木,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慢吞吞的。他一个人教四个年级的所有科目——国语、算数、理科、社会。学生们挤在一间教室里,一年级听课的时候,其他年级就做作业。
这是海边渔村最常见的分校模式。太小的孩子走不了远路,所以村里设了低年级,等念完四年级,再去五公里外的镇里念完小。
潮子知道这些,是因为铁告诉她的。
不,现在不能叫“铁”了。
那个男孩有名字。他叫健一郎。
健一郎——健康的长子。他父亲是渔夫,母亲生他时难产死了,家里只有父亲和一个瞎眼的奶奶。他的名字是奶奶取的,希望他像名字一样,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那个夏天,健一郎天天来找潮子。两个人一起去海边,一起去稻田,一起去铁道边——不过那是后来的事了。这个夏天,他们只做一件事:玩。
因为夏天结束的时候,健一郎就要去上学了。
“上学好玩吗?”潮子问。
“不知道。”健一郎蹲在沙滩上,用树枝在沙子上写字,“佐佐木老师说,上学能学会写字,会算数,还能看很多书。”
“你会写字?”
“不会。”他指指沙子上的划痕,“这是在画字。”
潮子蹲下来看那些歪歪扭扭的道道,看不懂。
“你学会了教我。”
“好。”
潮子又问:“你去了学校,还来找我吗?”
健一郎抬起头,看着她。
六岁的潮子,晒得黑黑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汗,有沙子,还有一颗小小的痣——就在鼻尖旁边,一笑起来那颗痣就跟着动,像一颗会跳舞的小黑豆。
她眼睛很大,很亮,里面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奶奶说那是“命硬”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放学了就来找你。”他说。
“真的?”
“嗯。”
潮子笑了,露出白牙。
那个夏天很快就过去了。
九月第一天,健一郎背着奶奶缝的布书包,跟着村里几个孩子,一起走去村头那所小学校。
潮子站在酒肆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条小路,看着那群孩子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过村公所的墙角,看不见了。
母亲在酒肆里喊她帮忙,她没动,脑子里幻想着学校的样子。
“潮子!”
她慢慢走回去,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那天晚上,酒肆打烊以后,母亲爬上阁楼,看见潮子没睡,睁着眼睛盯着屋顶。
“怎么不睡?”
“妈妈。”
“嗯?”
“我想上学。”
母亲愣了一下。
“上什么学?”
“他们都去了。”潮子转过头,看着母亲,“健一郎也去了。”
“健一郎是谁?”
“就是那个……那个渔夫家的男孩。”
母亲想了想,想起那个站在海边、张开胳膊说要娶潮子的小黑孩。她“哦”了一声,没说话。
“妈妈,让我上学吧。”
母亲坐到床边,看着黑暗里潮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想起自己六岁的时候,也想上学,但外婆说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不如在家帮忙干活。她这辈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
“上学有什么用?”
潮子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母亲。
“你不是说让我嫁给有钱人吗?”
母亲愣住了。
“在酒肆里当陪酒女怎么嫁给有钱人?”
空气突然凝固了。
月光从小洞里照进来,照在潮子脸上,照在她鼻尖那颗小小的痣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挑衅,没有恶意,只是认真的、单纯的疑问。
她真的在问:妈妈你让我嫁给有钱人,可是我现在每天在酒肆里,看见的是什么样的男人?那些满身酒气、眼神黏糊糊的男人,是“有钱人”吗?那些把手伸向妈妈、伸向我的男人,是“有钱人”吗?
母亲的身体震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抬起来了。
“啪!”
一记耳光。
比海边那天更重。
潮子被打倒在床上,半边脸瞬间肿起来。她没哭,没叫,就那么趴在床上,侧着头,看着母亲。
“你这个孩子——”
母亲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是瞧不起我吗!”
又是一巴掌,打在背上。
“我供你吃穿把你养大——”
又一巴掌。
“你竟然敢看不起我!”
母亲的手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打在潮子的背上、屁股上、胳膊上。潮子蜷缩在床上,抱着头,咬着牙,一声不吭。
打着打着,母亲的手慢下来了。
她看着蜷缩在黑暗里的那个小小的身体,看着那个被她打得一动不动的孩子,突然愣住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
她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潮子慢慢松开抱着头的手,抬起头,看着母亲。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那张肿起来的脸上,照在嘴角渗出的血丝上。但她的眼睛还是很亮,还是很平静,像海边的礁石,浪打过来,打完了,礁石还在那里。
“妈妈。”
她的声音很轻。
“我没瞧不起你。”
母亲愣住了。
“我只是……不想像你一样,在酒肆里。”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母亲心口。
但潮子说的“像你一样”,不是嫌弃。她说的是:不想像你一样,被男人打,被男人骂,被男人用完就丢;不想像你一样,每天晚上对着那些男人笑,每天早上对着镜子发愣;不想像你一样,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母亲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乱七八糟的头发上,照在她干裂的嘴唇上。她看着潮子,看着这个从自己身体里爬出来的孩子,看着这个被她打得鼻青脸肿的孩子,看着这个眼睛里还亮着光的孩子。
她突然想起酒肆里那些男人说的话——
“老板娘,你闺女长得可真俊啊。”
“这鼻子这眼睛,以后是个美人胚子。”
“那颗痣长得好,长在鼻子上,勾人呢。”
她以前听了只是笑笑,不当回事。现在想起来,突然觉得心里一紧。
这么好看的孩子,不能拘在酒肆里。
她擦了擦眼泪,走到柜子前面,打开那个破旧的抽屉,从最底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钱票。
那是她攒了很久的钱。本来想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的。
她走回床边,把那几张钱票塞进潮子手里。
“明天。”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明天你自己去学校,找老师,求老师收你。”
潮子看着手里的钱票,又抬头看着母亲。
“妈妈……”
“别叫我。”母亲转过身,“我累了。”
她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穿那件好点的衣服。把脸洗干净。”
然后她下楼了。
潮子坐在黑暗里,听着母亲下楼的脚步声,听着阁楼的门关上。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钱票,看着那些皱巴巴的、带着母亲体温的纸。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肿的,疼的。
但她笑了一下。
---
第二天早上,潮子起得很早。
她打了一盆水,把脸洗干净,对着盆里的倒影看了很久。脸上还肿着,巴掌印还清晰可见。但她不管了。
她穿上那件唯一没有补丁的衣服——是母亲去年从镇里买的,当时说“过年穿的”,后来过年没舍得穿,一直压在柜子里。
她对着盆里的倒影,用手指蘸了水,把头发抿了抿。
鼻尖上那颗小痣,沾了一滴水珠,在早晨的阳光里亮晶晶的。
潮子看了那颗痣一眼,没管它。
她把钱票塞进怀里,走出酒肆。
九月的早晨,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她沿着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一步一步往村头走。
走到半路,她看见一个人站在前面。
是健一郎。
他背着书包,站在那里,好像专门在等她。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他说,“昨天晚上怎么没来?”
潮子没说话。
健一郎走近了一步,看见了她的脸。
她左边脸颊肿着,红红的,五个指印还看得出来。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妈打的?”
潮子点点头。
健一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疼吗?”
“不疼了。”
“骗人。”
潮子笑了,露出白牙。一笑牵动脸上的伤,疼得她吸了一口气,但她还是在笑。
健一郎看着她,看着她鼻尖那颗亮晶晶的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走吧。”他说。
他伸出手。
潮子看着他的手——晒得黑黑的,沾着不知道哪里蹭的灰,但伸得很直,像那天在海边一样。
她握住那只手。
两个人一起,朝村头那所小学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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