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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法言说 不要坐以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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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隽去交材料的路上,撞见了江梨。
她快步下楼,走路歪歪倒倒,唇无血色,像刚从冰潭里捞出来的。
周淮隽眉头皱了皱,交完教材,调转脚步去了三班。
“叩叩——”
陈静的桌面被人轻轻敲了下,她猛地抬头,看见来人,局促地攥紧了笔。
“周淮隽,你来找阿梨吗?她请假回家了。”
“请假?”
周淮隽眸光一暗,眼里有担忧,“她身体不舒服?”
陈静点头如捣蒜,“应该是的,她突然脸色很白,我本想送她去校医室,但她走得很急了。”
他看了眼江梨空荡荡的座位,说:“谢谢你。”
陈静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周淮隽不再多言,悄悄从后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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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请了假。
周淮隽站在江梨家门口,抬手轻敲门扉。
没人回应。
他眉峰染上一丝寒意,打开手机给江梨发消息,言简意赅:【你在哪?】
掌心的手机安安静静。
他抿唇,又拨去电话。
这次对面接了。
“你在哪。”周淮隽哑声问。
江梨声音低低的,藏不住的沉闷悲伤:“你家门口。”
她鼻音浓重,明显哭过。
周淮隽加快脚步下电梯,冷声道:“等我过来。”
这句话好像戳破了江梨的情绪阀门,她忽然抽噎不已,说话断断续续:“你一定要来、我、我怕。”
周淮隽心口一悸,稳声安抚她:“给我五分钟。”
“好。”
说是五分钟,实际上周淮隽只用了三分钟,就找到了江梨。
她屈膝坐在地上,脑袋耷拉埋进臂弯里,肩膀一缩一缩的,马尾尖湿漉漉的,沾了眼泪。
周淮隽喘着粗气,蹲下身子,与她齐平。
“江梨,你怎么了?”
被叫到名字的人缓缓抬头,小脸上糊满了泪渍,眼圈儿泛红。
她声音很低:“你相信吗?梦会变成现实。”
周淮隽替她捋顺鬓角的碎发,心里的不安渐渐压下,有些好笑。
“你被梦吓成了这副样子?”
江梨摇头。
她咬了咬唇瓣,神情难以启齿,“今天早上,我不是告诉你……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嘛。”
“我发现,它在现实世界里重现了。”
周淮隽嘴角下拉了两个像素点,似乎在验证她话里的真实性。
江梨盯着他深邃黝黑的眼眸,又想到了那张纸条。
他真的偷偷撕下了自己写给别人的寄语,还颇为珍视的,塑封后放在了相册最后一页,
周淮隽扯唇笑笑,“那你做了什么梦?”
江梨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细语讲述那个诡谲的梦。
“我被一个穿越者占用了身体,她抢走我的父母,抢走了我的一切,要攻略你。”
她说得口干舌燥,周淮隽却眉头紧锁,“我听不见。”
“你说话了吗?”
江梨指尖发颤,打开手机录音,又一字不变地重复刚才的话。
播放录音。
“滋——滋。”
听筒传出冰冷的电子杂音。
江梨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换了种语序表达。
还是只有电子杂音。
她急切地打开周淮隽家门,进屋拿了张白纸,写字的手抖如筛糠。
周淮隽站在她旁边,说:“你真的写字了吗?我看不见。”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江梨心口一凉,力气泄去,放下了笔。
她的视线四处扫过房间,仿佛大海捞针,想寻找能表达意思的物体。
抽屉里的相册吸引了她注意。
江梨动作焦急地去翻那张泛黄的纸。
周淮隽神色陡然一变,攥住她细瘦的手腕,冷声:“你究竟怎么了?”
江梨胸腔重重起伏,嗓音清脆,“你是不是喜欢我?”
屋内一寂。
窗外飞过几只鸟,叽叽喳喳的,扰人心神。
周淮隽敛眸,面不改色,“你从哪里听说的。”
江梨指着抽屉,“我看见那本相册了。”
“最后一页有张纸条,是初三那年,我写给同桌的,你偷偷撕了下来。”
说完,她目光兴奋地看周淮隽。
快问呀,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本相册的!
周淮隽掀了掀眼皮,淡淡道:“你想多了,那张纸上是我捡到的。”
“我觉得写得挺有意义,字也好看,才放在相册里,没想到是你写的。”
江梨大脑宕机了,迟缓木讷地眨了眨眼,陷入空茫。
周淮隽抿唇,伸手试探她额头温度,“有点烫。”
“你发烧了。”
江梨脑袋耷拉下,整个人恹恹的。
原来,他不是喜欢自己。
是喜欢皮囊之下的穿越者。
周淮隽牵着她出门,“去医院。”
“你今天太不对劲。”
江梨闷声:“不用了,我回家吃点退烧药就好,你放开我。”
周淮隽没松,指腹不经意间蹭弄过她的掌心,勾得她很痒,却笑不出来。
江梨哭丧着脸,小声说:“周淮隽,我们是朋友对吗?”
男生抬脚的动作顿了下。
江梨说:“以后,如果你发现我变了,不爱闹脾气,不爱找事了,可不可以……怀疑一下,我不是我了。”
周淮隽还未出声,江梨已经甩开了他的手,小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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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周淮隽拎着温度计、退烧药、感冒药来到江家。
“开门。”他说。
江梨正在喝水,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呛住了。
她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小脸憋得通红,缓了许久才开门。
“你来干嘛。”
周淮隽把装满东西的袋子递给她,声线清朗:“梦里的你结局是什么?”
江梨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问这句话,但记忆先发制人,让她想起梦里自己魂飞魄散的遭遇。
“很惨。”
她通过隐晦的方式,透露结局。
周怀瑾沉声:“你怕的是这个?”
“江梨,如果梦境真的变成现实,我会认出你,赶走她,不会让她抢走原本属于你的东西。”
江梨呼吸放得很轻,注意力集中在耳侧,以至于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刻骨铭心。
周淮隽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淡淡:“现在你把药吃了,再睡一觉,身体要紧。”
“明天见。”
周淮隽拉上了门。
江梨呆呆的,还没从他的话里回过神,他已经不见踪影了。
妈妈加班,爸爸出差,家里只有江梨一人。
她蜷缩在被窝里,台灯开得很亮,神经紧绷,丝毫不敢闭眼。
她怕自己一旦睡过去,身体就被占据了。
熬到十点钟,江梨翻身走下了床。
她坐在书桌前,摊开笔记本,画了条时间线。
今天是十月十六号,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十月二十七号。
江梨倒吸一口凉气。
只剩十一天了。
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她要努力自救,改变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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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了一场小雨,时间短,却很急促。
地面潮湿,学校取消了跑操环节,改为自由活动。
江梨正看着黑板旁边的日历走神,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打了个激灵,眼里有了光亮。
陈静收回手,语气担忧:“阿梨,我总感觉你最近不太对。”
“你总是盯着那个日历看,闷闷不乐的样子,是在恐惧高考吗?”
江梨垂下眼,小幅度地摇头,“没有,我只是有点困了。”
陈静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抱住她的手臂,微笑:“不要不开心啦,放学后我们去逛街吧?”
江梨:“下午我要去医院拿报告,很抱歉不能陪你。”
“没事没事,你身体要紧。”
陈静大咧咧道:“我们下次再约,待会儿我和李萌去。”
江梨指尖微微蜷缩,喉咙干哑,忽然说:“你们不要去ktv。”
“你怎么猜到我想去ktv?”
江梨眸光飘忽,不敢和她对视,嗓音含糊:“随口猜的。”
“但我觉得,马上要期中考试了,你们还是别去ktv比较好。”
更重要的是,别遇见那个男生。
梦里,陈静在ktv不小心撞到一个痞子,两人阴差阳错产生了火花。
她被骗财又骗色,高考后还怀孕了。
男生却因为害怕承担责任,逃之夭夭,她连对方电话都打不通。
江梨沉下了脸,握紧她的手,不假思索地说:“我听说最近商贸世纪城有色狼,只袭击女生。”
“买完衣服,你们就回家吧。”
陈静眼里浮现一丝害怕,说:“也是,安全要紧。”
听到她的回答,江梨稍稍稳住了心神。
希望,她能拥有一个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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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江梨做了一套全身体检。
她在寻找被穿越的原因。
是不是自己生病了,阳气虚弱,才会给穿越者侵占身体的机会吗?
神游间,自助机器吐出了检测报告。
江梨惴惴不安地翻看,看完后,心里一半庆幸,一半迷茫。
除了新测出几种过敏原,她的身体很健康,挑不出一点毛病。
江梨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回来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嗯。”
江梨鼻音很重,低头蔫巴巴地换鞋。
换好鞋,她想放书包,却感觉肩膀一轻。
她猛地抬眼,撞上周淮隽黝黑的眼眸。
后者正凭借身高优势,拎着她的书包带子。
江梨歪头,“你怎么在我家?”
妈妈端着菜走出来,说:“我叫他来的。”
“我在楼下看见淮隽,刚好到饭点了,就让他吃完了再回去。”
周淮隽撩起衣袖,眉眼乖顺地走进厨房,“阿姨,我帮您。”
江梨拖长尾音哦了声,放下书包去洗手。
水声潺潺,不一会儿她身侧多了个人。
周淮隽纤细的五指肆意被水流冲刷,激起一片水花。
从这个视角望去,她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眼下的一片阴影。
周淮隽:“听阿姨说,你去医院体检了。”
“嗯。”
“结果怎么样。”
江梨闷声:“很好,很健康。”
周淮隽关了水龙头,用纸巾擦拭手上的水渍,冷不丁问:“你最近换洗衣液了?”
她神色懵懵的,“没有呀,还是和以前一样。”
周淮隽眼皮半垂,忽然弯腰,凑近了江梨。
她本能慌乱地后退一步,脊背碰到了墙,触感冰冰凉凉的。
周淮隽低头嗅她的校服,声音肯定:“你身上有薰衣草的味道。”
江梨半信半疑地闻了闻衣领。
“好像是有点,可能沾上了我房间里的香薰灯。”
周淮隽身子回撤,敛眸,“你总是过敏,注意点。”
说者无意,江梨却仿佛被人点通了任督二脉,浑身血液沸腾,思绪泉涌。
香薰灯是爸爸出差带回来的,已经在床头放了三天。
江梨快步跑进房间,颤抖着手翻看香薰灯的底座。
成分表一栏,有柠檬醛。
正好是新测出来的过敏原。
难怪这几天她时常胸闷,喘不过气,晕乎乎地犯困。
江梨将房间里可能过敏的东西全扔进了垃圾袋,并系上死结。
接下来,只需要保证二十七号那晚,自己没睡着就好。
忙碌这一通,江梨鼻翼渗出了细汗。
“阿梨,吃饭了。”妈妈温柔喊她。
“来了。”
她心情轻松地关上了房门。