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无虞》秋雨煮鱼

44、星辰的辰 很快便到了

　　很快便到了望春山脚下，温若华因为前些日子吐了血，身子还未完全恢复，马车便慢了些落在后面，齐语凝和周荔可则先下了车。

　　一下车来，只见已有几人在前面候着，当前一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着月黄色锦衣，头发用月白色半透软巾裹在头顶，眉心一点朱砂痣分外醒目。其余几人都是仆从装束，齐语凝心想这位恐怕便是谢辰了。

　　两人走下马车来，谢辰便迎了过来，一见齐语凝，便微笑道：

　　“你便是凝儿吧？”

　　齐语凝点头，道：

　　“谢辰师兄好。”

　　谢辰看向周荔可，道：

　　“这位是?”

　　周荔可躬了躬身，道：

　　“我是温侯爷的侄女，周荔可。”

　　几人方见过，马车辘辘声又起，原是温若华坐的马车赶上来了，几人转过身，只见温若华从车中下来，谢辰便上前去见他，对他拱一拱手，道：

　　“这位，看来便是小侯爷了。”

　　温若华看了他一眼，谢辰又道：

　　“我叫谢辰，星辰的辰，是凝儿娘亲的师弟。”

　　温若华微一颔首，向齐语凝走去，谢辰便带着几人上山去，侯府的丫鬟仆役都留在山下以应接候。

　　走在林中路上，谢辰对温若华笑道：

　　“小侯爷，你出生时我曾见过你一面，十四年不见，小小婴孩竟已长成如此翩翩公子的模样，真叫人觉得感慨。”

　　他语气温和，娓娓道来显得如此真挚，俨然是知心兄长的模样，温若华却由此想到孟灵昭之死，眉头微皱，一言不发。

　　谢辰遭他冷落，却也不恼，仍旧微笑着，齐语凝便低声对他道：

　　“谢师兄，小侯爷不爱闲聊，你莫要见怪。”

　　谢辰温和笑道：

　　“哪里的话，我这个人虽是无父无母，自小却也见过世面，如小侯爷这样的，也是寻常。”

　　他转而叹了口气，神色黯然起来，低声道：

　　“只是我想起师姐，也是在那日去世的，难免感到伤感。”

　　他说着，便又微微瞥了温若华一眼，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寒光。

　　齐语凝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疑惑道：

　　“娘亲去世时，谢师兄也在吗?”

　　谢辰温和地点点头，又微微皱起眉，似乎正在回想当日的情景，道：

　　“那日我的确在，我还亲眼看见——”

　　话未说完，只听温若华打断道：

　　“凝儿。”

　　齐语凝转头看他，他走上前，拉住她的手，道：

　　“我身子不适，你陪我到一旁走一走。”

　　说完，便拉着她离开了，齐语凝转头看谢辰，谢辰只对她微微一笑，看着两人走远。

　　此处只剩下谢辰和周荔可二人和他从宫中带来的一些仆从。仆从在后几丈远外跟着，周荔可心想这是个好机会，趁此机会可以同谢辰拉近关系，便走上前道：

　　“表兄一直是这个脾气，还希望没有怠慢了谢武师。”

　　谢辰声音稍冷：

　　“自然不会。”

　　周荔可听他声音冷淡，一时也不敢着急问九皇子的事情，便接着方才的话道：

　　“若是师兄愿意，也可同我讲讲方才要讲的话。”

　　她本以为谢辰要说的，无非是些夸奖侯府的话，哪知谢辰沉声道：

　　“亲眼看见师姐因为身边无人看守，难产而亡。而无人看守的原因，便是第二日侯夫人生产，侯爷将医者全唤到她身边，以致师姐大出血而死，所以——”

　　他转过身，眸色暗沉地盯着周荔可，道：

　　“害死我师姐的，是侯府。”

　　周荔可被他的脸色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本以为谢辰连带温府一起怨恨她，被他莫名怨恨倒也算了，更难受的是通过他打听谢宇的打算也一起泡了汤。她又从小没见过人这么盯着自己，两腿发软，眼中泪水便差点流出来，却见谢辰微微一笑，却又皱眉怅然道：

　　“只可怜了我师姐，更可怜了凝儿，于我，也只能在师姐忌日的几月里戴着这块白巾，以寄思念。不过，周小姐，我并不怪温府，毕竟温家位高权重我也奈何不得，虽与周小姐今早才见，却也知你不是那般人。我谢辰，倒也算得公私分明，你说是吧，周小姐?”

　　说完，他转头看向周荔可，眼中满是温柔神色，一张观音样温和的脸更让人觉得亲近。

　　周荔可见他如此，心中稍稍安了些，这才想起曾经在温府中时，总觉得众人总是藏着些什么，一年前又在温若华小院中听到周淳说的话，这时全对上了，轻轻感叹一声，道：

　　“我也不知姑父家里竟有这样的事情，可怜了表姐什么也不知晓，若是知晓了，也不知会怎样。”

　　谢辰淡淡道：

　　“这于你，不是更好吗?”

　　周荔可心中一跳，仔细想来她的确有这样的想法，若是温若华与齐语凝闹不和，她若不能作九皇子的皇妃，倒也又有了另一个机会，口上却支吾道：

　　“不知师兄在说什么，可儿早有心悦之人，又怎会去在意别人之间的事。”

　　谢辰听她话中有话，便道：

　　“不知姑娘心悦何人?”

　　周荔可咬咬唇，顿了顿，道：

　　“此人是师兄侍奉之人，一年前我曾见过他一面。”

　　既是他侍奉的人，又在一年前见过一面，谢辰不难猜出这说的是九皇子温榭予。他微微眯了眯眼，想起谢宇案几上仍摆着那只小兔，谢辰自然也看出来了，谢宇心中一直放不下在民间遇见却又不幸遇害的姑娘，那时他还不知这姑娘是谁，半月前从聂双河信中得知齐语凝的事后，这才知晓这位姑娘竟还与自己有些关系。又马上将此事告诉谢宇，谢宇甚是喜悦，但自己身为皇子不便前来，便托他来向齐语凝问好。

　　如今一听周荔可的话，此事便变得甚是有趣，谢辰却不将谢宇的意思和盘托出，道：

　　“九皇子一表人才，爱慕他也是自然之事，不必为此羞赧。只是好事多磨，你可知，九皇子将来可是要当太子的?”

　　周荔可点点头，道：

　　“正是因为此事难，才想要请师兄帮一帮忙。”

　　谢辰心中冷笑，虽为谢宇武师，谢宇却不是很亲近他，对他始终有所防备。方是因为齐语凝才让两人走得稍近了些，看谢宇的样子，对齐语凝用情至深，如今她是温府义女，成为他的皇妃倒不是不可能，唯一怕的便是齐语凝心中不愿。谢辰看得极准，齐语凝同温若华恐怕是两情相悦，这便难了，但若能让她再见谢宇一面，适时再说出害母一事，倒也不难。

　　不过，虽然齐语凝为先，倒也不可断了周荔可的念想，若齐语凝实在像她娘亲一样一根筋，认定了温若华不放，周荔可倒也是备选之策，毕竟她同温府也有些关系。他面上是温和的脸色，对周荔可温言道：

　　“我知晓姑娘的一片真情，只是我不过是九皇子身边一个小小武师，并不能对他的事情做太多干扰。但也不必灰心，贵妃与凝儿爹爹倒是有一些交情，将来若是召见凝儿，我在其中张罗张罗，你又同凝儿姐妹情深，她也能带你同去。”

　　周荔可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了，便躬了躬身，道：

　　“荔可多谢师兄，若是得偿所愿，定会感激不尽。”

　　另一边，齐语凝与温若华一起缓步走着，她回头看一眼，只见远处周荔可与谢辰不知在聊些什么，回过头道：

　　“这个谢师兄似乎有些奇怪。”

　　温若华抬眼看她，道：

　　“何处?”

　　齐语凝思索道：

　　“你想啊，他好端端的，何必在头上裹一块白纱?说话也叫人觉得怪怪的，提起我娘亲时，总是不高兴的样子。”

　　温若华垂眸，心中郁郁一团，若是由此话引出那件事来也不知如何是好。

　　却听齐语凝又道：

　　“这种不高兴，不像是我爹爹那样，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小侯爷，你怎么看?”

　　她看向温若华，温若华心中想此话说得倒是不错，方才谢辰说的话就像是有意要将那件事说出来一样，可他心中的郁郁还是压过这点灵光，面上不动声色。

　　齐语凝见他不答，便转过头随便踢开脚边石子，道：

　　“反正，自我来到这山上，所遇之事，总像是隔着一层雾一般，看不真切。”

　　温若华听到此话，心中一痛，他们瞒着她，不正是叫她隔着一层雾么，便走向她，道：

　　“凝儿，你可知我为何从小便郁郁不乐，染了一身病吗?”

　　齐语凝转头看他，笑道：

　　“不是因为我么？”

　　她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不去看他，道：

　　“上次义父告诉我，你因为我的事情所以从小一直自责，所以才会心气郁结，久病不愈，可是，义父上次救了我的命，我早已不怪你们了，当初的事我想也不全怪侯府。小侯爷，你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你以后可别再因为我而生病了，好吗?”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温若华别过眼，皱眉道：

　　“可你娘……”

　　齐语凝道：

　　“我娘是生我时难产而死，这也并不怪你们。”

　　温若华转头看她，知晓她还不知真相，眼中神色清澈，他皱起眉，正要将真相说出，齐语凝却见他忧心忡忡，便拉起他的手，道：

　　“小侯爷，我说过，我信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信你。”

　　齐语凝手掌温热，温若华心中忧思减了几分，又见她如此，便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