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无虞》秋雨煮鱼

43、探望 温若华正自

　　温若华正自以为想通了，忽然喉咙梗塞，肩膀微微耸动，便吐出一口血来，血迹点点溅在衣上。

　　他正愣着看手上的血，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停住，道：

　　“小侯爷?”

　　温若华一怔，赶忙用衣袖慌乱擦去唇边的血迹，齐语凝见他迟迟不回头，便走上前去，他这才转过头来，齐语凝一愣，道：

　　“你怎么吐血了?”

　　声音发颤，齐语凝看着他唇下斑驳的血迹，又看向他的衣袖，一滩血染在上面，连忙道：

　　“你先在这里别动，我去叫人来！”

　　温若华却拉住他，齐语凝转过身，怔怔看着他，见他气息微弱，泪便倏地从眼中掉了出来。

　　温若华见她如此，也是一愣，随即唇边却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抬手给她擦去泪，虚弱道：

　　“方才为何要……”

　　话未说完，双腿一软便要栽倒在地，齐语凝连忙扶住他，却也不吃重，只能从他双臂下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而两人都跪到了地上。

　　齐语凝抽噎起来，眼泪流个不停，道：

　　“小、小侯爷，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人来，定能治好你的……”

　　温若华心想她这是怕自己死吗，忽然觉得欣慰了些，可又不立马起来，道：

　　“方才你为何要笑?”

　　齐语凝听他声音好了些，便知他死不了，连忙擦去泪，将他从自己肩上扶起，道：

　　“怎么这种时候还问这些无厘头的，你先在这里歇息着，我去叫大夫来。”

　　正要起身，温若华却恍惚笑道：

　　“你忘了自己也会医术了？”

　　齐语凝一愣，方才过于着急，再加上温若华的样子与齐程那时太像，便不及细想，要找会治重症的大夫过来，听他这么说，才知自己是昏了头，便拉起他的手，把起脉来。

　　并非是险脉，此时脉相平稳了些，想是方才气急攻心，才会吐血，不是像齐程那般。她放下心，转过头正要告诉温若华好叫他放心，却见他一脸温和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齐语凝一下撞入他的眼眸，竟像是被深深吸引住了，一时回不过神，温若华眼波流动，道：

　　“如何?”

　　齐语凝这才回过神，连忙转过头，轻轻道：

　　“还好，死不了。”

　　温若华眼睛却紧紧盯着她，微微笑道：

　　“方才为何哭?”

　　齐语凝脸上染上红晕，道：

　　“我……我……我扶你回去，你虽然死不了，可是吐血了身子也是虚弱的……”

　　她起身要扶起他，忽然今日拿去找冷霜的字条从怀中掉了出来，她心中有事还未发现，倒是温若华先捡起，看见上面的字，愣住了，苍白的脸上也添了些血色。

　　齐语凝感到他一动不动，转头看去，才知他看到那张字条，她倒是比他还慌张，一把抢了过去，温若华道：

　　“你都知晓了？”

　　齐语凝顿了顿，又点了点头，嗫嚅道：

　　“为何迟迟不告诉我?”

　　温若华拉过她的手，将字条展开，指着字给她看，道：

　　“我却总是疑惑，你为何没辨认出我的字迹呢？”

　　齐语凝脸又红了，他这是当面承认了，便连忙道：

　　“这些以后再说，你身体要紧，我先扶你回去。”

　　说罢，便拉着他起身，温若华紧紧靠在她身边，任由她扶着往自己的院子里去，却又忍不住问道：

　　“方才为何哭得厉害?”

　　齐语凝听他像是明知故问，抿抿唇，微微挑了挑眉，不客气道：

　　“自然是怕你死了，若是你死了，我在这里待着无趣，只好去找什么谢啊，宇啊什么的了。”

　　齐语凝过去不知每当她提起谢宇，温若华脸色就会有变，如今倒是明白了，便故意这么说来呛他。

　　温若华一听，果真是长篇大论地咳嗽起来，齐语凝见了，慌张起来，连忙扶住他，道：

　　“我骗你的，要是你死了，我就回常香堂去，哪里也不去！”

　　温若华便止住了咳嗽，眼中含笑地微微看了她一眼，轻轻点点头。齐语凝愣了一愣，恍然大悟，笑道：

　　“好啊，你可学狡猾了，骗我呢！”

　　温若华认真道：

　　“说是骗却也不算，我信你，便知晓你会信，而你信了，便也是认定我会如此。”

　　齐语凝莞尔一笑，道：

　　“你这话虽然怪绕舌根的，但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我的的确确是真真切切地信你。信驿站时是你照顾我，信你一心挂念我，因此祭奠我，甚至是在山神庙，你是顾念我才会劝说我。所以，我信你，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信你。”

　　温若华看着她眼中星光闪烁，声音诚恳真挚，自己所想所思都被她说了出来，只觉此间世人所说的诽谤也好强加之罪也好都不再重要，此刻只静静凝望她的眼睛，便足够满足了。

　　齐语凝微笑着回望他一会儿，便拉起他，柔声道：

　　“好了，我也该报答我们‘冷霜姐姐’的照料之恩了，也让我照顾你，好吗?”

　　温若华点头。

　　两人便往他的院中走去，到屋中温若华于榻上休憩，齐语凝则为他煎药，傍晚时分，她将药给他服了，温若华道：

　　“我从小便喝药，可却对药物无所识，不如我同你一起在院中栽植药物如何?”

　　齐语凝笑道：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不过呢，在这之前，你也得读读几本医书，过几日，你可到我院中来，我们一起在书房中研习我爹爹的医书。”

　　温若华点头。

　　……

　　是日，温若华与齐语凝在书房中各自研读，忽然听院外有人喊：

　　“凝儿姐姐，望春山庄传来书信给你！”

　　齐语凝道：

　　“是钟儿的声音，我出去看看。”

　　说完便走了出去，温若华也起身，往窗外望去，只见齐语凝往钟儿身边走去，钟儿与鹤儿常常到齐语凝院中来玩，是以只要有人送信来，两人便抢着将信送给她。

　　温若华直直看着走过去，不小心撞到了打开的书橱门，喀喇一声，顶上几本书掉了下来，他弯腰捡起，正要起身，忽然看见书橱角落的那本《毒方秘典》，他拿起书翻动了几页，却听齐语凝回来的声音，便将书放了回去，又将落在地上的几本书捡起，放于书橱顶上。

　　齐语凝一边打开信看着，一边坐到书房中小憩的榻上，道：

　　“聂师兄说谢辰回来探望庄主，谢辰知晓我回到温府，也想见一见我，便请我上山去。”

　　她又自顾思索道：

　　“也不知这位大师兄是何样的人，不过我倒是想去看看，也不知庄主如何了。”

　　随即抬头道：

　　“小侯爷，你同我一起去么？”

　　温若华不假思索地点头，又道：

　　“可否借我一本书看看?”

　　齐语凝笑道：

　　“自然可以！只是不知是哪本书?”

　　温若华转身到书橱前，蹲下身将那本《毒方秘典》拿了出来，齐语凝见了，面色倒有些凝重，道：

　　“这本书?里面都是一些毒方子，寻常生活中倒是用不到，看了叫人不舒服。”

　　温若华道：

　　“无碍。知毒才能解毒，我方才翻看几页，内容详实，其中也写了解毒的方法，况且是药三分毒，药与毒或许有些同源，用来研读，想必可以触类旁通，一些疑难杂症或可有解法。”

　　齐语凝想了想，欣喜道：

　　“我怎么没想到?药毒同源，我还只把它当一本毒书呢，看来是我迂腐了！”

　　温若华笑了笑，弯了弯腰，道：

　　“多亏有老师指导。”

　　齐语凝“噗嗤”一笑，也装作大儒的声调，粗着嗓子道：

　　“哪里哪里，是学生天资聪颖，反倒谦逊了。”

　　两人笑作一团。

　　……

　　齐语凝请示过温郅后，得了允许，便备了马车，要往望春山去，正要上马车，只见周荔可与贴身婢女琼芝从一边匆匆赶来，周荔可盈盈柔柔道：

　　“表姐，可儿也去。”

　　齐语凝停下，等二人走到面前，琼芝对齐语凝道：

　　“方才夫人听说凝儿姑娘要同小侯爷一齐去望春山庄，说是受九皇子武师所邀，这几日你们又日日在一起，怕冷落了可儿姑娘，便让咱们姑娘一起来。”

　　琼芝颇有一股为周荔可鸣不平的气势，周荔可也是泪眼莹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说。

　　齐语凝以为她是不想来，这次便没有请她。毕竟上次从望春山庄回来，周荔可便待在闺房中闷了好久，众人都以为她是因为上山路途太累所以休息，却不知她是未从聂双河口中得到谢宇的消息，心中便闷闷不乐。

　　想起半月前温淮序婚宴上，众人拿周荔可与温若华打趣，那日齐语凝走出宴席后，便遇到温郅，温郅告诉她，周家是富商之家，周敏有员外之职可终究只是个名头并无实权，便常想着联姻。而周荔可虽被疼爱，却也事事要强，周敏对她也有所要求，因此她对温若华无意，却还常常勉强自己，实是身不由己。

　　念及此，齐语凝道：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若是妹妹想一起来，便来吧。“

　　周荔可点点头，几人便一同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